扯淡鬼-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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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钟的?谁呀?我们医院有姓钟的医生吗?”
“这我哪儿知道呀……”
钟从余两手一揣兜,把“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快走开”演得出神入化,拉过顾迟就在沙发上半躺下:“这下放心了吧,回去休息。”
“我不累啊。”顾迟眨眨眼睛道。
钟从余:“……”
他十分维护形象地把“放你个屁”这句话转化为了:“我觉得你累了,回去休息。”
顾迟还来不及从这个乱七八糟地逻辑中把自己整理出来,就被钟从余塞进了出租车。
魏如鸿抗议道:“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回去!?”
对他,钟从余只扔下了两个干脆利落的词:“热饭,看家——这货一个人我不放心。”
然而最后才发现,钟医生的霸/权主义果然没有错。
顾迟当晚有些发低烧,多半是累出来的,不严重,半夜三更爬起来退烧药下肚,再睡个饱觉,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充沛。
他这一生中鲜有这样舒适的时候。
不用挂心饥饱冷热,不用在意人情世故,也不必到处奔走。
后期的治疗都是恢复性的了,顾迟花钱请来一位护工,和他们轮流照顾顾建宇,这位护工有些特殊,是个才进入社会的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如同话包子转世,经常把魏如鸿逗得团团转。
顾迟悄悄告诉钟从余:“我现在突然不相信他小时候没有偷亲那个小太妹了。”
钟从余皱着眉头看原地涨红脸的魏如鸿,皱眉:“我从来就没没信。”
又是十天后,出院。
出门这一天,顾迟终于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主刀医生,医生趾高气昂地往钟从余面前一戳,抬着下巴瞪人道:“老同学,好久不见啊!家里人恢复的如何啊?我!牛!逼!吧!”
钟从余也不知道被他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给逗笑了,破天荒的一点头:“嗯,厉害。”
“卧槽!”主刀医生往后一缩,“算了,你还是保持一贯的损人作风吧,你这话听得我后颈皮凉,好了,滚,别站床位,以后都莫进来了!我看见你那张面瘫脸就脑瓜疼!这不欢迎你!”
顾迟把已经捏在手上的红包又收了回去。
他觉得……可能递出去后这位医生要表演当场跳楼。
这样一下来,钟从余已经耽搁了接近两个星期,连春节都是在住院部里过的,如今应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是夜,钟从余刚洗完澡,额前的发丝还挂着水珠,却毫不顾忌地把头埋进顾迟的后颈:“我晚点回去行吗?再陪你一会儿。”
顾迟无奈哄人:“乖,你先回去上班,事业上升期,别耍小孩子脾气,等老头子彻底调养好了,我就回来。”
钟从余的声音在身后模糊不清:“……就再陪三天,一天。”
顾迟笑着把这条大黏虫打走了。
钟从余不情不愿,被半推半劝地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结果刚起床,就发现头顶上的雷雨天气,飞机要被延迟去晚上7点。
这还是顾迟第一次在钟从余脸上看到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
但下雨总归没法出门,碍于顾建宇在家,又没法折腾点别的,于是堂堂当代社会青年,先去厨房闷着大锅饭,再一人一把扫帚在手,开始给家里大扫除起来。
钟从余笨手笨脚的,压根不敢在他身上奢望什么,开场五分钟不到,就已经自动进入拆家模式——堆在书房的书山轰然垮塌。
“咳……咳……”顾迟扇着眼前乱飞的灰尘,“得了,您还是去坐着歇口气吧,这里没你那栋复式能折腾。”
这一座书山是从旧巷子的家里搬过来的,还有之前书店的一些存货,顾迟不是什么爱书之人,这种东西见一次就偏头疼,能躲就躲,许久无人问津,表面早就成了灰尘的聚集之地。
顾建宇远远看见,“咦”了一声。
顾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咋啦……哟,这东西在这儿,之前还害得我费工夫地找过一番。”
落在地上的是一本陈年相册,塑料膜都已经氧化泛了黄,因为刚刚的撞击,翻面朝下,里面的胶卷相片全部倒了出来,唯独一张有些奇葩,将正面朝上。
顾迟弯腰将这张照片捡了起来。
钟从余和顾建宇都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走了过来,照片上是位女人,不知是不是褪了色的原因,看起来格外昏暗,虽说相貌好看,但比起这个,更令人咂舌的是她自带的萧瑟和阴冷气质。
顾建宇很平淡地说道:“这是你妈妈,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顾迟点点头。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常年和病患打交道的钟从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股诡异的阴暗劲儿的来头很简单——毒/品。
这样子妥妥地就是吸/毒后呈现出来的扭曲状态。
玫瑰在开得最旺盛的时候被洒上石灰和泥土,几欲滴血的红和深不见底的黑交相辉映,呈现出扭曲的,悲壮的,甚至是惨烈的模样,却依然保留着美丽。
顾迟想到一个月前那些不安的梦,恍然间,他抬头问顾建宇道:“爸,妈当年的死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76章 龙井 第十一
一时无话。
这个问题在顾迟心中足足憋了二十余年, 同样的,也在顾建宇心中藏了二十余年。
钟从余难得在看懂了一次氛围,他从书堆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 我下楼去溜魏如鸿。”
顾建宇:“啊?溜?”
“……”顾迟被他这强行偏节奏的给逗笑了,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下拉, “行了, 现在的帽儿可比当年要牙尖嘴利多了,我们还是安分点别惹他吧, 来来来,蹲下,蹲我旁边。”
钟从余默默地蹲了下来,然后真的往顾迟那边挪了挪,非要把自己的手臂蹭在对方手臂上, 肌肤贴着肌肤。
经此一闹,气氛倒是轻松下来了许多。
厨房有正在“咕咕咕”冒白雾热气的焖锅, 窗外下着缠绵的小雨,魏如鸿在客厅里把手游玩得炉火纯青,时不时地传出叛逆少年特有的骂声,书房内经年的墨香和灰尘纷纷扬起, 屋内外温差有些大, 玻璃上凝起了薄薄的一层霜。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条老旧回字巷口。
淡淡的温馨,淡淡的忧伤。
顾建宇伸手把相册捡起来翻到末页,然后从一大堆老照片中径直取出一张掌心大小的照片递给顾迟和钟从余——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是正处在16、7岁的花季年龄, 那个年代没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和饰品, 更没有堪称换脸换头的美颜PS,简单的白衬搭衫配黑色百褶裙, 两个大大的麻花辫垂在身侧,简单大方到恰到好处。
这张脸和顾迟的模样就出神入化地融合了。
“是不是感觉和自己很像?你就是妈本来的样子。”顾建宇笑着指了指,“看见背景里有个蹲着的小崽子没有,路灯后面点的,对,就是这个,这个人是我。”
照片里的年代距离现在已经接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但每次提起这事儿,顾建宇脸上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洋洋得意几乎没有丝毫减退——他依旧是喜欢鬼鬼祟祟跟在对方身后的那个毛头小子。
神似的相貌和在骨子里翻涌的血脉都都没有给予顾迟特别浓厚的牵连感,直到看见臭老爸这种傻乎乎的举止和表情,他才猛地找到了那种能代代相传的神韵。
他偷瞄了一下钟从余的侧脸,恍然大悟:“原来深情这种东西也是会遗传的。”
而钟从余也仿佛感触到了什么,突然一抬眼,两人目光相对,同时对着彼此弯了弯眉眼。
接下来,顾建宇的目光以肉眼能捕捉到的速度暗沉下来,他端起一旁的水杯灌了大半,再一口气把所有的结果吐了出来:“她在你两岁的时候染上了毒,一年多以后,死于……毒/瘾发作。”
钟从余心道:“果然。”
顾迟大惊:“什么!?”
“一惊一乍的干嘛。”顾建宇皱眉,伸手把儿子那差点掉地上的下巴给合上,“那时候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有什么办法啊?没办法,我甚至想过帮她或偷或买一些货回来,但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钱。”
顾迟顿了顿,哑声问道:“是怎么接触到的?”
“酒吧。”顾建宇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把视线定在水面之上,眼睁睁地看着被摇晃下去的小气泡挨个挨个浮出水面,“估计是在酒吧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被周围的人把那东西抖进去了。”
顾迟:“……好端端的,你们跑那地方去干嘛?”
“我们不是跑去玩,那种纸醉迷金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顾建宇说道,“那是工作的地方,我们都是工薪阶层,没什么高文凭也没存款,光是白天那些工资根本不够养活一个家庭和能吃的你,正经工作岗位的效益并不好,每个月发到手的工资刚刚够还亲戚朋友的钱,剩下的连吃饭都不够用,实在是没法,我们只好跑去晚上打散工。”
“但……没去多久就出事了。”
那一刹那,顾建宇的神经仿佛被一分为二,第一条在冲当年的自己叫嚣着“你疯了吗!你干嘛同意去她去个地方!”,第二条为自己几十年前的无能为力和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而懊恼自责。
“如果能重来一次。”顾建宇心道,“我哪怕是把自己累死在各个岗位上,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合眼,也绝不允许这事情的发生。”
可惜“如果”是不成立的。
死者也不能复生。
更不会重来。
他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在无意间吸/毒回家后,躺在床上给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好像有点难受。”
顾建宇当时正在被每个月拮据的开资烦得焦头烂额,听到这句话后,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累了,那你早点睡吧。”
她支起脑袋看了一眼账目,鬼使神差地发现:“原来我们家主要的开资来源于晚上的杂活呀。”
顾建宇苦笑:“是啊,是我太没用了,把成家立业想得太简单。”
“不是你没用。”她起身走到顾迟身边坐在下,两岁小男孩睡相很不雅,成大字摊开还冒鼻泡,她拉过一旁的被子搭在儿子圆滚滚的肚皮上,然后对顾建宇摇摇头,“是现在这个年代要转型了,我们运气不好而已,谁都有在逆境中挣扎的时候,没事,我陪你。”
——他们一直坚信能等到出头之日。
原始的平衡结构开始分崩离析,“自由”“平等”“理性”的大旗在烂泥流中缓缓升起,社会为了节能减排,把有用的人推着往前走,把没用的人在一边,开启淘汰制度,如果不想点办法,执意混吃等死下去,总有一天会悄悄地嘎嘣掉。
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想摆脱现状但,但功成名就这档子事儿,并不是勾勾手指做做白日梦就能手到擒来的,经年的沉淀之下,磨砺和蹉跎了多少的志气昂扬?顶着大浪淘沙往上爬,又有多少人在半中途松开了手,选择继续糜烂下去?
她也清楚一家三口此时此刻正在走上坡路。
她应该是生活在橱窗内,被精心呵护地雕饰品,一辈子保持着美好。
但实在搞不懂这位精致的人儿脑袋里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主动跳下神坛,潜入深渊,摸爬滚打。
日子依旧反反复复过,没有起色,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直到某一天——
顾建宇第一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也是在晚上下班回家。
那天顾迟发烧,小孩子生病反反复复的,很麻烦,还不懂得像大人那样控制情绪,难受了就只知道哭,活生生地把人琢磨到很晚才控制下来体温,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结果在大门锁孔被旋转打开那一瞬间,他看见走近来的不是平常那位温柔体贴的妻子,而是……一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堪称鬼魅的恶魔。
她抱着脑袋徒然尖叫:“啊啊啊啊啊——!!!”
顾建宇猛地扑过去抓住她四处乱撞的身体,急促地吼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女人说话的舌头仿佛都没法缕直,颤颤巍巍的吐出一些字眼:“给我……我要肉……快给我,我要死了!听到没有我要死了!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啊!!!”
声音很大,针扎似的刺激着耳膜。
顾建宇也在这一瞬间猛然明白过来。
——毒品!
那些隐藏在灯红酒绿下的白色杀手,把刀刃对准了这位温柔的人,再无情斩落!
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
顾迟被吵醒了,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出门,在看见这面目全非的这一刻后,也着实吓得不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嗓门哭了出来。
叫声,哭声,无奈,挣扎,憋屈,胁迫……顾建宇处在整个人高度的压制中,神经和瞳孔缩小成针眼大小,全凭四肢自己圈住发疯的妻子,然后死死地勒紧怀里。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咬咬牙坚持住好了,只要再坚持坚持……”
他曾经这样自我麻痹。
可惜麻痹永远又被现实痛击的那一天。
直到了解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努力和汗水都支离破碎了。
他已经不敢再去回想那段时间是如何度过的,妻子就像是一颗**,不知道会在何时爆炸,他不敢让街坊邻居知道这件事,也打心里地害怕面对毒/瘾患者,小顾迟抑制不住的恐惧更是这份感情的催化剂,刀刀对准心脏进行凌/迟。
等待他的不是杨康大道,而是漆黑的地狱和冰冷的尸体。
顾建宇觉得空气里似乎搀着辣椒水,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呛得肺腑生疼,在体内肆虐着,手脚控制不住开始痉挛,现实强行把他从试图涣散的意识重新拼凑鞭打,然后推向问题。
“怎么办?”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我到底该怎么办?”
顾迟还这么小,我还这么无能为力,整个家庭刚刚起步,说好要一起逆流而上的,你怎么就在半路上扔下我们了呢?
她发疯的面孔和以往温柔的笑容重合了。
女人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耳边。
“现代人分为三种,有用的在往前走,没用的被抛弃,剩下的就是死在这条路上的替死鬼。”
“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为你推波助澜,为你斩清一切阻碍。”
“时运不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