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会来看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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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棍是幸运的,虽然几次对毒枭老宅的袭击并非都有收获,但至少没有闯入埋伏圈。
四满是很多老红鹫的盘踞点,线人也不少。所以他们能让红鹫避开致命的打击,以求减少流血伤亡。
说白了就是双方一直抓不到关键的人,毒枭抓不到红鹫的头领,红鹫也抓不到这些老大。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
可这样的平衡并不是政府想要的,云层上的存在要求他们必须有所收获。
敕棍不想猜测当初炸毁四满平民楼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的人,现在这答案也已经不再重要。他只知道这一炸让红鹫愤怒了,也让僵持的局面打开了破口。
于是,他们抓住了那些线人,甚至抓住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不喜欢这种方式,但为了撬出真正有用的信息,必须以此为筹码。
所有的节奏又变回在百会时的一样,拷打,抓捕,突袭,无差别屠杀。
唯一不同的是四满多是毒枭的居所而非毒贩的居所,所以在双方战火愈演愈烈时,毒枭开始进行了妥协和谈判。
两个月里敕棍杀了很多人,这些人比他之前一年杀的都要多。
可惜那些有头面的人的死亡皆不会见诸于报道,他们的尸骸也更不会像百会一样出现在大街小巷里。
如果说百会的战斗时敞开天窗说亮话,那在四满就是拉上帷幔之后的博弈。红鹫有线人,毒枭也有线人。于是毒枭的窝点被清扫,退役红鹫的宿舍也会被盯上。
敕棍不想去回忆杀死帮派人妻女的感觉,这比严刑拷打十个毒贩更加难熬。有些毒枭的妻女是真的没有参与生意,但为了牵制敌人,红鹫还是得下最重的手,让他们发出最痛彻心扉的叫声。
这两个月来他们打了无数次败仗,而当最后的协议定下之后,噩梦才终于结束。
于是敕棍等人连夜便坐上了直升机,一刻不停地运到了陶道。
敕棍承认这两个月里他没有时间想阿福,每天睁开眼睛便是人质的哀嚎和鲜血,是残破的肉`体和凄厉的惨叫,是不停响起的对讲机和不断传来的小纸条。
是从眼前飞过的子弹,和在侧旁突然爆炸的汽车和公寓楼。
敕棍也会害怕,不止一次感到害怕。他的车也曾被放过炸弹,他的脑袋也几次映上红点,他也只是出去巡逻一下,却有人突然掏出弹簧刀向他刺去。
他已经死过很多次,如果,仅仅只是如果,他没有那么幸运的话,他就会再死最后一次。
最可怕的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而是知道死亡近在眼前,知道牺牲是必然的结果,却不清楚是下一分还是下一秒,是今日还是明日。
到了最后一个星期的某个夜晚,他突然从安全屋的沙发上醒来,本能地掏出手枪装填子弹时,他的双手竟不住地颤抖。
即便因自我催眠而以为对死亡麻木,可恐惧还是从毛孔里渗出来,在血管里奔涌着,在胸腔中咚咚直跳,让他突然之间恍惚几秒,好似已不在人间。
第83章
之后的半年,敕棍便辗转在鸦国境内。
从四满到石关,而后是亚门,气海,神庭,曲岸,最远的时候到达了鸠尾。他们在每一个地方停留都不超过一个月,每一次任务过后休整时间不超过三天。
但他们让红鹫和毒贩的鲜血染红了鸦国的土地,只有这敌我双方知道,这场看似“鸦国内部问题”的清扫,到底让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在这场战役中,没有人的队伍能保持完整。新成员代替就成员的名字填补进去,而旧成员便被掩埋在某一处鸦国的土地之下。
然后在战争结束之后统一缅怀,好似这样就能给这些灵魂以安抚一样。
去年年末的某一天凌晨,任务结束的消息终于传来。而敕棍等人同样毫无准备地被迫登上飞机,一路往鸦国边上的小岛运。
前往英都边小岛的途中,有一个战友问他,他说,我们是英雄吧?送我们去英都,是要给我们英雄奖章吧?
敕棍不知道,他望着这个脸熟的年轻人,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他只是一个幸存者。无论是他,还是莱文,抑或是小法医,他们都是。
敕棍被打坏了一边手臂,莱文瞎掉了一只眼睛,小法医所在的驻地被一炮轰塌,幸运的是他没有咽气,但他经历了十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精神评估后,他再没能随同红鹫队参与行动。
但他们都活了下来,这就是幸存者唯一的宝藏。
敕棍也不认为自己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扫毒应该吗?应该。毒贩要清除吗?要。
可他也看着那些吸食大麻、可卡因、海洛因和冰毒的人长大,他知道有的人活不成就是活不成,有的人戒不掉就是戒不掉。
而用红鹫这些健康的、年轻的、强壮的生命来换那些人的生命——敕棍说不清楚,或许值得吧,因为这至少是一件正确的事。
有时候他必须把事情往远了想,他得想一个国家不能被毒品荼毒,得想毒枭不能掌控这个国家的一切,得意识到什么是违法,什么是犯罪——可是老天啊,这些概念多么遥远,敕棍看得到的只有他的战友倒下,只有更多无辜的人被杀。
红鹫是这个染上毒瘾的国家的解药,可我们只会看到毒瘾患者彻底痊愈之后的模样,而红鹫——红鹫的档案已被付之一炬。
敕棍也不想猜测那一场烧掉他们过去和未来的大火到底真的是迫于无奈而燃气,还是有意为之。毕竟这个全世界闻名的以暴制暴的红鹫队,并不是鸦国以新面貌立足世界的奖章。
我们不能责备政客的过河拆桥,毕竟特殊时期有特殊的处理方法。鸦国有鸦国的国情,也有它必须赢得在国际舞台上发声的办法。
这样的结果是政客想要的,同样也是鸦国人民想要的。只要大多数人都想要,那结果便是好的。
鸦国没有了他们的资料,所以也不会赡养红鹫的后半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就是退役的进程比敕棍想象的早,坏事就是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批幸存者的姓名。
第84章
这群红鹫得到了一批丰厚的奖金。那奖金超过了敕棍的想象,大概查封了毒枭的金库才能让鸦国如此出手阔绰。
政府将这一群伤痕累累的红鹫安置在英都边上的小岛,进行为期半年的保护性监禁,等着黑鸦收完了摊子,再等上层建筑修筑好瓦墙。
他们都将得到新的身份证和档案,同时得到一张银行卡。
长官告诉他们重返社会之后用,新的证件办银行卡,把里面的钱取出来拆散再存。因为不多时这张统一发下去的小卡片会一并注销,这将是他们和前半生的最后一丝关联。
英都有一个美丽的码头,在那里能看到鸦国面朝的海洋。
那段日子敕棍经常坐在海港的礁石上喝酒抽烟,有时候困了还会躺下睡一觉,醒来时海水都冲到了他的脚踝,小螃蟹也在他身边来来往往。
他不是很喜欢回宿舍,他不想时时刻刻体会着那种即将分别的伤感。
他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与世隔绝的感觉愈发浓烈。
这是他浴血奋战了十几年的岗位,虽然之前幻想过无数次脱下红鹫的玄色制服,可真到了这一刻,内心的感觉却复杂多了。每次他低头看到自己那个只有骸骨没有头颅的标志时,都产生了深深的空虚。
他该怎么回到原来的社会里,他该怎么建立人际关系,怎么继续自己的生活。他该如何定下往后人生的目标,他是否还可以组建一个家庭。他会有孩子吗?领养的或者亲生的,他会是一个好的父亲吗?他有资格成为一个父亲吗?
这样世俗的问题突然像开闸泄洪一样朝他用来,让他不知所措。
莱文说,你不想回去找阿福吗?
敕棍说想啊,我最想的就是这个。可是这一次我离开得那么突然,又那么久,我不知道还该不该回去打扰他的生活。
莱文又问,你觉得他在等你吗?
敕棍摇头。外面的世界真他妈大,大得人潮汹涌,车水马龙。阿福的世界也那么大,大得每一天能接触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想法。
凭什么等他,凭什么押上将近两年的时间等一个消息。
“他应该有对象了吧。”敕棍道,“他的情况跟你和阿明不一样,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想了想,敕棍又问——“你们呢,你们有什么打算?”
莱文笑开,他说能有什么打算,老天赏了那么一大笔钱给我,我和阿明加起来就是两大笔钱,我带他周游世界去。
敕棍说好,这个想法好,“你说你当初父母漂洋过海,要直接上到上面的狼国不挺好的,或者再往深处走走,走到象国或古田也不错,怎么就在鸦国这逼地方停下了。”
“我觉得鸦国挺好的,”莱文拿过敕棍的酒瓶子喝了两口,呷呷嘴,指着远方——“你看,这海景,你觉得那几个国家哪个有?”
敕棍不知道,因为他就没迈出过鸦国。
可如果让他选——确实,嘴上说着其他国家好,但让他离开这里,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目的地。
第85章
“回四满吧。”莱文最后说,“回去看看,万一那小哥真在等你呢?”
说实话,敕棍是不相信的。所以在他买了一袋果子之后,绕了几步又回去买了一袋。
他想清楚了,一袋给阿福,一袋给阿福的对象。他不是要回来拆散别人的,但他真的很想见阿福一面。见一会就好,给了果子,他就撤退。
现在阿福就在他的不远处。
可当他看到阿福的那个样子时,他忽然觉得他不该回来。
因为“见一会”对他来说,真的不够。
阿福终于清完了一仓子的货,此刻走到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他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烟雾便和远方的蓝天混在一起。
敕棍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上去。
而这一回,阿福终于认出他来了。
阿福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他妈真的是敕棍,还是一个和敕棍很像的路人?这是完整的敕棍,还是看上去完整而已?
阿福不知道,但随着对方走近,随着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的烟掉在地上,眉头也愈发皱紧。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等着敕棍将两带果子朝他轻轻地扬了扬。
敕棍说话了,而只要他的声音一发出来,阿福便知道——这真的是敕棍。
敕棍说,“我……我来看看你。”
阿福说不出话,他愣愣地望着敕棍的脸。他娘啊,他刚才抽的真的是烟而不是其他玩意吧,这张在他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红鹫,居然还活着。
阿福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内心中已经如缅怀先烈一样缅怀过敕棍多少次,也不想告诉敕棍有时候回忆不能想深否则眼眶会热得发烫,更不会说他觉得红鹫的身份就他妈是个坑啊,你看看你付出了什么,你看看回报了什么。
可他又会在如此的念头冒出来之后,狠狠地跟自己一耳光。敕棍是伟大的,他所做的事情也是伟大的。这份伟大悄寂无声,即便没有任何一个报道能尽可能歌颂他们的功绩,他们在阿福这类人心中也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而阿福相信,整个鸦国不会只有自己这么想。
但显然敕棍意识不到,否则他又怎么会如此紧张和局促,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见着阿福不接果子,又犹犹豫豫地解释——“我……我可能来得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阿福傻傻地反问。他不能说太多话,因为他的喉咙被堵得难受。
敕棍也不懂怎么接话,目光把阿福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打量完几遍后,又回到自己提着的果子上。
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即便说出来的话很难,他还是会告诉阿福——“我给你们带了一点东西,我……如、如果你有对象了,我希望他不要生气,我……我不会做什么的。”
敕棍的手心和后背都在发汗,他真是面对毒贩都没那么紧张过。
他很害怕阿福的任何回应,是的,任何。他甚至希望这一刻就这样静止,让他可以就这么待着直到内心的波涛逐渐平复。
阿福呆住了。片刻之后,他突然嗷呜一声哭起来,就着敕棍面前踎下。
他哭得很难听,敕棍也不知所措,只知道赶紧把果子放在地上,抱着蹲下来的阿福。他不停地捋着阿福的后背,说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哭了,我错了,怎么回事你说话。
这他妈还能为什么,阿福哭着又有点想笑。
这场景和海边月下码头情话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都不浪漫。甚至十分狼狈,十分难看。
可阿福觉得够了。
他妈的,老天就算只把这个梦给他,他也觉得够了。
第86章
阿福把敕棍带回了家,他没法和父母介绍这人时什么来历,只能说他是自己在百会遇到的贵人,是他救了自己一命,也是他将自己送回到家人身边。
父亲母亲很开心,问了很多的问题。
问敕棍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是做什么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福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他的脖子和脸全都红了。他听不清楚父母的问话,因为胸腔中翻涌的波浪到现在也没有平复。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敕棍认真地作答,虽说他只能用谎言来编造身世,可阿福却觉得每一个字音都无比真实。
他贪婪地打量着敕棍的模样,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
敕棍也时不时回头看他,偶尔手放在桌子底下,捏一捏阿福的胳膊。
阿福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很多的福,如今自己的期盼才没有落空。
晚饭过后,阿福和敕棍走了出来。
敕棍再傻,也能从阿福父母的态度中得知阿福并没有对象。他的内心自然是很开心的,只是他不知道阿福的打算。
阿福和他在码头边坐下,借着探照灯和月亮的光线打量着海面。
阿福问,你左手是不是伤了,我看你活动不是很方便。
敕棍说是,伤到了神经,提不了什么重物,不过平时做事还是可以的。
想了想,扭头看阿福,有些慌张地道——“你不嫌弃我吧?”
阿福笑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