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想耽美短篇合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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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商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从庙前的马蹄印看，凶手一共有三个人，先去附近城镇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2
两人一路追查凶手踪迹，不知不觉竟到了边关一个叫做“黄泉镇”的地方。此地狂沙漫天，极度荒凉，娄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线索导致追错了方向。
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两人下马稍作休息。娄商与晏景云为了抵挡风沙，脸上都带着面幂，但两人的穿着和气质还是迥异于此地百姓，一进门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娄商拉下面幂，猎鹰般锐利的双眸四下扫视一圈，很快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三个人。那三人中有一人头戴黑色幂篱，从头遮到尾，但从露出来的双手看，应该是名女子。其他两人做寻常男子装扮，腰配长剑，都是练家子。
女子也朝娄商看过来，两人隔着黑纱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在小二的指引下落座，晏景云察觉到娄商的心不在焉，问：“前辈怎么了？”
娄商眼角余光仍在注意幂篱女他们，缓缓说道：“角落里有三个高手。”
晏景云为他荡去杯中的沙尘，再斟上茶水。粗糙的茶梗在黄汤中沉浮，娄商取过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之后没再动过。
“以前辈看，他们是否正是我们要找的人？”晏景云神色如常，甚至唇边还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但显然他也早已对另一波人起疑。“其中一人身负长匣，倒正好能装进一把剑。”
他杯中茶汤与娄商的一般无二，人却没有那般娇贵，一杯茶安安静静便喝完了。
娄商的右手从始至终没有从“三痴”上挪开，晏景云脸上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四周喧闹如常，却又隐隐含着肃杀之意。
两伙人，隔着数张桌椅，似乎都在等一个契机，一个最适合动手的契机。
“客官，你们点的菜来咯！”突然，小二的声音响起，而正是这个时候，娄商和幂篱女几乎同时动了。
幂篱女一手抓过长匣掠出门外，娄商提剑追去。
晏景云与剩下那两人对视片刻，“噌”地一声长剑出鞘。三人很快打成一片，这两人虽武功不如他，但胜在配合默契，一时竟也叫他陷入了苦战。
而另一边，娄商追上幂篱女，两人在贫瘠的戈壁上大打出手，招式来往之密直叫人眼花缭乱。
胧月与三痴，两柄宝剑相击，迸出耀眼的火星。幂篱女武功之高，超出娄商的预计。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与名剑山庄过不去？
“你到底是谁？”娄商微微眯眼，“究竟有何目的？”
然而幂篱女并没有回答他，甚至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提问一般招式丝毫不乱。
娄商武从名师，剑法在江湖上虽不敢称第一，进前十却是不难的，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这般霸道迅疾的剑了，很难想象竟出自一名女子之手。
俩人战了百来招，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是平常人此时恐怕已是焦躁不已，娄商却恰恰相反，越是到最后战意越浓，心也越静。
这是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对决，难得能遇到这样耐打的对手，如何能叫娄商不兴奋？他甚至有一瞬忘记了这场比斗的初衷，光专注与酣畅淋漓的来往剑影之中，只想着痛痛快快打一场。
对方虽剑术高超，经验却不如娄商，一开始还看不出，久了便逐渐露出败绩。
娄商一剑斜出，角度刁钻，幂篱女一个不查被划破衣襟，鲜血一点点从布料里晕出来。幂篱女一愣，手下剑招相继出现破绽，而娄商等的正是这一刻！
坚不可摧的防御消失了，幂篱女节节败退。
娄商剑尖一挑，挑落“胧月”。
就在此时，幂篱女打破一贯的沉默，幂篱下发出一声古怪的轻嗤。娄商心生警惕，刚要后退，眼角已经瞥到对方左手探向腰间，似乎取下了一个布袋。
就在她扬手洒出袋中之物时……
“住手！”
娄商不及反应，只见一抹颀长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将他挡的严严实实。
他愣了愣，等回过神来再想去拿那幂篱女，对方已在这电光火石间施展绝妙轻功逃离。他刚想去追，想到为他挡了一击的晏景云，皱眉回身。
“你怎么样？”
晏景云以长剑支地，一手捂住双眼，神情似乎有些痛苦。
娄商来到他身前，强硬地拽开他的手，见他眼角微红，脸上还残留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立马解下腰间水囊为他冲洗。
“如何了？”娄商紧张地问。
晏景云试着睁眼，开合几次终于完全睁开，眼瞳却毫无焦距，似是蒙了一层灰雾般。
娄商心中一紧，就听青年淡淡道：“好像……看不见了。”
***
那幂篱女逃离时并未来得及将“胧月”一并带走，不过虽然剑是找回来了，娄商却一点也没感到轻松。
晏景云的眼睛触到毒粉，性命倒是无忧，眼睛却看不见了。
娄商从未如此挫败过，没擒下幂篱女就算了，竟然还要一个小辈挡在前面保护自己！
“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就去汝南，那里有‘燕月堂’，堂主慕容瑞与我是旧识，医术高超，定能治好你。”
因晏景云眼睛不方便，也为了更快地到达汝南，两人赶路只好共乘一骑，晏景云在前，娄商在后。两个大男人挤是挤了点，但事权从急，也只有这样了。
除了幂篱女，那日晏景云原本还拿下了那两个小的，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宁死不屈，被晏景云制服后便迅速咬舌自尽，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的。
这样的训练有素，不禁更让娄商感到不安。
“嗯，我不担心。”晏景云心情瞧着倒是比娄商还要好点，“前辈可看出来那幂篱女的武功路数？”
娄商皱眉道：“这三人的武功招式我从未见过，”阴毒狠辣还变化多端，“我兄长更不可能与这些人结仇，真不知他们到底为何要处心积虑盗走‘胧月’。”
“或许他们的目的并非宝剑？”
“不在宝剑，难不成在人？”
两人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说来奇怪，师父不用剑，不知为何却让名剑山庄打造了这把‘胧月’。”
凌霄道人自然用的是拂尘，算起来晏景云还是半个修道人士。
对于他的疑问，娄商没放在心上，随口一说：“可能是给你的。”
“我已有佩剑，不大可能是给我的，也说不定他老人家就是想要自己收藏。”晏景云叹道，“可惜此剑不祥，开刃至今沾染了太多血腥。”
娄商沉默下来，眉眼显得异常肃穆：“这件事名剑山庄绝不会善罢甘休。”
***
行了大半个月，两人终于赶到了汝南，娄商迫不及待地便拉着晏景云去了燕月堂，但没想到的是，堂主慕容瑞在看过晏景云的眼睛后，竟表示自己束手无策。
“你不是号称自己医术高明，是世间少有的神医吗？为何这等小伤小毒都医治不了？”晏景云还没怎么样，娄商倒是先发起火来。
慕容瑞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医术高明和神医都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别人夸大的；”再伸出一根手指，“第二，这不是小伤小毒，乃是西域奇毒，唯有这毒的制造者才有解药，我若要配成解药也必须要有毒药方子才行。”他问，“你有吗？”
娄商没有。
他气得一掌将燕月堂的梨花木八仙桌拍成了一堆木柴。
“记下来，回头问娄大要钱。”慕容瑞朝一旁的弟子吩咐道。
娄商瞪着他：“真的没办法了？”
晏景云在娄商方才那掌即将落下之前先将自己的茶杯捧在了手里，是以并未受波及，此时跟个没事人一样静静饮茶，好像娄商与慕容瑞这会儿不是在讨论他的眼睛一般。
“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慕容瑞摸摸下巴，“下个月扬州就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灵犀会’了，届时以武会友，谁若能获得第一，就能得到两株‘金斑百灵草’。此草据说能解百毒，说不定能治好宴少侠的眼睛。”
娄商闻言猛地起身，拽着晏景云就往外走。
晏景云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手里还要护着茶杯中的水不要泼出来，看着模样颇为滑稽。
慕容瑞哭笑不得地叫住娄商：“娄二你先莫急，这边赶到扬州一月绰绰有余，何不在我这儿休息几日再上路？另外你不打算写封信回去将发生的事都告诉娄大吗？他一定急着等你的消息呢。”
娄商脚步一停，晏景云也堪堪停住，好险没将茶倒在他身上。
“我们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走好吗？”娄商回头看向晏景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许是连日赶路，对方本就不好的脸色瞧着更差了，原先整洁飘逸的白衣也灰扑扑的。他行走江湖独来独往惯了，没怎么照顾过人，头一遭就将人照顾成这样，实在心虚，问话的时候便带着点小心翼翼。
晏景云微微一笑：“好。”
两人这便住下了。
慕容瑞虽不能医治晏景云的眼睛，但也送了好些强身健体、增强体质的丹药以及上好的金疮药，当然，都是娄商买单。



3
“俗话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虽已过三月，好歹没差多少时间，应该也是差不离的。”
进了城，娄商让晏景云坐在马上，自己在前面牵着马慢慢地走。
“可惜我现在看不到，希望那‘金斑百灵草’有用，能让我见见这扬州的美景。”
“你放心，我已让兄长继续追查那幂篱女的踪迹，要是……”他不想触霉头，说得极快，“那草没用，我就算天涯海角也会将解药为你取来。”
晏景云双目无神地直视着前方，闻言一笑：“多谢前辈。”
因“灵犀会”在三日后举办，两人就找了一家客栈歇脚，顺便向小二打听了一下这所谓的“以武会友”是怎么会法。
小二侃侃而谈：“两位客官也是为了今年那两株‘金斑百灵草’来的吧？”
娄商：“没错。”
“这‘灵犀会’每年都会由扬州城最殷实的商贾薛家举办，年年的头筹都不一样，但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比武场地直接设在薛府大门前的一块空地上，前一天晚上搭好高约三丈的竹楼，在最顶端扎上一朵芙蓉花，到了比赛那天，锣鼓一响，所有侠士同时登楼，谁先采到芙蓉花，谁就能拔得头筹！”
娄商给了小二一些赏钱：“多谢小二哥。”如此看来，这“灵犀会”参与者众多，人人都想要争第一。
不过那芙蓉花，他势在必得。
三日眨眼便过，“灵犀会”比试那天一早两人到薛府时，门口的竹楼前已围了许多人。
薛府管家看时间差不多了，两手一抬，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众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管家身上。
他先是照例说一番场面话，说得娄商越来越不耐烦，差点想要粗暴地打断他。一炷香后，管家终于一拱手，说完了。
“众位侠士，以锣声为信号，我敲响此锣，这比赛就开始了。”
管家接过一旁丫鬟递上来的棒槌，扫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接着一击铜锣。
一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人群中窜出十数名矫健的身影，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掠向高楼，这其中就有娄商。
他最先攀到竹楼上，在他后面赶到的想要将他扫下高楼，无不被他一脚踹飞下去。
此次不能用兵器伤人，故而大家都是拳脚相搏，而在这拳脚功夫上，娄商是从来不输人的。
果然，不出一炷香时间他就将所有竞争对手一一击败登上了最高处，看得底下一众人目瞪口呆、连连惊呼。
他不费吹灰之力摘到了芙蓉花，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寻到晏景云站立的地方，立马施展轻功一跃而下，翻飞的衣袂宛如一只蹁跹的黑鹤。
晏景云目不能视，先前都是根据身边众人的反应来辨别场上局势，忽然身边空了一大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娄商将花往他面前一塞：“给！”
鼻尖传来幽幽花香，晏景云愣了愣，很快伸手接过，将一朵盛开正艳的芙蓉花捧在了胸前。
“……多谢。”
娄商刚要笑着说什么，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蹙了蹙眉，拉着晏景云挤出人群，径直领奖去了。
哪怕薛府管家再三挽留，娄商也没有留下用晚膳，更是连自己的真名也未透露，只说自己是山野闲人一名。那管家瞧他如此坚持，也就只好作罢，放他离去了。
他急匆匆回到客栈，第一件事便是取出精美锦盒中的“金斑百灵草”。
灵草长得并无奇特之处，小小一株，五六片叶子，每片上都长着名字由来的金色斑点。
薛府一共给了两株，娄商取出其中一株，一半直接给晏景云吞服，还有一半捣成泥抹在纱布上让对方敷在眼上。
随后，他便坐到晏景云对面，不声不响盯着人家看。
“……时候不早了，前辈不会隔壁休息吗？”虽然看不见，但房间里多出一个人的呼吸，那个人还光坐着不说话，也是很变扭的。
娄商：“你没什么感觉吗？”
“应该没这么快，明日起床说不定就好了。”
娄商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站起身：“好吧，那我明日一早再来找你。”
听到关门的声音，晏景云呆呆坐了会儿，摸了摸眼睛上的白纱，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翌日一早，娄商果然大清早就叩响了晏景云的房门。
解开纱布后，晏景云用干净的白布抹去脸上残余药汁，试着睁眼。
“怎么样了？”娄商紧张地问。
睁了几次才完全睁开，晏景云目视前方，往娄商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珠跟着转动，黝黑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娄商大喜：“好了！”
晏景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了。”
娄商终于放下心中巨石，而既然“胧月”已经寻回，晏景云的眼睛也好了，虽然此事还有诸多谜团，但顾虑着晏景云的身体，娄商还是决定将他送回寒山。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麻烦前辈了……”
娄商霸道地打断他：“你是跟着我离开的，也该由我送回去。此事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了。”
晏景云见他心意一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就多谢前辈了。”
两人在扬州又停留了数日，采买路上必要的东西。离开前夜，娄商收到了一封娄杉的书信，展开飞速扫完，立时便眉头紧锁。
信上说近日来武林中多人失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或是大人物的亲朋好友，目前还不知是何人所为，也不知失踪者间有什么关联。娄杉让他在外一切小心，还说已经着手调查幂篱女的身份，相信不日便可取得消息。
娄商回信让兄长继续留意失踪案和幂篱女，另外将下一个目的地一并告知对方。
窗外雷声隆隆，娄商走到窗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