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火-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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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是公平的。
没有谁能真正笑到最后。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生活对自己的考验已经到头了,七年后的今天,这句话竟还会应在自己身上。
她现在又一次笑不出来了。
程默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遗漏赵桂馨的慌乱以及对自己母亲的贬损。
他原本以为赵桂馨和他爸一样,对自己和应旸的事概不知情。直到刚才发现了被掉换过的课本,他才猛然意识到,应旸的妈妈,比他想象得还要不简单。
既然这样,他干脆就有话直说了:“爸,你是不是动过我房间里的书?”
“啊?”程默的问话把程德忠从无措的境地中拉回现实,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那是不是还有人进过我房间。”程默明显意有所指地问,“我丢东西了。”
“丢了什么?”程德忠愣了愣,“除了我,没有别人……哦对,你赵阿姨帮你收拾过房间。”
程默顺势把目光投注在赵桂馨身上,眼里写满疑惑。
赵桂馨被看得窘迫不安,却只能硬着头皮矢口否认:“我只是归置了一下书架,没有碰过别的。”
程默寸步不让:“那些东西就放在书架上,对我来说很重要。”
程德忠看了看朝他求助的赵桂馨,又望望坚定的程默,当下只觉自己两边不是人,强撑着问:“你到底丢了什么。”
程默垂下眼:“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闻言,程德忠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再看赵桂馨那心虚的样子,心里的天平不由彻底倾斜,瞪向赵桂馨:“怎么回事?”
“我没有!”赵桂馨急了,慌忙解释,“我只拿走了他的课本!”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程默颔首:“嗯,我记错了,好像是课本。”
程德忠想不明白:“你拿他课本干什么?”
赵桂馨有心隐瞒,没想到程默竟然有恃无恐的,恼得咬咬牙,大着胆子说了实话:“那是我儿子的。”
“证据呢。”
“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啊。”
“你不翻怎么知道。”
这时,始终安静坐着整理思路的应旸开了口:“就算是我的书,也是我给他的,你没事乱动人东西干什么。”
赵桂馨被问得哑口无言。
程默步步紧逼:“现在书在哪里。”
赵桂馨讪讪道:“……卖了。”
其实是扔了,她总不可能把书带回来。包括之前卖房子的时候,应旸的东西她也一件不落地全部清掉了。
没必要再留着。
对此,应旸报以一声冷笑:“呵,你真行。”
程德忠明显也有意见。应旸说得对,赵桂馨没事动程默东西干什么,要没被发现就算了,偏偏还让他当面捅了出来。
正当程德忠准备打个圆场时,程默大度地摇了摇头:“算了。”眼睛看着他爸,话却是说给赵桂馨听的,“以后不要再让别人过去了,妈妈会不高兴的。”
程德忠被他挤兑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狼狈,却还得保证:“不会了。”
“嗯。”
程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赵桂馨原想着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谁知程默刚追究完,又轮到应旸上场,锐利的眼神像要把她看透一般,问题也是无比犀利:“妈,你什么时候又结婚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程德忠不禁皱眉。
赵桂馨不是和儿子提过他们的事么?而且还说他同意来着。
在程德忠面前,赵桂馨自然不认:“我、我和你说过,你一定是忘了。”
应旸好整以暇地抱臂在胸:“我今天才知道的。”
赵桂馨据理力争:“你和小默那么要好,他难道就没告诉过你?”
听见她这样称呼自己,程默微微一哂。
赵桂馨看见了,脸颊涨得通红。
应旸偏又继续补刀:“知道我们要好你还扔我的书?”
饶是赵桂馨忍耐力强,也不免来了火气:“……应旸!你不要太过分!”
事到如今,要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程德忠简直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不多时,厨房那边恰好传来汤水沸腾的声音,赵桂馨终于找到借口脱离眼下这个难堪的处境,匆匆扔下句“一会儿再说”就走了。
见状,应旸不顾程德忠的盯视,攥了攥程默的手,暗自表了个态,随后也跟着离开。
程德忠眼皮一跳,直觉哪里不对,但也没有闲心多想,只看着程默叹了口气:“你说。”
“说什么。”应旸那一握,让程默的心安定了些,此时单独面对父亲的问话,感觉也不如刚进屋时那么忐忑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打什么哑谜。”
“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我同学的妈妈……在一起的。”程默专程隐去了“勾搭”这两个隐含贬义的字眼。
“这,这只是巧合。”程德忠闪烁其词,“当然是在你妈妈走了以后。”
程默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既然是巧合,你觉得我又该知道什么。”
“……”
也是,小孩子家家,哪有那个本事。
程德忠到底心里有愧,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原本说要带一个朋友过来,指得就是你赵阿姨的儿子?”
“嗯。”
程德忠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谈朋友了。”
谁知程默却说:“其实也没错。”
“什……”
当啷!
不等程德忠深究,谈话就被来自厨房的动静打断。
程默抬眼去看,发现是赵桂馨不小心被热油溅到手,锅铲掉到地上,而应旸正捏着她的手腕帮她冲洗。
程德忠的注意力登时被吸引过去,神情紧张,倾着身子蠢蠢欲动:“怎么了。”
赵桂馨远远地回:“没事。”
程默垂下眼没有再看。
应旸不在身边,他忽然发觉这里的一切格外陌生,包括面前的父亲。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爸,也许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刻,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爸,我……”程默准备赶紧把话交代清楚,和应旸一起离开。
不料他刚一开口,却被再次打断。
这次是应旸把手擦干,走了回来,将他一把拉起。
“嗯?”
“走吧。”
应旸不由分说地将程默带到玄关,换好鞋,以一副十指紧扣的亲密姿态冲程德忠说明——
“叔叔,我们今天之所以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这事我妈也知道,有问题的话你直接和她聊吧,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看望阿姨。”
话音刚落,程德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大门就在他眼前无情地合拢。
砰。
作者有话要说:请给旸哥的表现打分!!!
第80章 Chapter 80
“走楼梯。”
被拉进消防间的时候,程默脑子还是懵的,脚下不由一个趔趄。
应旸侧头看了他一眼,站在台阶上微微弯腰。
程默踌躇片刻,慢慢伏了上去,让应旸背起他稳步往下走。
空荡荡的楼道里,一时只有鞋底踏过水泥的回声,单调而悠长。程默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应旸也没有过问。
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程默没法接通,也不想接通。直到眼前晃过十楼的标识,锲而不舍的铃声才终于止息,还了他们一片安宁。
程默凑在应旸颊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应旸……”
应旸很快给出回应。
“嗯。”
“我……”程默总觉得他要说些什么,但在开口的瞬间,却忽然梗住,依旧不知该从何说起。
应旸没有催促,始终耐心地等着。
过了许久,一楼到了,应旸推开消防门走了出去。
天边泛着深沉的靛紫,路灯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纤长。
夜风袭来,程默冻得一缩,浑浑噩噩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抱紧应旸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近消融在风里:“你们聊了什么。”
应旸隔了半天才听清。
思绪渐渐倒回十分钟前——
厨房。
赵桂馨揭开锅盖,往汤里放了点盐,同时用余光打量着跟进来的儿子,眼里掠过一丝恍惚。
七年不见,他变了很多,成熟了,英俊了,也明显事业有成,和他那个死鬼爹截然相反。要不是因为五官肖像自己,又和程默一起上门,她还真不敢认。
应旸并不在意她的看法,开门见山地问:“你把房子卖了?”
闻言,赵桂馨顿了顿,以为他对此不满,皱眉应了:“嗯。”
“我的东西呢。”
“……”
“也卖了?”
“……”
赵桂馨的脸色一点点涨红,随后听见应旸嗤笑道:“行,我懂了。”
“应旸!”不甘被儿子这样讥讽,赵桂馨低低地斥了句。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也不追究你曾经做过的事。”保证完,应旸又说,“作为交换,你和你的现任老公也别来管我们。”
“你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
“难道不是?”应旸反问,“从小到大,你有当过我是你儿子么。”
赵桂馨被他问住了。
“就这样吧,井水不犯河水。”应旸淡淡道,“生活费我会照打,以后也给你送终,再多的就没有了。”
……
挑拣着和程默说了个大概,应旸把他放在车边,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锁。
程默垂着头坐进去,安安静静的,怕打扰应旸开车。
路上,斑驳的光影在眼前一帧帧闪过,程默被晃得眼花,扭过头来问应旸:“我能看着你么。”
应旸笑了笑:“看吧。”
态度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程默安下心来,全程没有移开目光。
回到家里,应旸开了灯,俯身帮呆呆的程默把鞋换好,看了眼时间,无奈地说:“只能叫外卖了。”
程默点点头,吃什么都无所谓,全凭他说了算。
应旸却不这么想,搂着程默坐到沙发上,非要和他一起研究。
“今晚值得庆祝,咱们要吃好一点。”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见了家长,顺利出柜了啊。”
“顺利么。”程默问。
“不顺利?”应旸挑眉。
程默顿了顿,还是推脱:“你点吧。”说完,又在应旸的凝视下补充,“挑最贵的,我请。”
“那当然,”应旸勾唇一笑,“钱都在你那儿,我现在可穷了。”
最后应旸点了价值四位数的豪华烧烤。
像别人烤得都是鸡翅、软骨之类的。他们可不,订单上一水儿稀罕货,龙虾、鲍鱼、鹅肝……什么金贵烤什么。
亏应旸想得出来。
程默没看账单,一串接一串地吃得开心。随着肚子被填饱,心里的烦闷也渐渐排遣一空。
应旸倒完垃圾回来,他已经摸着肚皮摊在椅子上脱胎换骨了。
“嗝。”
洗了手,应旸正想亲他,结果他好巧不巧地打了个嗝。
等味儿过去,应旸贼心不死,低头在他唇上来回舔了几遍,咂巴道:“嗯,孜然味,还有蜜糖,不错。”
程默抿了抿唇,接着牵起他的手,把口水擦到上面:“你是咸的。”
看着手上亮晶晶的痕迹,应旸十分厚道地没往他身上蹭,而是把他拉起来:“走,去洗洗。”
程默心说你自己去不行么,非要拉他,小女生才一起上厕所呢。但转念一想,又发觉自己也不乐意应旸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于是半推半就地跟着去了。
顺带刷了个牙。
出来以后他还有些惋惜,晚餐的味道就这么散了,跟没吃一样。
看出程默的心思,应旸拥簇着他走到阳台:“身上还是香的。”
程默偏过头来闻他,故意皱着鼻子:“臭。”
应旸无奈地耸耸肩:“那也没办法,你只能受着。”
真霸道。
程默家在六楼,阳台正对花园,对面相隔不远的楼房是二期,住满了人,屋里亮堂堂的,或明或暗的光亮相映成辉,汇成万家灯火。
靠在应旸身上静静地透了会儿气,程默踮起脚尖,往地上蹭了蹭:“应旸……你和我说说吧。”
或许心有灵犀莫过于此,很多时候光是看着应旸的眼睛,程默都能大致体会到他的想法。可尽管如此,很多话他还是想听应旸亲口告诉他。
“说什么。”
“今天的事,”程默犹豫道,“你……就没什么看法?”
“更爱你了算不算。”应旸回得很快,但并不敷衍。
“……噢。”程默低低地应道。
“‘噢’是什么意思。”应旸箍紧他的腰,让他贴得更近。
“就是知道了。”
“没了?”
“还有……难为情啊。”最后几个字程默说得瓮声瓮气,但应旸还是听见了。
“为什么要难为情,我就不会。”应旸特意给他刨坑,“不信你可以试试。”
“信,”程默才不中招,“你脸皮厚。”
“嗯,刀枪不入。”应旸意有所指,“所以我没那么容易生气,也不会骂你,更不可能因为嫌弃而丢下你跑路。”
他把程默先前担心的事通通点了出来,再一一否决,惹得程默眼眶通红,哑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指得是彼此父母的关系,他并非刻意隐瞒。
“当然。”应旸叹了口气,“这怎么能怪你,要不是我太混,你也许就会多信任我一点。”
早在程德忠开门的瞬间,从前所疑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包括程默当年的不辞而别,以及重逢后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
冥冥中像有一根丝线,把纷繁往复的纠葛在脑海里细密地串连起来,织成一张名为命运的参天巨网。
而他时至今日才发觉,自己和程默早已深陷其中,被困了足足七年。
如今他们终于得以挣脱而出,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
亲了亲程默耳尖,应旸握紧他的手:“就像你下午说过的那样,我都明白。”
哪怕当时还有一些困惑,现在也都不复存在了。他们像是密不可分的连体婴,共享着同一个心室,彼此间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一览无遗。
“和你在一起太舒服了,久而久之,我会贪恋着这阵安逸,成天光想着腻在你身上,哪还有志气出去赚钱呢,更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