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杀人回忆-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弟啊,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找你说说话不行?”说着他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轻拍了两下。
我扫开了他的手,轻抿了一口红酒,“别人说着话我还信,可像您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主,你忽悠谁呢?有什么话直说。”
“行,老弟就是爽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改天让美雪陪陪我吧?”
说着他端起酒杯,举到了我的面前,我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无动于衷地坐着,同时反问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奇怪地问。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你小子……装什么蒜啊?美雪对你忠不忠诚,你难道心里没数?”
我喝干了杯中的红酒,冷冷一笑,“什么人都能上她,就你不行。”
“你他妈……”
“我他妈就是在耍你,你难道看不出来?”
大概他说话从来没有被人打断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阴恻恻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看起来像恐怖故事里的雕塑一样。
片刻后,他用水晶杯狠狠地敲了一下茶几,那笑容也随之解冻,快速消失在更阴森的表情之下,他面容扭曲地厉声骂道:
“季燃,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上一代有交情的份上,老子今天就让你出不了这个门,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气愤难平,憋得通红的脸,轻轻一笑,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酒杯。
“对季氏,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问。
“什么误解?你说!”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季氏还和当年一样,不靠着你父亲就经营不了?我也给你提个醒,现在的季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煤贩子了,你父亲也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但季氏的山,是不会老的,你明白吗?”
他表情呆滞地愣了一会,大概是喝多了,脑子有点直。
不久之后,他尴尬地笑了笑,倒是挺罕见地没有继续生气,而是点了根烟,把身体靠在了沙发上。
他问:“那些事你还记得呢?”
我说:“啊,我是记得呢,难道你忘了?”
他一笑,脸上有些挂不住地说:
“要不哥哥再给你倒杯酒,算陪个不是。”
“不必。”我果断地拒绝道。
他没再出声,小口地喝着酒,直到一杯红酒下去大半,才抬起头问:
“嗳,我说,你娶美雪,该不会就是为了气我吧?”
我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气你,你配吗?我就算现在离了婚,你能怎么样?你敢娶她吗?你那个在中央的老子会让你娶一个日本女人吗?”
他讪讪地笑了起来,没再说话。
我接着问他:“在高中的时候,你为什么阻止我跟她谈恋爱?”
“不清楚,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又喝了口红酒,掩饰着说道。
“呵,不清楚?学校里比美雪漂亮的也不是没有,家世比她好的,更是多了去了,你为什么都不喜欢,偏偏喜欢一个日本女人?”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嘴角一撇,划出一抹冷漠的弧线。
“你说呢?”我继续冷静地反问着。
直到他低下头后,我才笑着说道:
“你在意的不是她,你在意的是得不到。也许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你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中国,竟然还有你龙王得不到的东西……”
第15章 陈佳
玉清做手术前,我和他做了一次,真真正正地做了一次。
他的那东西,很大,很硬,但尺寸对我来说恰到好处,我的下面湿得非常厉害,就像我抱紧了美雪的那个夜晚一样。
在高·潮时,我一边享受着下面兴奋的痉·挛,一边抱紧他说:
“玉清,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活下去……”
“为什么?”他傻·子一样地问。
“因为我还没跟你好够呢,你怎么能死呢?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呢?”我用手抓紧了他的衣领,突然委屈地哭了起来。
“傻·瓜,人都是要死的,谁也拦不住。”
“我不,我就不,我不要你死,哪怕用我的命换你的命也行,你凭什么让我站在焚尸炉前,眼睁睁地看着你一点一点被烧成灰烬,你难道不觉得残忍吗?”
“好了,知道了……”他笑了一下,突然又把那微微失却了硬度的东西捅了进来。
我一阵颤栗,笑着打了他一下。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像一个刚做完坏事的孩子。
·
玉清做完手术之后,我便陪着他开始了从家到医院的往复式生活。
他也果然遵守了承诺,对治疗毫不抗拒,表现得积极而勇敢。每次化疗完,他总是笑容满面,像个战场险胜的将军,我则往往面带愁容,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
或许女人天生就是这样纠结的动物。
在他得病之初,我害怕他软弱,害怕他抗拒治疗,离我而去;而当他表现得无比淡定,非常配合的时候,我却又觉得他过于勇敢,过于不在乎了。
人哪有不怕死的呢?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玉清,你真的不怕吗?”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让我对口型,也没有比划,而是扯过一张纸,写下了一行字:
人之悲欢,恰似草木一枯一荣;人之哀乐,譬如萤火一明一灭,
合生当下,除死生再无大事;清风徐来,羡长波不慕古今。
对着那行字,我看了许久,最后终于明白了我和他之间的区别——他早已超然物外,看清了自己,只剩我独立于人世,还困守着这份眷恋。
人与人之间看世界的视角总是如此地不同,他把自己的死看作是鸿毛浮水,一羽渡江,我却把他的死看作是末日压顶,泰山将崩。
我突然抱住了他,无论他如何推·揉,安抚,我始终不肯撒手,只顾搂紧了他的脖颈,从黄昏一直到日暮,像一只树懒搂紧了一棵孤树。
·
自从他术后,我感觉日子过得很快,再见美雪,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
那是一个下着小雪的上午,她突然来敲门,在开门的刹那,我几乎没有认出她来。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站在门外瑟瑟发抖,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只是不像原来那样晶莹剔透了,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进屋后,脱下了羽绒服,我发现她瘦了很多,不仅是身体瘦了,精神也有些萎靡。
“季燃呢,没跟你一块来?”我问。
“没有,他公司有事。娄老师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我转过头看了看玉清,玉清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笑着放下了营养品,连坐也没坐,又说了几句话,便借口有事要离开。
送她上车时,我问:“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她表情一愣,淡淡地一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
隔天下午,我去旧城区的一个医院给玉清取药,又再次遇到了美雪。
她开着那辆红色玛莎,正行驶在我前方的不远处,回想起她昨天的异样来,我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
“美雪,你在哪呢?”
“在家啊。”她说。
“哦。”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昨天见面太仓促了,因为玉清的病,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和你一起逛过街了。”
“嗯,改天我给你打电话吧。”
“今天不行吗?”
“今天……我有点不舒服。”
我笑了一声,“好啊,那我等你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我便驾车跟在了她的车后,她并没有把车开向家里,甚至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沿着一条外环路,把车开向了郊区的一个小镇,最后泊车在了一家快捷酒店的停车场里。
我把车停在路边,有些奇怪地望着眼前这家脏兮兮的快捷酒店,心里感到万分诧异。
先不说这酒店极为老旧,连停车场也坑坑洼洼,就算她真有事需要住店的话,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季氏酒店呢?
退一步说,如果她来这里是为了私会情人,所以不方便去季氏酒店,那么以她的财力和洁癖,应该也会选择更好的地方,而不会蜗居在这样一个脏乱差的快捷酒店里。
我一边在脑子里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一边死死地盯着美雪的红色玛莎。
美雪自从进入停车场后,一直没有从车里出来,直到酒店门口出来一个男人,她才打开车门,迎了过去。
那个男人个子矮小,面容猥琐,仿佛一只猴子一样干瘦。他见到美雪后,突然笑了起来,用一只手揽过美雪的腰,便用手揉·捏着她的屁·股,美雪却完全没有反抗,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任他摆·弄。
不久之后,他便搂着美雪进了宾馆。
我忽然感觉车里恶寒刺骨,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找了一个视野宽阔的地方泊了车,随后给玉清打了电话,告诉了他我的发现和我所在的位置。
“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你一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他因为没了舌头,只能安静的听着,所以问完之后,我便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我收到了他的微信回复:
“我一个人没问题,你自己千万小心!不要闯进去,也不要贸然报警,我感觉她好像沾了毒。”
我心里咯噔一声,在我的印象里,玉清的感觉总是纤细而敏锐,像蚂蚁的触角一样,只要是他作出的判断,鲜少会出错。
我后移了座位,在座椅上躺了下来,专注地盯着酒店门口。
几个小时过去了,美雪却一直没出来,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打开了空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没睡多久,我就突然醒了过来,发现头顶乌云密布,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突然飘起雪来。我打开了雨刷,看了一眼车外,美雪的车还在,我吁了口气,又浅浅睡去。
小雪是在第二天清晨停止的,明艳的阳光很快穿过云层照了下来,地上的残雪反着光,像砂糖般透明。美雪直到黄昏时分才从酒店里出来,与她同行的,还有几对男女,他们个个精神萎靡不振地缩着头,走到酒店门口时,纷纷眯起了眼睛。
我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中的美雪眼神空洞,步履虚浮,像在云朵上行走的木偶一样。
她启动车子之后,我又慢慢地跟上了她,她开车的速度时快时慢,路上险些撞上抢道的电动车,在快要进入市区时,她竟然还闯了一个红灯。
我看准了一个车辆稀少的路段,加快了车速,按着喇叭,把她的玛莎逼停在了路旁。
她先下了车,表情愤怒而慌张,在我下车对她对视的瞬间,她的表情里又掺杂进了一些迷茫。
我并没有跟她客气,直接握紧了拳头,照面就给了她两巴掌。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久违的泪水,她没有说话,好像被我瞬间打懵了一样。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经过刚才胆战心惊的追逐,我对她既担心又失望,甚至我在心里还有一丝委屈。
我很想告诉她:“你可以出轨,但绝不能找那样猥琐丑陋的男人;你可以吸毒,但绝不能聚众淫·乱,没有底线;你也可以堕落,但绝不能堕落到现在这种程度。因为你毕竟是老娘苦苦暗恋过,苦苦等待过多年的女孩啊。你在侮辱了自己的同时,也侮辱了我们之间的曾经,那些我珍视的,小心收藏了多年的曾经。”
可是,这些话,最后我一句也没说。
我反而抱紧了她,趴在了她的肩上,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美雪沉默了很久之后,也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随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我把她拽进了车里,把车慢慢开向了一处水库的河堤。
在河堤旁,她把自己高中后的一切和盘托出。在那段漫长的故事里,主要包含了她同三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她说她想逃,可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你回日本吧,永远也别回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说季燃说过,不会跟她离婚的,除非她死。
我想了想,没再说话,把她送回到刚才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
到家时,玉清正在弹琴,旋律如水,低沉安详,大概是一段即兴演奏。
听到我关门的声音,他的琴声戛然而止,我听到琴椅挪动的声音,他走了过来,在看到我的瞬间,温煦地一笑。
他用手指了下厨房,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清香,打开砂锅一看,是热气腾腾的潮汕鲜贝粥。
我忽然心头一热,忍不住回头吻了他一下,随后盛了两碗,放在了餐桌上。
他一边吃一边听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美雪的事。本来这事既复杂,又尴尬,平常我根本难以启齿,但因为面对的是他,我反而说得极其平静,没有一丝隐瞒。
玉清也听得非常认真,大部分时间里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偶尔低头吃粥,偶尔也愁眉紧锁,等我说完,他主动收拾了碗筷,仍然是不发一言。
当然,他割了舌头,现在想说也说不出来,但就算他的舌头还在,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很少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完成了彼此的适应。我习惯了他的沉默,他也习惯了我的喧哗。
吃过饭,我拿出了许久未动的提琴,先给琴弦调了音,然后给琴弓上了松香,洗了手后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我闭上眼睛,等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后才拿起了琴弓,从贝多芬、老柴、西贝柳斯,一直拉到了圣桑的《引子与随想回旋曲》。
等我停下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我抬起头,发现玉清正躲在客厅一角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他上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交叉着双手靠在墙上。
直到我调整了呼吸,拉起了齐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的《叙事曲》,他才忽然迈开了脚步,坐在钢琴前为我伴奏了起来。
化疗后,同原来的训练量相比,他算是疏于练习,但是天才终归是天才,他把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灌注在温柔的音符里,稳定了节奏,给了我指引,让这首催人泪下的曲子变得不再那么悲伤。
我望着月下他清瘦的背影,忽然又觉得莫名的心碎,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突然跑进了童话里的灰姑娘,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