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有星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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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别扭。一只手端着一个人的脑袋,手很容易就会麻,现在还在开车,危险性也高。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海拔逐渐增长,明天暂时没出现什么高原症状,可担心之后反应会慢慢上来。油门就哄得更轻了,现在最稳妥的还是找个地方踏踏实实睡一觉。
庆幸离下一个镇子不远,明天勉强维持着这个费力的姿势,一路开到了镇子里。
是藏族为主的居民小镇,比起想象中的引人注意,这里的人们似乎更多只是对旅游淡季出现在这里的外来车辆觉得好奇,一两眼看过,也都各忙各的了。
明天没敢轻易下车,从镇口开到镇尾,小心地挑选着不招人注意的小旅馆。
“就在这里吧。”边星云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脑袋从明天的手心里抬了起来。
明天刹了车,这条街简直娱乐一条龙。KTV、网吧、洗浴中心、特产小卖部……
“这里?”明天觉得人太杂。
边星云看着其中一家网吧,“我可以在这里用朋友的号订个旅馆不用身份证。”
明天恍然大悟,“那成,你在车上休息,我去订。”
边星云拽住他,“你哪成啊?用你的号去订房间,警察一查就知道咱们在哪儿了。还是我去。”说完边星云就下了车。
边星云跳下车的动作十分干脆,明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比他想象的……似乎还要应对如流。当然,考虑完备没什么不好……
这里的网速不怎么快,边星云网页刷新好几遍预定界面才一点点加载出来。
和上次一样的选择了李佳的账号,定了这里一家价格上乘的旅馆,时间订了三天。虽然网页加载速度缓慢,整个过程也利落干净处理得没有超过十分钟。
边星云知道李佳会很快收到一条客服短信,会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这也是他坚持用李佳账号的原因。他等着李佳来。
明天跟着边星云进了那家无论装修还是位置都及其招摇的宾馆时,忽然又觉得自己先前的看法出错了。这哪里行事小心谨慎了,边星云这个举动,简直跟在警察局门口敲门玩儿没个两样。
“喂……”站在前台的时候明天忍不住地扯了扯边星云,“你这个太……”
边星云冲他撒娇一笑,“咱们好好睡一觉才是最重要的呀。”
明天噤声,看着边星云接过钥匙,焦虑地跟在身后上了楼。
打开房间门,与城市里的商务宾馆无二,标准的双人间加一卫,只除了白森森的床单被罩换成了民族风的样式。
进屋边星云就直扑向床,在床上滚了个来回,舒服得直哼哼,“我太想念床啦!”
明天看他这样放松,关上了门,“我还是觉得这样太招摇了。咱们现在不是来旅游的星云。”
“怎么不是呀?”边星云反驳,“咱们啊,就是来旅游的!来,过来!你也躺着!”
明天不动,甚至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啊?”
“……”
“喂……”
“是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么……这么宽心起来了?”有点不对劲,明天察觉到。
床上的人翻身坐起,苦涩一笑,又走到了明天跟前,牵住他的手,“明天,你不是知道的吗?就这几天了,几天过后我是要去自首的……你就不能好好陪着我吗?”
这人的声音突然转化得这样可怜,用着难过的眼神看着明天。明天顿时心上压了块石头,很心疼,他抱住边星云。
“好,你说什么都好。”
决定暂且放下顾虑的两人依偎在床上沉沉睡去。太需要这样毫无顾虑地休息了。两人一闭上眼,就再也记不起时间的流逝,对之后祸福的担忧。能拥有一刻就是一刻了。
李佳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家商务旅馆。细细看了那条短信,双人间规格,和他上回收到的一样。不过这次预定时间是三天。没有迟疑,他跳上车就和民宿老两口道别。
“阿姨,打扰你们了啊。”
李阿姨看李佳这就要走,有些担心地打听起边星云两人,“小同志,那两个小孩儿是犯什么错误了呀?我看李佳那小孩儿和他哥哥都是很好的人,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呢。”
李佳微愣,反应过来边星云原来一直没用自己真名。看着本与边星云毫无关系的李阿姨一脸担忧,一旁老头同样投来关心的眼神,李佳不知为何鼻头一酸,“嗯,他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会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的。”
告别老两口,李佳脚下的油门是一哄绝尘。高速奔驰里突然记起一个人,于是减了速,拿出手机。联系人翻动,告诉他吗?还是不告诉?
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揣了回去。
车子行驶到收费站,收费员慢腾腾地找零。旅馆短信跃然手机屏幕,车窗前的摆件摇摇晃晃发出咯哒声响,驾驶座的李佳握住手机仿佛静止。
“久等了,您的零钱。”直到收费员递过零钱,李佳赶忙接过。而那之前手指迅速复制发送。
收件人,陈落石。
第 20 章
“下个路口咱们出高速。”陈落石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林海分神瞥他一眼,“突然改路线?”
“嗯,现在就能堵着他。”陈落石揣回手机,看着前方的目光如炬。
泽仁这时候睡过去了,林海也就无顾忌地开了口,“你不像个警察。”
“哦?为什么?”陈落石不吃惊林海对他的猜疑,也不心虚。
“我见过的人挺多的。”
“所以呢,是长相?气场?还是行为习惯?”
“都是。”
陈落石看向驾车的男人,目光丈量个来回,对方十分淡定。其实从第一眼陈落石就觉得林海的气势很稳,不骄不弱,实在刺激他了才会精光乍现一回。这种藏而不露的人身后多半都藏着了不起的东西。
沉默一会儿,陈落石开口夸他眼毒:“能干呀。”
自然没有在乎这是真夸还是嘲讽,林海只觉得陈落石这是侧面认了。
“所以你找边星云是为了什么?你是同伙?还是要复仇?”
“噗嗤——我说你脑洞还挺大。我还觉得你也不像个专职修车的呢。”
听到男人尖细小嗓子发出的笑声,林海觉得刺耳,皱了皱眉,握紧方向盘抑制住心口的烦躁。
“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他同伙也不是仇人,看看……”陈落石扯着自己身上的制服,“我可是要去查明事件真相的人民警察。”
“啧。”林海不置可否。
没有打算更细致的解释,陈落石回头瞄了瞄睡得呼声连天的泽仁,目光有一刻变得深沉。“那什么……下了高速,先给我找个厕所吧。”
红底大花的床上边星云睁开眼。没有拉上窗帘,阳光于是透窗而入,室内金黄一片。眯眼正对着阳光,生理泪水一分泌,边星云的双眼简直闪闪发亮。
这一刻好像以前夏天的午休后,阳光怎么浓烈,蝉叫就怎么喧嚣。人疲睡得惫无力,承载着湿润空气带来的烦躁感,睡懵了的脑子分不清天南地北,时间几许。
对了,现在什么时间了?边星云翻身想找个钟表看看时间,侧躺着沉睡的人让他静止了动作。
明天躺在他身旁,文气的面庞依旧,却成熟更多。看来不是边星云以为的某个睡懵了的午间,身旁还躺着个□□明天的时候了。
眼前这个明天,闭上的眼,睫毛不再那么翘。虽然依旧很长,耷拉着,也挺楚楚可怜。不过眉头皱着,偶尔睫毛颤动似乎梦到了不愉快的事情。边星云静静观赏他,嘴角该上扬便上扬了,即使眼里阴郁明朗交替,分不清是喜还是悲。
观赏着,明天醒了。是惊恐而醒的。猛地睁开了眼,猛地从床上弹起,看见边星云就一把抱在了怀里。
明天粗粗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边星云愣愣地拍拍他的背,“你怕什么呀?怎么了?”
“梦见……”说了两个字,明天失了声。不知哪里听来的,梦是不能说出来的,免得成真。
梦见你死了?不,也许没有,反正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星云。”抱人的手臂缓缓收紧,“你得答应我,千万别一声不响地离开。”
“唔……我为什么要离开?”边星云闷闷地埋在这人肩头回答。
“总觉得……你会走,还不带上我。”
愣了,是因为刚起床还不清醒的原因吗?明天的声音那样委屈,仿佛在撒娇。
“……哈哈哈……”爆笑出声的边星云抬手揉了揉明天的头发,“你说什么傻话呀?睡糊涂了呀明天哥哥。”
“嗯……”
“……不会的。”轻叹一声诓慰着。边星云的小心脏仿佛躺在了云上,软软塌塌,舒舒服服,加点热就能融化。
“啵”。一口砸在明天脸颊上,边星云笑出一排白牙,“饿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一家门脸儿敞亮的馆子。两个人悠着找饭馆的时候瞥见这家门口站着个胡子拉扎的壮汉。
“就这家吧。”明天说。
边星云看他一眼。
明天很认真地表情,“这人一看做饭就很好吃的样子。”
两秒后边星云捂着肚子进去了。进门前和壮汉一个对眼,笑得更欢。独留人家在门口摸不着头脑。
高原上流行些什么好吃的,通常都有熬茶、面片、羊肉、酸奶以及各种干拌。
明天看着大堂中央贴着红底大字的菜单。菜名没个花样,手抓羊肉就是手抓羊肉,尕面片就写尕面片,杂碎汤也是杂碎汤。
“想吃什么?”
边星云皱眉苦恼,扫视一番,压低了声儿,“不是辣的就行。”
明天不明所以地挑挑眉。
“我后面还疼着呢。”这话说得只有蚊子大点儿的音量。可明天看嘴型辨出来了。别过去的脸,红色蔓到了耳朵尖儿。
边星云抬眼看着那只红耳朵,想起以前在边星云房间一起看□□的时候,自个儿故意在他耳边调戏喊着雅蠛蝶,同样让这只耳朵变了色。那时候就觉得十分可爱了,现在也是。
“有凉拌猪耳朵吗?我想吃。”边星云说。
陈落石瞄到泽仁进了厕所隔间,拉链一提,走到洗手池打开了水龙头。抬头看到镜子里林海靠墙抽着烟,正盯着他。
“哟?你不上呀?”
林海眯着眼吞云吐雾,眼神不怎么友善,“你别想动他。”
“谁?”
“少跟我装愣。”
哗哗的水流截止,陈落石甩甩手上的水,“啧,有纸吗?”
林海偏过了头。
陈落石自讨没趣,撇撇嘴。走到林海跟前,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我看你呀……”脸凑到烟跟前,细细地嗓子低沉下来,“还是挺对的。”
咬在林海嘴里的烟被人夺过,衔在嘴里深吸一口,挑衅的细长眼定定看着林海,烟雾吐了他满脸。
“啧,这烟不行。”说完这话,人就出了厕所。
被烟雾迷住缓了那么两秒的林海瞥向自己的肩,好一个明显的手掌水印。
“操。”
第 21 章
出了厕所陈落石就拔足狂奔跑到了雪铁龙跟前。下车时副驾驶故意没有关上车窗,现在手从车窗探进去就直接打开了车门。人利索钻进车内,拔下驾驶座钥匙门下的插头,裤兜里的铜线他特意带着的。上演个警匪片不偷车,这戏还怎么唱。
打小不学无术爱好偏门左道的陈落石,很是感谢自己不正的兴趣。事实也证明不学无术的东西通常能在社会里占到大便宜,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价值。铜线连接好火线,车子发动,“啧,不愧是我。”
然而这边引擎一响,有人声嘶力竭喊了一声,“姓李的!”
陈落石一瞥窗外,林海朝着这里风一样地刮了过来。
“卧槽!”安全带都没系,陈落石脚下油门一哄,加速逃离现场。
泽仁悠悠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看见的只有雪铁龙扬起的漫天沙尘。
“咦?海哥,李警官呢?”
泽仁看不到的林海正面,是这人的咬牙切齿。
明天还是有了高原反应。饭吃到一半,渐渐觉得头晕恶心。边星云赶紧付钱将剩菜打包,把人带回了酒店。
明天躺上床的那一刻,世界以床铺为轴加了速的进行自转运动。喉咙发痒,想吐又吐不出来,“唔,难受……”
“我去给你买点药,你乖乖躺着。”边星云说完要走,却被明天抓住了手,“你去哪儿?”
“买药啊,很快回来。”
“真回来?”
“嗯,很快的,我保证。”
听着边星云的劝哄,明天不安地松开了手。房门咔擦一声锁上的时候,晕眩的世界彻底让明天人事不省。
上回他觉得这么天旋地转还是母亲去世的时候。
手术室外的医院走廊不论现实还是电视,都切实的给人阴冷可怖的气氛。医生护士推着病人大呼小叫地从这条走廊进去,又安静疲惫地推着人出来。过程大同小异,结局却生死有命。死的人医生通常会先摇头,摘掉口罩说声尽力了。活着的……活着的会说什么呢?明天记不起来,反正他的母亲出来是医生摇了头说尽力的那一种。
明天彻底软了,整个人虚脱跪在地上。膝盖在地砖上碰撞出巨大声响。他听不到响也没觉察出疼,倒是一旁的边月牙哭泣着扶住了他。
“明天……”
“明天你节哀顺变。”
“明天你要振作呀孩子……”
边月牙哭着,边叔叔和阿姨在一旁痛心地劝慰。认识的主刀医生也叹着气叫他节哀。真是尴尬的场面,同个院里住着的医院同事们,出入手术台多少回,到头来却救不回明天那身为他们同事的妈。所有劝慰的声音听着仿佛脱离现实,在这以外,距离遥远。耳边只剩下刺耳的轰鸣。明天木木转动视线,墙面晃动剧烈,旁人关切的嘴脸突然变形走样,走廊尽头照射过来的光源又那样刺眼。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有个人站在墙根,红了眼盯着他。
那张充满愧疚心疼的脸,一霎那让明天地动山摇的世界爆炸了。
“滚……”嘴唇嚅动,却似乎谁也没听出个响。
“滚!”这一声他声嘶力竭,轰动众人。他抵触的,抑制的,妥协的恐惧的种种心情,终于连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