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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轻狂_极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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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简素虞持剑的手如他的心一般乱,脑海里全是下山时师尊冷峻的侧脸与无法反驳的话语。  
遥望着灵山各峰的天元君,风中负手而立,声音浑厚有力:“多年前,为师的师尊夜观天象得知,将有祸星降落于国师府,若是不除,将来必定酿成大祸。然而在谢宴出生的时候,谢国师出于私心下手封住了他的魔性,但是如今封印松动,谢国师力求保他一命沦落至满门皆灭的地步。现下司药痛失爱子,门派内部血蛊肆虐,人人自危,百年大派被他逼得几乎要封山。素虞,为师这样说,你还是要去寻他吗?”  
简素虞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所以他决定当面去问个清楚,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玄音弟子未经允许不得私自下山,否则等待他的只会是一场漫长的荆棘之路。脚底尖锐的灵力仿佛倒刺一般,深深扎入腿上,力求拖住他不归的步伐。他无法动用灵力,抿着失去血色的唇,拖着沉重的双足,一步一步地挪下了几千阶登山梯。斑驳血迹染上月白的衣摆,像徵峰上偶尔盛放的深色红梅,一点一点,惊艳也惊心。背上的宵练犹如感同身受一般白光湛湛,发出一声声哀鸣。  
踏下最后一阶的时候,他浑身都疼出了一身汗,只朦胧听得到天际传来一声哀叹:“素虞,你不悔吗?”  
“弟子不悔……”  
他一定要听那人亲口说,只有那人亲口承认了,他才能死心。如今谢宴承认了,他的心仍在胸腔内怦怦直跳,未曾枯死,却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抽痛一下。  
“你问我为什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谢宴冷笑一声。桌上的白虹出鞘,一道剑光闪过。  
简素虞下意识地收回手,只见手背上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焦黑的边缘十分平整,中央微微渗出血来。这一刀仿佛划在他心里一般,疼得整个人都要拿不稳剑。  
曾几何时,这人带着几分赌气撤回剑招,理所当然道:“我哪舍得对你出手?”  
当年跟在身后仰望自己的人,可能是追逐得累了,于是选择调转了头背道相驰。如今便换上一副陌生的面孔,冷漠相对,刀剑相向。  
简素虞忍不住握紧了手掌,恍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指间流逝而去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当看到简素虞手背上的剑痕,谢宴也有一瞬间的怔忡,然而他别过脸去,以后再容不得他心软了:“天下能有第二把白虹?人是我杀的,而且迟早一天我会杀上灵山,让你们要尝尝满门覆灭家破人亡的滋味。”  
“血蛊不是你下的。”简素虞肯定道,“你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谢宴赤红了一双眼,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的话,“我堕落成魔,每日都要靠新鲜血肉缓解对杀戮的渴望,当然要让其他人也感同身受一下。魔修向来吞噬他人血肉,吸取他人修为。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我一向来者不拒,连腐朽的尸体都能——都能下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简素虞愕然地望着他,只觉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怎么?”心性大乱的谢宴一回眸,动作轻佻地挑起简素虞线条分明的下巴,“想要血蛊的解药吗?”  
血蛊的解药吗……简素虞也不闪躲,定定地望进谢宴的眸子里,微微颤着睫毛,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你。”  
苍天为鉴,厚土为证,今日红衫加身,尽以薄酒一杯,望万物生灵共同见证良辰美景。  
灼烈的赤红映得面前的人面若冠玉,谢宴揪着简素虞的衣襟,踮起脚在肖想多年的唇瓣上印下一吻,灼热的气息熏红了面颊。低头向下,密密麻麻的吻渐次落在简素虞白皙的颈上,只觉得肌肤相亲之处,酥酥麻麻,仿佛有电流划过。谢宴甚至能感受到他冰凉皮肤下涌动的血液,不知道是不是也像他本人一样冷冰冰的——  
“砰——”蒲新酒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盯着面前旖旎的景象,又望了望地上被他砸得粉碎的蒜苗,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了,“你们——你们——卧槽!”  
“啪——”面面相觑之中,蒲新酒快步上前一把拽过谢宴,扬手一耳光甩在他不太正常的脸上,“他是简素虞,你特么醒醒啊!”  
一朝梦醒,谢宴有一瞬间的恍然,衣服实在太红了,红得像岚月时满地的血一样。他蓦然松开手,面沉如水:“血蛊无解,你走吧。”  
简素虞蹙着眉,声音嘶哑:“……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谢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桌上雪白的剑,明亮的剑锋里清晰映出自己赤红的眸子。思及后院岚月时的墓碑,他毅然点点头,“至死方休——我和你亦然。”  
见到那人赤红的身影越来越远,谢宴突然一扬手将桌上的瑶琴摔至地上。先触到地面的一角立时粉碎,琴面上几根弦更是崩然而断,发出两声喑哑的呜咽。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面目全非的我。  
明黄的符箓,上头画着看繁复的咒文,咋一眼看去,觉得灵台清明了几分,再多看一眼似乎觉得眼前有些迷蒙。想是自己眼花了,蒲新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有用?”  
简素虞点了点头:“他心性大变,这些清心静气的符咒乃是师尊亲制,能助他缓解内心的狂躁。”  
盯着眼前冷心冷面的人,蒲新酒欲言又止:“他——变成如今这样也是时势所迫,谢家还有岚月时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只剩一个人了……”  
身体怔了怔,简素虞哑然。  
“但我知道,他还有你。”鬼王拍了拍简素虞的肩膀,像是确认一般地问,“你还要他的吧?”见他迟迟未曾答话,忽然蒲新酒忆起岚月时的临终遗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简素虞伸出手想抓住那个消逝的背影,可惜那人孑然一身渐行渐远渐无踪,再也追不上了。于是他黯然垂下双目,不是他不要谢宴了,而是谢宴不要他了。  
院子里,一个矫健的身影时而回旋,时而侧身,挥舞着似要化入积雪中的白虹。意志所至,长剑所指,霎时剑招翩跹,漫天白光飞舞。一记激昂剑气涤荡四方,周身的树木上的枝丫应声而断,树下繁花簌簌而落,花如雪,雪似花。冷香四溢,谢宴伸出手,接住了寒冬里初绽的一朵雪白梅花。  
翩飞的衣袖里飞出来一张明黄的符纸,随风覆在了掌中的梅花上,边角随风微微动着。以往谢宴闲暇时,最喜欢将所有的符纸都折成纸鹤,而这张,是蒲新酒一大早的时候交给他的。  
“今日是远清的忌日。”蒲新酒歪头想了想,将几张黄符递给他,“拿去清心静气,我真怕趁我不在的时候发疯,把我的地盘拆了!”  
原本是句玩笑话,谁知晚间归来的时候,蒲新酒只看到一大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旷得让人害怕。起初认为是谢宴在捣鼓什么幻术,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便使劲揉了揉眼,揉得眼睛都进了几粒沙子,直到听到几声此起彼伏的哭声。  
焦黑着一张脸的没头脑,跌坐在已然干涸的溪流旁,同他背着的婴儿一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无法落下一滴泪来。  
“怎么回事?”蒲新酒飞速扑了上去,脚步踉跄得险些栽倒。  
“大人——”没头脑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喊着他,哭得更加悲痛欲绝,忽然惊恐得盯着蒲新酒的身后,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他他他——是他忽然疯魔!烧了所有人!淹死鬼为了救孩子,没能出来……”  
蒲新酒转身绝望到麻木的谢宴,仿佛在看着无措的自己一般,颤着声:“你怎么……怎么下得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谢宴煞白着一张脸,身体抖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蒲新酒心疼地抚平没头脑身上的伤口:“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嘶哑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平地里,字字断肠。  
“有人曾说我这一辈子命途坎坷又短暂——”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谢宴轻轻咳了几声,哑声道,“蒲哥,等我回来必定以死谢罪。”  
他试了好几次,才能拖动自己已然麻木的双腿,手中的白虹剑尖随着沉重步伐在身侧里划过一道断断续续的剑痕。  
手掌下有些痒,呜咽着的没头脑抬起手定睛一看,几片翠绿的小芽正在夹缝中摇曳着,看叶片的形状倒是有些像是萝卜——当初谢宴打碎的那袋种子竟然发芽了。“大人,如果我不怪他,他还会回来吗?”没头脑怯生生地唤了一句,“他看了一张符箓以后才狂性大发,是被人陷害的。”  
符箓……原来简素虞也不要他。  
“他会的。”蒲新酒仰望着似要落雪的天空,手指摩挲着脖子上的龙鳞,声音低沉又肯定:“他也是我们的家人。”  
可是后来,他再没能看到谢宴归来的身影。





第67章 四足白蛟
  
当年邺城百花楼的那场天灾现在想来,仍旧令人心悸。更可怕的是,事后并没有查到罪魁祸首,只有附近的少数人声称在夜间看到一个负剑离去的身影。  
“这一世的逢殃又死了,我只能继续寻找。后来我遇到菩提子再世的寂尘大师,他说我身上杀孽深重,便邀我来深云寺听他念经说禅,青灯相伴以去心魔。”温无不常笑,但是乍一笑,竟有种春回大地如沐熏风的温和。  
谢宴沉默片刻,将一个乾坤囊丢给他:“逢殃发觉自己缺失记忆后,来这里找过寂尘,你们——没见过吗?”  
“缺失的又何止这一世……”信手接过,温无摩挲上面的布帛粗糙的触感,明显感觉到里头虚弱的神魂,轻声道,“见过的,那时我站在远处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只是她并没有察觉到而已。”  
“喜欢就直接上啊。”谢宴过来人一般,大大咧咧地拍拍温无瘦弱的肩膀。若是继续藏着掖着,不知道还要错过多久。  
“听着真像是你会说的话……”温无感受到在不远处若有若无飘来的视线,轻笑一声,“你要是真懂这个道理,那边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我……”谢宴一噎,“此一时彼一时,他——他又不喜欢我!”  
“这样啊,那他瞪着我的刺骨目光都快把我冻成冰了。”见谢宴窘迫地说不出话,温无也不打趣了,正了正色,“谢宴,如果将来遇到麻烦,找鬼王把龙鳞要回来。”  
龙鳞?谢宴拈了一朵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清香槐花,想起来这东西似乎被他送给蒲新酒了。送出手的东西,哪好意思再拿回来?于是他摆了摆手:“我拿着又不能上天入地天下无敌,不过一片魂元罢了。”  
好像还真能——温无真是要被他气笑了:“缺失记忆又何止逢殃一个?那里面有你好多年的记忆和修为。”几千年的记忆和修为,他说不要就不要也真是同以往一般——任性。  
“前世的对吧?”人家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谢宴也不笨。这个神秘的道人对所有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唯独对自己与逢殃与众不同。如果逢殃是他的心上人,那自己——“可是温无,我不是你要找的友人。这一世你见到的只有我——谢宴。如果前世的我真的希望被你找到的话,那你也不会在岁月未侵之城与一个身怀龙鳞的幻影纠缠这么多年了。”  
最后谢宴咧开嘴,微微笑了:“我叫谢宴,不是别人,只是谢宴。”  
谢宴说的没错,当年那人被五花大绑下凡的时候,仍然是毫不在意地笑着:“不过是轮回几世,游戏人间罢了,温无你可别来搅了我的兴致。”  
温无有一瞬间怔忪。  
越是灵气充足的山脉,越是云气缭绕。哪怕过了正午,深云寺外依旧白云皑皑,青松涛涛。  
头上几枚新烙下的戒疤的小师傅,正手持扫帚,一阶一阶地扫着台阶上的枯叶,忽然在地上看到一个椭圆形的阴影,里面是一角青色的衣衫。  
他垂下头,低念一句佛语,推至了一旁让了道。然而等了许久,这位施主都静静伫立在一侧,不曾说话也不曾挪动。  
小师傅握紧掌中的扫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最近俗缘未了找上山门的施主还真的不少……  
这时墨伞下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静静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施主?”年轻的佛门弟子忍不住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秀气的男子面容。肤色白得都能隐隐看到底下纵横交错的血管,唯一美中不足是他的眼睛似乎染上了什么重病,上面蒙着了一层灰白的薄翳。  
他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敢问施主——”  
回答他的是是天灵盖上一只冰冷的手,只觉浑身上下在那一瞬间剧痛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取了出去。随即头皮一麻,他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坠落在了台阶上,惊得附近林中的云雀都漫天乱飞。  
如果他能稍微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来人其实是没有呼吸的。  
“喂!我好歹也是个这座山的山灵,你这样绑着我让我很没面子的。”被缚仙索捆得无比结实的山鬼不满地嚷嚷,“我又不会跑!”  
他身边躺着一众寺庙的僧众,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腥气冲天。这些杀戮血腥的场面红得就像他赤色艳丽的衣衫一样,他是不在意,只是怕梧桐看见了又不高兴,所以一直叫嚣着要离开。  
“嘘,愿赌服输。”一根纤细的指尖点上了他的唇瓣,耳畔传来女子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片刻,一直絮絮叨叨的山鬼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的脸上也变化成了一副和煦的面容,沉下脸色:“你们是何等妖物?竟敢犯我紫霄山地界?”  
“山神大人,若是寂尘还在的话,我还是会忌惮几分的。但是现在,胜者为王,败者——”随即女子化为原身,赫见一只巨大的白蛟腾空而起,吐了吐细细的舌头后一下张开血盆大口,将附近的一切生灵吞噬殆尽。“裹腹!”  
深云寺附近的花花草草都遭了秧,迅速枯萎衰败,而山鬼原本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剑血红的衣裳,上头用异法盛开的梅花都颓然失色。与此同时,半山腰山神庙背后的那棵郁郁葱葱的仿佛被人抽走了生命力一般,以可见的速度衰败,凋谢的槐花花瓣落在树下那些山鬼珍藏着的琥珀上。  
白蛟睁着它棕黄的眼珠子,满足地哈了一口气,霎时山顶阴云蔓延,似有雨滴落下。而附近的青衫男子一动不动地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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