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骑竹马-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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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说海外项目部考察时候遇上龙卷风,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忽然就在后心一片冰凉的痛苦里冷静了下来。
他越是这样逼迫谢青,压缩她的发展空间,并不会让谢青损失多少,反而只会让小蹊更辛苦,为了海外项目部的前景,他就只能去更荒凉的国家拓展业务,要遭遇更多的艰苦和危险。
他心疼的无以复加,从那时候开始真的与谢青达成了某种程度的无声和解,甚至不着痕迹地把资源开始向海外项目部倾斜,希望这样可以让小蹊少辛苦一点,哪怕只有一点都是好的。
有时候他也还是怨恨谢青,为什么即使他退让了,她还是让小蹊去那些偏僻荒凉的国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漂泊的生活,在艰苦和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中辗转奔波。
四年多时间,一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刻是好过的。
他沉沦在失去所爱的痛苦之中,为他牵挂,为他心疼,为自己做错的事追悔莫及,可却不敢去求一句原谅。
有一天,偶然得知了孙婶生病的消息,陆恒林虽然忙的焦头烂额,也还是特意安排了时间去探望她。
孙婶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每况愈下自然也是多病,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精神,但是看见他来还是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
“时间过得真快啊,恒林都长这么大了。”
陆恒林觉得心酸,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近的人了,与孙婶这个故人相见,所有的过往又乍然间扑面而来,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夏成蹊。
“孙婶您安心养病,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孙婶握着他的手,目光慈祥地端详着他,“小蹊呢?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陆恒林的目光霎时黯然,他垂下眼苦涩地一笑,“小蹊他……在国外,太忙了,等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
“好啊,你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现在你爸爸不在了,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彼此,小蹊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是哥哥,多心疼他,照顾他,别总是把他往国外派了,多回家。”
“好。”陆恒林努力地笑着,掩饰自己的哽咽。
孙婶住的是双人病房,电视声音低低响着,隔壁床的女孩子看时间到了,跳下床去换了频道,正好是一个唱歌的综艺节目。
陆恒林和孙婶对坐着一时无言,便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恰好节目正是张信哲在唱歌,悠扬的小提琴声熟悉不已。
他愣了一下,往事涌上心头,酸楚难当。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
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
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
陆恒林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蒙,苦涩从他嘴角一点一点浮现,心头的痛一瞬间清晰无比。
如果不是他当初被愤怒伤心蒙蔽了心,对小蹊说出那么残忍的话,让他们从此再也回不到当初,小蹊也不会就此去了海外,在不同的国家里辗转奔波。
曾经他对小蹊承诺过要给他一个家,也是他自己亲手把一切毁了。
这些年,小蹊只身漂泊在异国他乡,有没有想过家,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告别了孙婶,陆恒林走在夜色里心潮涌动,他前所未有地想要鼓起勇气跟小蹊说一声对不起。
他想跟他说不原谅自己也好,不想见到自己也没有关系,能不能不要再这样辛苦,回来吧,至少回来看看,至少停一下脚步休息片刻。
这个世界上他在意的人只剩下小蹊一个了,能不能不要就此从他生命里离开,给他一个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陆恒林指尖颤抖地拿出了手机,一点点认真地按下了夏成蹊的电话号码。海外项目部高层的联系方式是必须向总部公开的,他很久以前就记住了这个号码,却从来没有勇气去拨打。
春夜里扑面而来的风还带着寒意,他心跳剧烈地快要冲破皮肤,脑海里不断构想着第一句该说什么,要如何跟小蹊道歉才恳切,可是另一头却只有冰冷的一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胸中汹涌的潮水一瞬间冻结成冰,他站在夜风里久久伫立,命运又再一次给了他答案,他们好像真的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陆恒林醒来,助理就打电话给他汇报一件紧急的事情。
各大娱乐报纸都报道他和慕氏千金一起出席宴会的头条,慕雅文未对记者提问作回应,却默认了恋情传闻。
陆恒林向来洁身自好,可身家摆在那里,多跟谁说一句话都可能产生绯闻。
有一天在出席宴会的时候,向来不携女伴的他,在门前遇上了慕氏的千金,出于礼貌回应了对方的寒暄,顺便一起走进宴会厅,就造成了这个误会。
他直接回应让助理安排把新闻撤下来,顺便替他澄清。
过了两天绯闻不仅没有消失,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慕氏总裁的态度都暧昧不已,陆恒林恼怒地质问颜思齐,结果得到回应说,撤新闻的动作被慕氏的人挡了下来。
慕氏的总裁却在这个时候约他见面。
陆恒林想了想,便同意了,但吩咐颜思齐照旧准备公开澄清的发布会。
“慕总这是什么意思?”陆恒林见到慕正海不动声色,心里恼火也没有表现出来。
慕正海从容地笑笑,“我只有雅文这一个女儿,自然不能让她被人当成笑话,这次请陆总过来,实在是惭愧,小女对你一见钟情,我只能为了她想想办法。”
“承蒙慕小姐错爱,抱歉,我只能辜负您一番心意了。”陆恒林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慕正海挑了挑眉,“是我女儿不够好?”
陆恒林心知慕正海不是好糊弄的,索性直接坦诚,“是我不喜欢女人,慕总见谅。”
慕正海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那就请陆总在对雅文说拒绝的时候,尽量措辞稳妥一些,不要让她太伤心,至于你的取向,可以不必让她知道,我不强求。”
“我会的。”
“还有新闻的事情,请陆总不要做得那么绝,大家传几天也就过去了,对你没什么坏处,何必一定要对外澄清打一个女孩子的脸呢?”
“这一点我——”
慕正海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听我说完。对我的推波助澜,我感到抱歉,为了和陆总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内部消息,你答应我不公开澄清,怎么样?”
陆恒林暗自思考。
“消息有关H国,我听闻贵集团海外项目部正在那里驻扎洽谈基建项目,我这个消息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消息。”
“好,我答应你。”陆恒林第一个念头就是夏成蹊正在那里,毫不犹豫地答应。
慕正海微微一笑,“陆总果然好决断。我这个消息你不会失望,慕氏在H国也发展很多年了,我和政要们来往密切,近期H国反叛军已经镇压不住,高层恐怕要变天,你们还是尽快把人撤出来吧。”
陆恒林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心正在往无尽的黑暗里坠,那个没有接通的电话就像是一个隐约的预兆,在告诉他一个让他恐惧的事情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
第87章
他离开包厢就立即给谢青打电话,单刀直入地要求她立即把在H国的所有人撤回来,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那边谢青沉默了片刻,“我正要找你,成蹊他们恐怕被困在叛军占领区域了,现在联系都很困难。”
陆恒林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回头去拦住了要离开的慕正海。
“陆总?”慕正海玩味地一笑。
“慕总既然和政要来往密切,有没有办法协助我们的人撤出来?”陆恒林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急切,单刀直入地问。
“办法可能会有,但这也需要条件。”慕正海似笑非笑。
“无论什么条件,您尽管开口。”
“你们的人在哪里?”
陆恒林报了所在区域的名字,换来慕正海眉头紧锁。
“这是反叛军占领区,想要政府的人过去营救,恐怕需要——”
“钱不是问题,无论多少钱,只要您开口,24小时内一定到账。”陆恒林神情坚毅,虽然他心乱如麻,但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只有他行动够迅速,才能救小蹊。
“政要的关系也不是能随意动用的,陆总要拿什么来换呢?”慕正海看穿了陆恒林的急切,老辣地讨价还价。
“您随便提。”
慕正海沉吟片刻,“H国一时半会市场是要失守了,我听说贵集团在S国也发展了不少基建项目,分我们一半份额怎么样?”
陆恒林瞬间反应,那是海外项目部最先拓展的市场,也是小蹊他们遭遇龙卷风差一点遇险的国家,小蹊付出了太多心血和汗水,所以他直觉地回拒,“S国不行。”
慕正海似乎早有预料,“刚才你还说过无论什么条件。救人的事情可不能耽误。”
“X国可以吗?我一样给你一半的份额。”陆恒林冷静地迅速回答,X国是他管辖之内的市场,是曾经星源最早开拓的市场之一,不在谢青的管辖,欧洲国家,比起S国条件优越得多,“发展成熟,条件优越,只要可以安全把人救出来,我会额外再给你谢礼。”
慕正海挑了挑眉,“这比我开出的条件要优厚的多了,陆总想清楚了吗?这么不划算的举动,我可是不得不有点怀疑。”
“我的承诺慕总可以放心,我回去以后立即草拟合约。”陆恒林坚定地说。
慕正海喜出望外,“既然是这样,恰好我雇佣了一批人在那边救人,双重保障,我肯定能帮你把人救出来。”
“这些人里有我们海外项目部的经理夏成蹊,请优先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保护好他。”陆恒林郑重地嘱托。
“好,我相信陆总的人品,那我先去安排救人了。”
从知道小蹊被困在H国开始,陆恒林觉得每一秒都过得煎熬无比,他一边尽可能地联系可以动用的关系,一边不断地试图与他取得联系。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失眠,只要闭上眼,心里就慌得厉害,总是从相似的噩梦里惊醒过来,小蹊出门的时候背脊都在颤抖,外面风雪连天,他离开就消失在一片白色里。
所有的努力都相继石沉大海,异国他乡的营救并不是件易事,只剩慕正海的关系可以寄望。他安排颜思齐调动了一笔巨额资金,随时准备支付给营救的人员。
慕正海果然在H国根基深厚,在48小时以内给了他回复,人可以救援,也会安排回国的班机,降落的城市也告诉了他。
陆恒林匆匆安排好公司的事务,立刻只身前往降落城市,即使这样毫无用处,他也不堪忍受在原地不安地等待。
谢青也在动用自己的一切关系想办法,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沟通合作,在得到H国政府肯定的回复之后,他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谢青。
谢青跟他一样,立刻飞往了小蹊被营救以后将会降落的城市。
陆恒林在飞机上也全程不敢睡,一闭眼各种揪心的念头就会纷纷冒出来。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先抵达的谢青居然来机场接他。这些年他们见面很少,他第一次发现谢青已经老了,似乎正因为担忧而神情憔悴,看到自己的瞬间竟然眼底浮现了一点点欣慰来。
他还来不及说话,手机就响了,不同寻常的时间,他心脏霎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些天慕正海的每一次来电,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他盼望着H国方面传来消息,又深深恐惧着传来不好的消息。
“陆总,我很抱歉。”
听到这低沉的一句的时候,陆恒林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像是被人狠狠从后脑勺打了一棍,整个人都懵住了。
“救援不太顺利,贵集团夏经理中了枪,位置很糟糕,雇佣兵带着我的命令把人救了出来,现在采取了紧急救治措施,但是H国条件有限,现在正在准备回国,请你立即联系医院做好准备。”
那只攥住他心脏的手,终于用力把一切都挤成了碎片,鲜血淋漓。
“好。”陆恒林茫然地回答。
“万分抱歉,有负所托。”人命当前,慕正海也语气低沉不已。
陆恒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刚刚走出VIP通道,机场外有种公共场合特有的喧哗,人声车声混在一起,沉闷的天气隐约要下雨的潮湿气味,这些细节每一点都很清晰,聚在一起却只觉得模糊一片。
他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路,握着手机想要按键,都颤抖着做不到。
“恒林,怎么了?”谢青走过来忧心地看着他。
“小蹊中枪了……”陆恒林失神地回答,说出这一句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许感知,排山倒海的悔痛从心底里涌出来,他死死按住自己的侧腹,痛到有想呕吐的感觉。
谢青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久久没有说话。
陆恒林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可是他必须强撑着为小蹊联络医院,安排专家做好准备。
他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最好的医院,让颜思齐直接向医院转账了一笔款项,联系了可以最快到达的专家坐好准备,做完这一切等待小蹊的飞机降落的时候,他甚至不敢静下来一刻。
此刻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是他只能呆滞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小蹊能够平安无事。
如果小蹊可以活下来,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
飞机抵达的时候,担架抬下来陆恒林第一个想奔上去,可是护士直接拦住了他,“病人情况紧急,请您理解,不要耽误救援。”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接管了躺在担架上的夏成蹊就直接抬上了救护车,心电监护和呼吸机用最快速度接好,陆恒林只能站在外围努力地维持自己仅剩的一点冷静。
他看见小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地沉沉睡去,薄被盖在他身上,却遮不住他被血染透的衣服,血迹干涸了,全是触目惊心的深红。
他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小蹊,生怕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