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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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忽然微妙的雀跃起来,初始付墨时每日观察他的乐趣,偷偷跟他回家的紧张和为拥有这样一个朋友的满足感,在多年之后依然触动着他的心。让他想要回到过去,重新经历那段时光。
两人下了车,顾舟澈的围巾在出高铁站的时候摘下来了,付墨问他:“冷不冷?”
“不冷。”顾舟澈摇头,拉着付墨的胳膊:“我还记得你家在哪里,我认得,我带你走。”
付墨就很纵容地任由他带路。
一路兴奋,在走到付墨家门口的时候消淡了。顾舟澈看着眼前紧闭着、因为长久无人居住和缺乏打理而有些破旧的门,逐渐意识到,他要进入到付墨过去十七年生活的地方了。
而这里发生过的,对于付墨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回忆。
付墨掏出钥匙,一大串,这样的门看着简单,其实有四五道复杂的锁。他一道道打开,开最后一道时用肩膀挡了一下顾舟澈,让灰尘散了散,才拉着他的手进去:“来。”
顾舟澈在付墨背后好奇地探头环视,进门就是客厅,他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拥挤,又这么空旷。
感觉拥挤,是因为客厅地上堆满了纸箱、木头箱。箱摞箱,甚至叠在家具上,客厅原本的轮廓被覆盖打乱得几乎无处下脚。看得出这些箱子堆放在这里很久了,有些已经旧到看不出颜色甚至坍塌变形,里面装的书本散落一地。顾舟澈随手捡起一本,拍拍封面,发现是一本原文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
抬头往上看,一楼没有天花板,顺着长长的楼梯径直通向二楼,所以房子看起来很空。这个地方空间很大,即使是从成年人的视角都这么觉得,对于当时还是孩子的付墨来说,空旷感只会更强烈。
客厅之外的区域,所有的家具看起来都有一种疏离的陈旧感,似乎它们即使放在这里多年,依然保持着刚装修好时的状态,身上带着不经重视的、苍白的完好感。
顾舟澈站在客厅里,默默地左看右看,看得很缓慢,也没去注意付墨在做什么。付墨查看了一下楼梯的木质,招呼他:“舟舟。”
两人一起上了二楼。付墨掏出钥匙开一扇门,顾舟澈意识到这里是付墨的卧室。
门一推开,还没容他有什么想法,先被裹着寒气的风吹了一脸。付墨眼疾手快把他拉到身后,走到窗边把微敞着的窗户关上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窗户不知道是付墨走时忘了关还是后来被风吹开的,也不知道开了多久,顾舟澈打了个哆嗦,付墨说:“快把围巾戴上。”
他敷衍地应着,拿出围巾挂在脖子上就忘了。付墨的房间非常简洁,床,书桌和衣柜之外,只有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书桌上放的简易书架上摆了一些书。卧室四面墙上,身高所及之处,全都被潦草的数字和算式覆盖。顾舟澈看了几眼就粗略地认出,这些全都是考拉兹猜想的算法步骤。
笔迹间隔的时间也有不同,有些下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还有一些连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最靠近下面的地方,只有坐在地上的姿势才能写上,他仿佛看见付墨靠在那里单手写字的样子,倚着墙握着笔或许就睡着了。
付墨过来替他把围巾缠了好几圈,下巴都包了起来。床上的床单有些皱,他离开时状态并不好,什么都没管,也什么都没想,潦草地收拾了一些大概有用的东西塞进背包锁上门就走了。那天风有点大,正是中午刚过一点的时间,家周边空旷又安静。住在附近的人很少看到他出现,自然也不会察觉到他离开。
随便买了张最快发车的票到了滨北也是真的。当时的他正处于对任何事情都漠然无谓的状态,去哪里,即将发生什么,对于他来说全都不重要。他只是凭着本能离开付景云可以找得到他的地方,他对未来毫不关心,或者说,终于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代表了他的选择。
直到那个晚上,月色下喘着气惊魂未定的少年忽然将视线停驻他的脸。他带着未曾改变过的单纯不设防朝他靠近,一双写满惊讶怀恋的眼睛涌出泪水,滚烫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顾舟澈想转头看身后,可付墨把围巾缠得太紧,只能笨拙地干脆转过身去。书桌前的椅子上落了一层的灰,付墨不让他坐,说:“马上就走了。”
顾舟澈这才想起付墨说是来拿东西的。房子这么大,东西应该挺多的,他把背包挂在椅子靠背上,打算帮帮忙,结果就看付墨弯腰往床下探下,摸出一个扁扁的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絮,说:“走了。”
“呃,没了?”顾舟澈呆了一下,付墨说:“没了。”
他手里那个盒子十分不起眼,看体积也装不了多少东西,但他很是珍惜地放进了背包里。两个人朝外走,顾舟澈虽然什么都没问,但付墨还是主动解释了一下:“一些杂物。”
顾舟澈倒没有在意,自己不知道又突发奇想地想了些什么,说:“付墨,你高中的时候一定收到很多情书。”
付墨停住脚步,老实回答:“我只喜欢你。”
顾舟澈猝不及防,面红耳赤,傻愣愣地看着付墨。付墨又说:“真……”
“好的!我知道了!”他连忙大声回答,打断付墨的话,然后红着脸手脚并用地扶着楼梯要走,但是袖子被用力拉住了。顾舟澈回头,付墨看着他,目光灼灼。
顾舟澈心跳加速,他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我也只喜欢你。”
付墨的手滑下去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交握,心情很好地牵着他下楼。顾舟澈被他拽着走,又羞又臊在心里恶狠狠骂他,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真讨厌!
两人出了大门,付墨重新锁上所有的锁,看起来对其余的一切毫无留恋,就要这么离开了。
而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跟过去的一切,说再见了。
他们走出小区,边慢慢走着边讨论待会吃什么。一个年轻女孩儿路过他们,忽然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往回走了几步,试探着在身后喊:“你是付墨吗?”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付墨一手还牵着顾舟澈的手,看着她,说:“是。”
“我……我以前高中,跟你一个班的。”她看着付墨的表情,下意识解释道,表情很惊讶:“我家就住在你家后边儿……我很久很久没看到你了,以为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付墨看起来对曾经的同学已经毫无印象,但他依然礼貌回答:“是的,我已经不住这里了。”
女孩儿笑了笑:“那祝你一帆风顺。”她看到了两个人相牵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谢谢。”付墨说:“你也是。”
走出去好长一段,女孩儿依然还在不断回头看两个人的背影。
天渐渐黑下去,凛冽的寒风吹起来,顾舟澈踢着石子说:“我记得以前咱们学校旁边有一家土豆粉,我想吃。”
付墨说:“去看看是不是还开着。”
他们在南清住了一晚。第二天白天又去学校转了转,他们曾经一起学习的小花园经过修建,石桌石椅已经不见了。付墨问顾舟澈要不要回家看看,顾舟澈说不去了。房子现在住的已经是别人了,看也没什么意义了。
下午吃过饭准备回去了,顾舟澈到底还是感冒了,一直在吸鼻涕,终于老老实实自己戴围巾了。因为吃了感冒药,回去的高铁上上车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顾舟澈感觉自己的头枕到了什么地方。他微微睁开眼,在车窗中看到自己靠在付墨肩上,付墨靠着他的头,也闭着眼在休息。
他看了好一会车窗,才重新闭上眼。
回到滨北没多久,顾舟澈进入复习阶段,又要开始准备考试。一开始在家里学,可是老忍不住去床上趴着,于是强迫自己去学校自习室。付墨买了零食来看他,路过某教室在上数学相关的公开课,跟着听了一节。顾舟澈问他什么感受,付墨说:“听不太懂。”
顾舟澈说:“大学数学跟高中数学是有些差别……但其实理解了概念也没那么难上手,不然你可以上网看看一些比较有名的公开课之类的,我刚才正好看到一个,我发给你。”
顾舟澈打开手机浏览器收藏夹,点开一个很久之前就收藏了的链接,故作平静地发给付墨,然后偷偷用余光观察付墨的反应。付墨没什么表情,收到链接后,坐在他旁边看了起来。
一科一科考过,顾妈妈开始频繁地催促他们回家,他们一整年都没回家了。好容易考完,又熬过收尾阶段,两个人匆匆买了机票回了鸣川。
顾妈妈这次亲自去机场接他们。一年没见,她烫了个新的卷发,看起来变化很大。一手一个拉着两个男孩儿,开心得家都不回,要带着他们去吃饭。吃完饭又去买衣服,给全家包括爷爷奶奶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高兴过了又开始埋怨:“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暑假出去怎么说也能想办法回家一趟,哪怕就一天,都去哪儿玩啦?”
付墨看顾舟澈,顾舟澈也看付墨,然后低头开始翻跟许清彦的聊天记录:“去了……这是海南吧?”
付墨头转向另外一边儿,顾舟澈抹脸,顾妈妈头凑过来:“我看看。你们去了哪儿自己都不记得了吗?怎么光拍景不拍人呢?”
他们也没放行李,直接去了爷爷奶奶家。一整年没见,两位老人比顾妈妈更高兴,嘘寒问暖,仔细询问他们这一年在滨北过得好不好,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顾舟澈说:“放心吧,有困难也能一起解决,我们都长大啦。”
爷爷说:“对,只要你们齐心协力,一起面对,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奶奶说:“什么问题?我们舟舟和墨墨任何问题都不能遇到。我看看,怎么都瘦了这么多呢?你们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这一年各种波折,两个人确实都有些瘦了,但身心都不可与同日而语。而回家了,再没有诸多顾忌,所以安心地乖乖任由奶奶和顾妈妈把他们养胖,在家里悠闲等待过年。
除夕晚上,大家一起包了饺子看电视。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派了红包,两人收完在厨房洗水果,付墨忽然叫他:“舟舟。”
顾舟澈回头,看到付墨掏出一个红包给他,说:“新年快乐。”
顾舟澈愣了一下,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一个早准备好的红包,两人互相看着,啼笑皆非,但还是愉快地交换了。
快到零点的时候,他们搬着准备好的烟花去了楼下。小区里还有很多其他在等着放烟花的居民,还有人提前点燃了一些小型的仙女棒之类的,到处都很热闹。倒计时的时候,很多人打开窗一起倒数,伴随着归零的一刻,无数烟花齐齐绽放,照亮夜空。
顾舟澈和付墨站在一起,并排仰头看着绚丽如白昼的天空。顾舟澈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拉过付墨:“看镜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拍照。咔嚓一声定格,定格住新的希望,新的开始,还有似乎永恒不会改变的二十岁。
这之后的漫长人生,只会更好。
第35章 三十五
顾舟澈把合影发在朋友圈,没过一会儿就被顾妈妈要去,设置成了手机屏幕背景。
两人在家里待到过完元宵节,顾舟澈必须要赶回去上课了才动身。照例又是一家人送到机场,千叮咛万嘱咐常回家,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走了。
进入春天了,滨北还悠悠地又降了两场雪,一直到了四月初才终于渐渐转暖。开学后,顾舟澈托学长买了一套大学数学教材,又找人推荐了一些入门级别的书籍,陆陆续续带给付墨。他解释说:“就算是无聊看看,有系统的看也会比较好。”
付墨只“嗯”了一声,顾舟澈平时不在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了。直到有天他下课回家,看到付墨在收快递,随口问了买了啥,上楼拆开,发现是一套初中数学和一套高中数学。
付墨说:“先重新学一下以前的。”
顾舟澈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说“哦,好”。他看着付墨把书都放在桌子上,依然觉得一阵恍惚,仿佛发生的都是自己的幻觉。
晚上吃过饭后,付墨坐在沙发上翻那堆书,顾舟澈觉得好奇,也坐过去跟他一起看。看了几页,付墨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回屋里,没一会拿着东西出来,顾舟澈一看,是年前两人从南清取回来的那个盒子,带回来之后付墨一直放在书架上。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看着顾舟澈,欲言又止,顾舟澈了然地站起来:“我回避,我回避。”
付墨好气又好笑地拽住他,让他坐下。他犹豫了一会,顾舟澈看他不像是在为难,倒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掀开盖子,自己看了一眼,然后把盖子垫到了盒子下面。顾舟澈一看,盒子里面是一摞纸,纸的最上面放着一个作业本。
飞快的,记忆好像闪电一般在脑海中穿过,顾舟澈看着那个写着“初一二班付墨”的泛黄作业本,一阵热潮涌上喉口。
那是当时付墨的错题本,每天都带到学校由顾舟澈批改。他在最后一页画了个竖着大拇指的小人,黑色水笔的印记晕开了毛毛刺刺的轮廓,因为放了太久而显得有些失真。顾舟澈拿起来,说不出话来。他想起了他的那本,曾经年少的深夜,他还对着对方的笔触流过泪。
此时回头看过,在自己浑然不觉的岁月里,所拥有的竟然有那么多。
顾舟澈神情伤感又复杂地地对着错题本走神,直到付墨把下面那摞纸也拿了起来。顾舟澈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摞试卷。他抽了抽鼻子,看到试卷上方印着南清东风路中学初一年级期末测试试卷,凑在付墨旁边翻了翻,有语文、数学、历史、生物、地理、政治、英语一共七张。
顾舟澈愣愣地看着试卷,又看看付墨。付墨垂着眼睛:“你当时说,我要是都及格了……”
顾舟澈猛的一僵,他脑中空白了几秒,立即转头看试卷上的成绩,最低的都是六十一分,每一科都及格了。
他说:“你要是都及格了,我就送你一样东西。”他当然一直都记得。
他的男孩儿,真的做到了这么厉害的事,他却错过了这个时刻。付墨当时面对发下来的成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