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驯养手则-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再紧接着江次讲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什么平仄起伏,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景丛握着杯子的手攥得紧紧的,江次每一个字都一个个整齐排列砸向他,而他心里提前做好的所有建设仿佛在经历一场大型地震,故事每完整一点就多崩塌一点。比上次听完录音后还有震慑力。
上一次他惊讶于江次的情绪调节和转变速度,这一次他难以置信于江次的从容冷淡。
景丛用手抠着杯子,他听见江次说,江次小时候就住在自己现在在住着的七楼;租房时何光不让他用的储物隔间,江次曾经被关在里面两天过;虽然有了新监护人,但江次从十一岁开始就相当于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景丛此时完全不能理解感同身受这四个字了。
他清清楚楚的明白,此刻自己的感受,竟跟江次这个亲身经历过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而且竟然是反过来的。
他手里还残留着之前豆浆的温度,但当江次把自己那一幕幕曾经说给他听时,他将自己只需稍稍置换进去,就觉得有一盆盆冰水从头浇来。而江次娓娓道来的样子,无疑将这份冷意直抵血液,浑身流淌。
究竟多深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往后把痛苦当得如此稀松平常,谈起来如同谈起昨天吃的一顿乏味清粥、今天早起看见的窗外小鸟。
江次对待这个世界的内核里,只有漠然。
他没有什么保留的几乎全讲完了,总算停下来,看着景丛不太好的脸色,抬手抚了抚景丛的眉间,“吓到你了吗?”
“没有,”两人视线交汇,景丛只想落荒而逃,“我想上去一下。”
“可以吗?”
江次瞳仁中的色彩一点点褪去,他缓慢地开口,此时的声音竟才带上低沉:“可以。”
他看着景丛直冲冲往门口走去,他还想提醒一下让他小心后脑勺。
第三十六章
景丛不敢去看江次的眼睛,他开门逃回很久没回过的七楼,江次的房子,江次曾经住过的房子,承载着江次童年所有经历的地方。
他不是被吓到了,不是在害怕。
他只是又不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次,愤慨不对,安慰不对,困惑不对,一笑而过不对,不言不语不对。总之只要坐在那里面对着江次,他就如坐针毡、局促不安。
但就这样丢盔弃甲的跑上来,也是个只能逃避一时的下下策罢了。
景丛最终手里握着一根硬铁丝,站在这间他从未打开过的杂物间门口。门是被锁住了的,他并没有钥匙。
景丛将铁丝插入锁孔,弄了好几下才听见锁芯弹开的声音。
他按下门把,慢慢推开,门边发出蹭着地板刮擦的“嘎吱嘎吱”声,一股旧未经人的霉气和灰尘味扑鼻而来。
按下门后的开关,灯亮之后,入眼的便是一张木质桌子,桌子后是将房间塞得满满的大件杂物。
他走近桌子,上面的东西也全都乱七八糟的堆着,看着像江次以前用过的东西,有几张照片,一个奥特曼小玩具,一根皮屑翻翻的破旧皮带,一堆边缘上翘、纸页残旧泛黄的小学课本和作业本,还有许多零零散散、东倒西歪的积木块……
景丛拿起那几张照片,画面里都有三三两两不同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那个相貌出众而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看面孔十分熟悉。
是他上个星期在精神病院救下的江次妈妈。
再随手翻翻那些书本,都已年代久远,一翻就扬起一片灰。上面江次的字迹工整而稚嫩,感觉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景丛把书放回去时,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本子夹在中间。他没管那么多,也随意翻开。
本子是用来抄每日作业的,每一页都标着日期,写着当天老师布置的作业。算日子是江次小学五年级,也就是十岁那年。就在景丛打算同样好好放回去时,一行与作业内容不一样的字映入眼帘。
【如果叮当猫能把我放进口袋变走就好了。】
景丛霎时间呼吸一滞,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江次从不在七楼多逗留,上次请他进来坐一坐也拒绝了;他想起了江次对他说过,即使生活不受眷顾,但也要继续生活; 他想起江次对自己独一份从头到尾的好,还有江次对他说的每一句喜欢。
鸟飞过天空都会留下痕迹,江次表现得再平静,也不代表阴影消退了。但他仍然认真活着,冰冷而又热烈的活着,人情练达,孑然一身。
江次也许不需要别人的愤愤不平或安慰,甚至根本不需要别人去了解。但他刚刚一点一点全都说出来了,只是因为江次答应过只要是自己想知道的,都会回答。
景丛意识到,此刻自己站着的地方,江次有十八年没有进来过了。
而他何德何能,在十八年后能得到江次的偏爱。
而他刚刚逃避了对方担心的眼神,失落的眼神,受伤的眼神,在听完所有故事后扔下了他一个人。
他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景丛疯了一般往楼下跑,下意识带关的大门发出嘭地巨响,他急促地下着只有两截的楼梯,却三阶跨作两阶。
六楼的门没关,景丛的脚刚落在平地,就不管不顾的往里走。
才过门框,他眼前一黑,撞上一堵“墙”。
江次在景丛上楼时,送到了门口,然后他就一直站在这张他某一年超市促销买来的、写着“出入平安”的脚垫上,连门也没关。
他什么也没有想,就是站在这没动了。
其实刚刚他打算再站一会就该去把餐桌上的碗筷收了,然后去给那只玫瑰花换最后一次水,它待在玻璃瓶里绽放过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娇艳,逐渐枯萎。
这“一会儿”结束前,他就被给景丛撞了。
江次忍着痛,自然而然的伸手扶住眼前的人,搂着对方的肩膀,低头看去,连忙问道:“有没有撞着哪儿?撞着头了吗?”
景丛待在江次半抱着的怀抱里,被江次问得愣住,霎时百感交集,一张脸表情严峻,只有眼里泛起涟漪,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江次以为他是疼的,面色慌张道:“撞哪儿了?很痛吗?”
景丛摇头,抽噎了几下,兀自说:“今天下午我们要去看阿姨的。”
江次这才松了口气。静静看了景丛两秒,旋即面上含笑,“嗯,不都说好了的。”
“对不起,”景丛站直身子,他还喘着还不平稳的气,头靠在江次的耳侧,“我知道了。”
静默少顷,他再重复了一遍:“我都知道了。”
江次也没问他知道什么了。
反正景丛什么都知道了,只要他还愿意回来,回来撞上自己。
江次切切实实感受着景丛的触感和体温,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很安,呼吸顺畅而平稳。
第三十七章
下午,两人开车去看高娟。
景丛坐在副驾驶,等着江次倒车出库。
“喂?”江次先接起了电话,“对,我是,上午给您打过电话的。”
“钱就按江乔跟您谈好的给,对,那行,那就从明天开始吧,”江次边说话边把车钥匙插好,“好的,再见。”
收起手机,江次启动车子上了路。
景丛问道:“是给阿姨请的看护吗?”
“嗯,现在高雷被抓了,倒是已经没事了,只是找个好一点的看护能让我妈稍微过得舒服点。”江次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看护是找江乔介绍的,过几天可能要请他来家里吃饭。”
景丛没什么别的反应的点点头。半响,“那我跟你一起做饭,请他吃。”
江次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又继续看路开车,心情愉悦道:“好,到时候先一起去买菜,然后招待他。”
景丛还打算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难得的也响了一回,他掏出一看,是小五。
他略有疑问的看了看江次,江次示意他先接。
因为景丛从出事醒来后就给小五打了电话,小五说想来看他,也被他随意拒绝了。自然两人搭档要债的事就停了。
景丛刚接起听了一句,就眉头紧锁,眼神越来越严峻,最后就说了声“我知道了”便挂了。
此时正是午高峰,医院就在大马路边,江次暂时也顾不上问,他将车拐进医院大门,进了地下停车场才问道:“小五怎么了?”
“在学校门口被人打了,是我们之前收债时结了仇的同行。”景丛说。
“被打得很严重吗?”江次找了个就近的车位倒进去,熄了火。
景丛的表情一直不算好,“皮外伤倒没有,只是,手段有点下作。”
景丛跟小五从两年前就开始搭档,混在这个杂乱纷呈的圈子,圈子里有些骇人听闻的事迹他们也不是没有耳闻。
只是他从来不争不抢,对活儿的肥瘦也不挑。而小五纯粹是个不缺钱却缺点心眼的主,他自从被景丛随手搭救过后,反正没事儿干,就非得认景丛当大哥,几次三番便来帮着景丛干活了。
他俩不拉帮结派,在外人看来就只为讨口饭钱。所以那些凶神恶煞、唯利是图的大佬们一直对他们持无视态度,钱少的事还正好缺人干。
而这个仇得从半年前说起,当时有一个有几个小弟拥簇的半吊子混混头子,叫陈老三,接了一单活,钱却是一直没要回来,跟雇主把期限一延再延,延到直接被弃用了。最后有人跟小五提了一档子这回事,问他们要不要试试。
小五跟景丛说过后,反正景丛不挑,就应承下来了。两个人去蹲了没两天,戏剧性的来了,那个久久欠债未还的大哥突然得了一笔表亲家的遗产,便笑嘻嘻的把钱给还了。
按理来说这根本怪不到景丛和小五头上,但那位“有头有脸”的陈老三觉得被拂了面子,于是找准了俩人中的主心骨,开始有机会就给景丛找茬。
景丛一向淡漠,除了高一、高二那两年,为了不多招惹麻烦,他收敛忍让。其余时候,他的字典里没有报复也没有忍让这种词,要不他不在乎,要不就直接当场反击。
所以景丛一直没搭理过陈老三,反正平常相互也难得能碰上面。
正是景丛的懒得理让陈老三对下面的一些风言风语里气急败坏起来,觉得景丛对自己就是蔑视、狗眼看人低。
偏偏景丛几个月前搬了家,再就是从在江次家吃晚饭开始几乎没再揽过单,又是监视高雷,又是受伤住院,一直就没再露过面。
陈老三急火攻心,退而求其次跑去小五学校把人堵了,扇了两耳光后,摁头强迫着小五吃扔在地上的烤肠,并出言羞辱。
江次听后,担心道:“那陈老三还会来找你麻烦么?”
“他找小五出了气,应该不会再主动来找我。”
“小五他没事吧?”江次见景丛一直面色不悦,他其实了然于心,景丛对小五其实并非不在乎。
他拧开一瓶水递给景丛。
景丛知道江次关心他,他接过喝了一口,强行理了理自己的心情,把水还给江次,“没事了,没事。”
刚刚出门前,景丛还问了要不要买点什么,江次直说不用,有中午刚煲的汤带去就行了。但最后景丛还是在上车前去小区外的小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
两人拿上东西下了车,并肩往电梯口走去。
江次四处看了看,此时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其他人。他把保温盒换了个手拿,空出的那只出手飞速却力道轻柔的拉住了景丛的手,然还捏了捏手心。
景丛被握住的一瞬,惊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通了一身电流,明明比牵手更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但他只能压住快要跳出心房的心脏,任人牵着往前走。
电梯里也没人,江次放心的为非作歹,但还是控制在了只挠手心、摩挲手指的尺度内。他不想他的小猫咪不开心,只管随心的逗着猫。
景丛被他弄得有些难为情,没什么气势的瞪了江次一眼。
不痛不痒。江次不知道什么叫怕,直到出了电梯才放开景丛。
第三十八章
景丛是第二次来这儿。
这层病房的采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加上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如果忽略此时入耳的不知道隔了多少道墙传来的竭力叫喊声,会觉得挺干净舒适的。
江次来到护士站,登记时那位女护士跟他打招呼,“江老师,来了。”
再见到旁边的景丛,认出是那天被伤了头的小伙子,也笑着颔首。
江次跟人打完招呼,说:“我给我妈找了个护工,想着都更方便一点,大概下周开始就会过来。”
“好的,我们到时候会跟护工做好沟通工作的。”
随后女护士跟着一起去了病房,先检查了一下高娟的情况。
“病人现在状态不错,可以认清人。如果有事情随时叫我们。”说完女护士就打算退出病房。
“谢谢。”江次点头。
高娟见到来人是江次,微微一笑。再一见到自己儿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孩子,头上缠着纱布,模样倒很俊俏。她带着探询的样子看看景丛,又看回江次。
“妈,这是景丛,那天是他冲进病房救了你。”江次边把手里的汤放在桌子上边介绍道。
高娟听闻后,伸手让人坐到另一边来。景丛有点紧张,踌躇着脚步。江次便轻轻推了景丛一把,让他过去。
景丛乖乖走过去,叫了声“阿姨”,把手里的百合递给了高娟,就坐在了床边。
“诶。”高娟应道,接过花闻了闻,便让江次摆放到花瓶里去了。
“有没有好好感谢人家,”高娟朝景丛笑笑,连脸上的皱纹都很亲切,“为了救我这一把年纪的人把自己都伤着了,头还疼不疼,多标志的孩子啊。”
景丛有些拘束,他还不习惯人与人之间正常的问候模式,更别说江次妈妈这样慈祥温和的长辈。
他不好意思道:“不疼了。江老师之前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的。”
江次跟景丛对视一眼,乐呵呵道:“妈,先趁热来喝点汤吧,小丛跟我一起煲的。”
景丛一听心里的弦瞬间绷紧。高娟也转过头看向江次,静默了好一会儿,景丛坐在床边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
“我尝尝,”还是高娟打破房间里的平静,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