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踪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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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年知道他新手上路,却出奇有耐心,自顾自撩开车窗,欣赏着窗外旖旎夜色。他眼看着一路灯火闪烁而过,最终汇聚于古城楼上耀眼的霓虹。夜空中巨大的摩天轮像是时光的齿轮,把他的记忆带回到原点。
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温柔夏夜。
他们初中毕业旅行的终点,曾经一同来过这里。
那个时候,他们仍是青葱一般的少年,对于故事的后续一无所知。
本是最最平常的到此一游,他们在古城楼下雀跃着合影。忽不知怎么,队伍里又刮起一阵在T恤衫上签名留念的热潮。
鼎沸人声中,他看见陆拾宁静地站在那望着自己。
那晚夜色温柔,撩动了他的少年心绪。
于是他走过去,走向他,告诉他。
“我也想要你给我签一个。”
说着,他把手中的笔递到十五岁的陆拾手里,转过身去,让他第一个签在他仍是干干净净的后背。
陆拾最后签在了他左侧肩胛骨下,一笔一划,不像他往日里写字时那样龙飞凤舞。
顾锦年也是自那个夏季就打定主意,以后怎么也要到这座城市生活。
他本科虽然考去的南方城市已经很是理想,却还是在研究生时,硬生生地跨考了回来。
这是他多年的执念,说不上什么理由。
那么你呢?
他忽然想要问身边的人。
陆拾同学,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侧过头去看陆拾,见身边人只战战兢兢专注在眼前的道路和手下的方向盘,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风景,不禁觉得有些扫兴。
“你还记得咱们初中毕业来过这里吗?”顾锦年仍不死心问。
身边人星眸忽转,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顾锦年没再多说,像是要关掉回忆的闸门,抬手关上了车窗。
陆拾自然是记得,他只是不想配合顾锦年沉溺于那段心酸往事。
或许对顾锦年而言,那是值得品味的少年回忆。
但对陆拾而言,那段过往无疑是很万分苦涩的。
顾锦年可能自己都忘了,他在那场旅行中,与班里一个女孩确定了他人生中第一段极为青涩的恋爱关系。
那一路上,那个女孩儿穿着他的T恤欢欣雀跃。
顾锦年宠着惯着,满脸笑意。
陆拾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
其实一路上,他都并不怎么真的开心。
关于那段旅行,所剩无几的记忆,除了顾锦年硬生生挤进他独自一人的观光车里,也就剩下到达旅行终点的那一夜,顾锦年让他在他的后背上签字留念。
他其实不想在那个女孩穿过的东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是顾锦年那样笑眼明媚地望着他,他在那一刻竟无法拒绝。
陆拾拿着笔的时候,指尖还在颤抖。
脊背自然不比桌案平整,他为了借力只能用左手去扶住顾锦年的肩胛。
他的目光落在在少年美好的挺拔脊背上,指尖一触,仿佛就能陷进他的皮肉中去。
隔着薄薄的T恤,顾锦年的身体竟也温暖的出奇,陆拾觉得自己的手被他的体温灼烧,就那样滚烫了一路。
那次毕业后,他们第一次分离。
顾锦年的成绩依旧很好,但他没选择去寄宿制的名校B中,而是去了离家近的W中。
陆拾的成绩也不差,他的理想是本来是B中,但最后不知道为何,他也选择了W中。
那个时候,那个选择,只是“顾锦年”三个字就足够说服他了。
他心心念念地拿着录取通知书进入W中,却丝毫没有察觉,让他懊悔了多年的人生岔路口的抉择,也正是在那时开始的。
命运很捉弄他,他没能依旧坐在顾锦年的后座,甚至没有跟他分在一个班级里。
往后高中三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让他过的十分消沉,甚至不愿提及那段过往。
有时候,他觉得并非是自己真的不想提及。只是那三年中,竟就没有再一件事,一个人,再值得他去回味的。
除了顾锦年。
陆拾每天班车路过校门口,都习惯坐在靠在非机动车道一侧的车窗前,寻觅顾锦年那辆红色的单车的踪影。
顾锦年有时候会路过他的车窗前,但大多时候并不会路过。
尽管这样擦肩而过的概率如此之低,陆拾也依旧乐此不疲地寻寻觅觅。
高中伊始,他们还会在课间的走廊里碰上,还会互相微笑点头。
可是三年时间太长,长过他们曾经相识的时间。
后来的后来,他们再遇上,顾锦年的目光都留在别人身上。
陆拾觉得他像是站在阴影里,尽管每次与他擦肩而过,他都还是忍不住暗自悸动。
但事实上,顾锦年并看不见他。
他与别人谈笑风生,经过他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空留下。
慢慢地,陆拾也习惯了这样的关系,他在顾锦年的世界里变得边缘的不能再边缘。
他是他生活的无足轻重与细枝末节,根本无从提起。
他不是顾锦年的知己好友,尽管坐在他身后三年,他们交谈的次数其实也很有限。更多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只是为了一道数学题的反复推演。
但少年人的暗恋总是漫长又坚韧,恰巧陆拾的性情本身就是如此。
尽管很多年后,他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真的那样深刻地喜欢着顾锦年。
但那段冗长到看似没有尽头的少年时光,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他身上。
直到他再看不见他,才终于被迫停止。
第03章
陆拾的少年时代也曾设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慢慢靠近顾锦年,然后再水到渠成地融入到他的生活里去。
爱情的萌发,总是伴随着难以自制的好奇心与旺盛的想象力。那些哪怕是顾锦年自己都不曾经意的点滴细节,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陆拾都曾如数家珍,举一反三过。
否则,他又凭什么去靠近这个人?
不似顾锦年的光芒万丈,在那些暗恋的季节里,陆拾觉得自己根本见不得光。
他曾不甘观望,却又只能暗无天日中蛰伏。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下作的偷窥狂,甚至在多年的一段时间里极度厌恶那时的自己。
他爱上了一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人,他是想要靠近一个他遥不可及的人。但要说他贪心不足、痴心妄想,也未免有些刻薄。
那样优秀的顾锦年,让陆拾的一腔衷情并非凭空出世。他也只是与许多人一样,对美好的事物一见倾心。
陆拾不是个爱情至上的无私奉献派,他大多数时候是理智那一挂。
他心里喜欢顾锦年,却又不能像一般的男生那样与他亲密无间、如影随形。他也不能像女孩子一样,莺莺燕燕地绕在顾锦年的身边。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了。可爱意就汹涌在心头,难以禁止。
他的绝望,源于此。
他的痛苦,也源于此。
一份不能被表达的爱意,像是心头生起的倒刺,被他暗恋着的人无意识反复撩拨。
他坐在他身后管中窥豹的三年,最大奢望就是能一直坐在顾锦年的同桌。可即便是这样小小的心愿,终究也没能达成。
十年过去,他已经学会不在清醒时去为难自己。
可是他总是有不清醒的时候,在他思绪混沌之时,顾锦年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攻破他的心防。
他会时不时悄然潜进他的梦里,在许多个夜里,他都会不请自来。他坐在他身边,同桌的那个位置,对着毫无防备的陆拾露出灿烂的笑靥。
陆拾一次一次地在梦中圆了“夙愿”,可是醒来以后,他又要面对巨大的空虚与落寞。
陆拾本以为,他已经习惯。他早与自己和解,可以坦诚面对彻底忘记顾锦年,是一件他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人生中本就有许多事是无法忘记,但却可以放下。
这些年的历练,陆拾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顾锦年。
可就在他这么以为时,顾锦年又把他带回了他的家,还让他在他的家里洗澡过夜。
他在顾锦年的浴室镜前踟蹰了许久,感觉自己似乎是陷落在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里。
浴室本就是一个极其私密的地方,透露着主人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生活琐碎。
顾锦年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他剃须水的味道。他的洗手液、他的牙膏。他用过的毛巾,还有那条挂在架子上,可能曾裹过他身体的灰色暗格浴巾。
这样密闭的空间里,“顾锦年”的浓度实在超标。
陆拾觉得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脖子,伸进了他的咽喉,蔓延向胸腔。
那东西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像是要将他的心掏出来摊在阳光下,看看上面是不是还有着痴心妄想的影子。
陆拾觉得自己一朝之间被打回原形命,他又变成了十多年前那个坐在顾锦年后座的偷窥狂。
十年的修为一朝散尽,他唯剩的就是最后那点骨气,在和自己的欲/望较劲。
他虽然铁骨铮铮,可又的的确确在这间浴室里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脑子里开始乱糟糟的,一瞬间憔悴了不少。
他就那样立在原地许久,终于决定先洗把脸清醒清醒。
可就在他拧开水龙头的瞬间,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顾锦年家的自来水都跟别人家的不是一个味儿!
不明所以的顾锦年在此时推门进来,陆拾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垮了。
“怎么还没脱?”见陆拾衣冠周正,顾锦年实在不知道他在浴室磨蹭了半天究竟做了什么。
陆拾的脸有点发烫,目光却单单落在顾锦年腕上挂着的一条浴衣。
“我的,别嫌弃。”顾锦年也察觉到了他迟疑的目光,微笑着递给他。
陆拾犹疑片刻,机械地伸手,接过那件烫手的“山芋”。
“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放洗衣机里转一下。”
“不用了……”
“自动烘干的,很方便明天就能穿。”
不管是一时兴起,还是有意为之。顾锦年的周到体贴,无微不至,都让陆拾此刻只想要顺着他家下水道遁形。
他想要迅速逃离这幢危险的房子,最好是能将今日的奇遇全部忘记,就当是做了十年来最最荒诞的一场梦。
顾锦年自然不明就里,他见陆拾一动不动愣在那里,抬手就要帮他去解衬衣纽扣。
手还没碰到他,陆拾的反应就像是触电一般,仓皇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顾锦年难得的好意。
顾锦年愣了一下,见陆拾如临大敌般地望着自己,一时竟有种错觉。
他这个举动,未免见外的有些伤人。
顾锦年不仅意识到了,他甚至还很熟悉。
他熟悉的不是这样的陆拾,而是那样的自己。
他实在回忆不起具体的细节来,但就是隐约觉得自己曾几何时,似乎也对眼前的这个人也做过相同过分的事。
“你自己来。”
顾锦年悻悻收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出来,只能转身离去,并将浴室的门带上。
陆拾看着他出去,影子却斑驳在玻璃门上不走,许久之后方才离开。
陆拾最终也没有穿顾锦年的浴衣,他甚至都没敢碰顾锦年的洗浴用品。
他只是淋了个热水澡,又赤着身子在吊顶的暖风口下面站了许久。直到暖风把他身上的水蒸的差不多干了,他才勉强套上自己衣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出来时,他的手指还不自主地摁了一下排风按钮,风机瞬间“轰轰”作响起来。
他不想在顾锦年的浴室里留下他的味道,他不想顾锦年不舒服,他也不想自己心里不舒服。
顾锦年不知道坐在沙发上思忖着什么,见陆拾走出来,除了额发微湿,身上的衣着与方才他走进去时别无二致。
他的皮肤被浴室的水蒸气蒸得清透白/皙,双颊微醺出淡淡的红色,唇色略显几分艳丽。
他的眼形很是漂亮,眼眸清澈如溪,像是桃花落进清幽的潭水里去。
那双眼睛,让他看起来比真实的年纪要嫩上许多,有种呼之欲出的少年气。
顾锦年不禁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陆拾曾遭遇的一场倾盆大雨。
顾锦年躲过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坐在教室里,看着陆拾浑身湿漉漉地进来,忽然心生怜惜。
陆拾狼狈地经过他的身边,他赶忙低头去翻自己的书包,终于找到了一包纸巾。
他赶忙转身递过去,遇上那双散发着潮湿欲意眼睛。
他那个时候就觉得陆拾的眼睛特别的好看;不同于一般意义的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目光深邃旖旎,像是漆黑夜空也依旧曼妙的流萤。
过去这样多年了,他此刻这样望着自己,似乎与当年并没有什么分别。
顾锦年觉得岁月都格外疼惜他那双眼睛,不忍让它明珠蒙尘,变得浑浊沉寂,再也发不出光来。
两人四目相对,霎时间相顾无语。
终究是顾锦年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陆拾手中的浴衣,语气有些不满:“几年没见,洁癖到这种程度?”
“我是怕你有洁癖。”陆拾避开了他的目光,逆来顺受道:“要是我穿一次你就不穿了,扔掉多可惜。”
“一件浴衣而已,有什么可惜!”顾锦年没听清他的言外之意,回得干脆。
陆拾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对顾锦年给予他的一切都太过珍惜,所以也就什么都觉得可惜。
是啊,一件浴衣而已,到底有什么可惜。
他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可是还没开口,顾锦年又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穿,我可以送给你。”
陆拾微怔,心中暗暗回了一句,我要你浴衣做什么?
可这心声还没到嗓子眼,顾锦年便起身夺了他手中的睡衣,悻悻进浴室去了。
陆拾愣在原地,听见身后的水声哗啦啦作响,一时间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地方又在隐隐作疼了。
顾锦年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
许多年前,和他暧昧过的一个女孩子给他还书,顾锦年不在,那女孩就交给陆拾代为转交。
陆拾拿给顾锦年时,顾锦年没有接,只是有点不悦地嘟囔了一句:“送给她的,还我做什么?”
陆拾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就说:“好,那我拿去给她。”
可他刚转身要走,手中的书却被顾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