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_轻舟飞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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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多看了两眼。
倒是方齐早已习惯,道:“你下午要上班么?还是回住的地方?”
周铭没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得到回应的方齐侧头看看他,也没多问,电梯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在对方面前表现的从容一点,就越是不自在,方齐摸摸嘴唇,透过电梯箱,看着低头敲手机的周铭。
等方齐启动了车子,周铭才动了动手指:“我回工地就好。”
方齐点点头,发动车子,又随口道:“天气冷了些,你在户外工作的话,多穿点吧。”
周铭侧头看着他,翘了翘嘴角。
车上开了暖风,方齐的嘴唇本来就有些干,是长久以来的唇炎,经常起皮,他懒得擦药,就养成了抠嘴唇的习惯,等交通灯的时候,方齐下意识的摸着嘴唇,周铭看看他,笑了笑,把口袋里的唇膏放进方齐的口袋。
方齐扭头看他,周铭却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
停下车,目送着周铭离开,方齐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随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周铭放进去的纸条和唇膏,他眼神一黯,慢慢的开车离开。
☆、第 4 章
同性恋这个名词在方齐的生命中并不陌生。
他的父亲是B市的一个企业家,发家很早,娶了在这里读大专的母亲,生下了方齐和哥哥。
但是两个人过得并不好,父亲是个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者,母亲因为家学渊源的缘故,颇有些文艺,喜爱读书和插花,热爱生活。父亲的应酬和夜不归宿慢慢让母亲难以忍受,两人协议离婚,哥哥方秦和父亲留在B市,自己跟着母亲去了C市。
母亲的故乡就在C市郊区,外公是那里公立医院的主任,外婆是退休老教师,一家人住在挺大的平房院里,邻里邻居互相串门,也很热闹。
第二年,母亲再婚,继父就是外公医院的门诊医生,老实善良,对母亲,对方齐都很好,继而就是妹妹成玥的出世,一家人的日子倒也过得挺滋润。
方齐有个舅舅。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他是知道的,母亲结婚时舅舅也没来,寄来了红包和礼物。舅舅的名字在家里是禁忌,最起码在外公面前是绝对不能提,原因很简单,舅舅是同性恋。
即便如此,但是不敢怎么说是妈妈唯一的哥哥,有时候也会听妈妈说起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舅舅。
舅舅赵章佑小时候是这里很出名的孩子,学习好,听话,长得好,哪哪都让人眼红,也是外公外婆的心上宝,只盼着他成才,舅舅也不负众望,考上了S市的医科大,学了中医。虽然没有继承外公的衣钵,但是只要儿子想学,那父母也支持。
舅舅在外五年,回到家里听外公的话在医院中医部坐诊,原本可以安安分分的娶妻生子按部就班的生活,直到被外婆看见舅舅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亲眼所见,不容分说。
寒冬腊月,舅舅光着膀子跪在院子里被外公用擀面杖打的浑身是伤,外婆哭肿了眼睛,妈妈专程从B市回来劝解,但是没用,舅舅咬着牙不松口,外公恨铁不成钢,最终以舅舅晕倒才罢。
数九的天气被打成这样,舅舅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外婆每天以泪洗面,最终还是劝不过,舅舅辞职去C市市区开了一家小诊所,明明就在一个城市,但是舅舅从此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方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舅舅,是13岁那年。
妹妹成玥刚满三岁,方齐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的树上逗着玩,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徘徊在门口,方齐多注意了两眼,从树上跳下来,把妹妹放到石头上坐好,自己出去站在那人面前,不确定道:“。。。。。。舅舅?”
男人看着方齐,抿着嘴笑了笑,弯下腰拍拍他:“你是小齐吧。。。。。。你长这么大了?”
方齐抓住舅舅的手,很凉:“舅舅,你找外婆吗?我去喊。”
他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方齐转身跑回厨房,外公在值班没回来,继父和母亲去上班,外婆正在家里做饭,被方齐一溜拖走。
“这孩子,怎么了啊?”
外婆笑呵呵的任由方齐带到门口,抬眼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舅舅,眼睛一下子红了。
“章章?”
舅舅也红了眼睛,他突然跪在地上冲着外婆磕头,被外婆一把拉起来,哭道:“怎么这么瘦呢。。。。。。你这孩子,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怎么了啊。。。。。。没事儿啊,跟妈说。”
舅舅摇摇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努力地扯扯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外婆手里:“妈,你拿着,这个是我挣的钱。”
外婆边哭边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方齐跑过去关上大门,又把妹妹哄回卧室,自己扒在门框上看。
舅舅坚决把存折放在外婆口袋,又哭着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开了,外婆坐在石头上抹眼泪,嘴里呢喃着舅舅的小名儿,老人家看着又老了几岁。
外公和继父中午回来,外婆沉默的把饭菜盛出来,眼睛还红肿着,外公问了几句,她也没说话,直到妈妈匆匆进来,气还没喘匀就道:“关袭不在了,妈,今天我哥是不是回来了?”
所有人都停了手,外公的脸蓦地黑了。把筷子扔在旁边,外婆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的声音还有些颤,起身道:“章章,我可怜的章章。。。。。。”
母亲跑过去扶着外婆:“妈,您别这样。”
“柔柔,你在家和老成照顾好你爸,我去找你哥。”
外公坐着没说话,但是手却握得死紧。
“妈。。。。。。”
“你不知道啊柔柔,章章心里难受呢,他今天给我磕了十几个头啊,这是跟我报恩呢,关袭那孩子没了,章章一个人怎么活啊。。。。。。”
外婆抹了把眼泪,去里间收拾东西。
母亲扭头看看外公,低声道:“爸,关袭是扫毒被人害了。。。。。。”
半晌,外公道:“连个烈士遗属都算不上,图什么,图什么啊!”他脸通红,眼睛里还有泪水,声音颤抖:“讨债鬼,讨债鬼。。。。。。”
“爸,您。。。。。。”
外公颤颤巍巍的起身走到门口,叹了口气:“老成,你去送你妈吧,她要去。。。就去吧。”
继父点点头,和母亲交换个眼神,母亲追着外公出去了。
外婆被继父送到了市区,去照顾舅舅,偶尔回来家里看看,一直到方齐十六岁被三中以优质生的名额招走,他在市区再一次见到了舅舅。
比初次见面时候好了很多,但一直独身一人,守着一个小诊所。
电话的接通打断了方齐的思绪,对面传来舅舅声音:“小齐?”
方齐扯了扯嘴角:“舅舅。。。。。。”
又叹口气:“我。。。。。。我又见到他了。”
对面顿了顿,笑道:“如果认定了,那就赶紧抓住他,一辈子太短,别犹犹豫豫的浪费了时间。”
深秋时节,一阵风过去,院子里的山楂树叶子就往下掉,赵章佑放下手机,拿着扫把出去慢慢的把叶子扫在一处,自从母亲前年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偶尔小齐或者玥玥过来陪陪他。
年纪越来越大,记忆却慢慢的清晰起来,他把扫把放到墙边,一个人走到山楂树旁,抬手摸了摸干枯的树干,二十年过去,上面的刻字也淡了不少,他想起来自己刚到这个院子,三十岁,还觉得时间很长,拉着关袭像电视剧里一样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树上,还在吵闹谁的笔画多笔画少。。。。。。
满打满算其实还不到十年,但那十年好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第 5 章
把打包好的螃蟹放到白晓峰面前,方齐笑着坐到桌子上:“好吃着呢,看我对你好不!”
白晓峰悠悠道:“少卖乖,等我去老师那打个小报告,有你喝一壶的。”
方齐表示不在意。摸了摸嘴唇问道:“卢玦呢?”
白晓峰把螃蟹放到桌子下面,低声道:“被主任叫过去写报告了。”
“什么报告?”
“那天晚上不有个人没抢救过来么,卢玦主刀。”
方齐皱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想什么。
白晓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你别犯毛病啊,老师那边也看着呢,不会让卢玦受什么委屈,顶多扣点钱。”
“呵,我能犯什么毛病。”方齐侧身看着白晓峰,道:“小白,你说,一个人因为生病不能说话了。。。。。。”
“伤到发音器官或者中枢了了吧。”
“不。”方齐摇头:“应该不会。。。。。。他的情况不像是受到这么严重的外伤。。。。。。”
白晓峰笑道:“他是谁?男他还是女她?”
方齐斜了他一眼,皱眉道:“应该不是外伤引起的。”
看他表情严肃,白晓峰也收起了调笑,试探道:“心理问题排除了么?”看到方齐看过来,白晓峰接着道:“如果不是因为大脑语言功能病变引起的失语,也不是发音器官外伤,那就有可能是心理问题了。”
方齐皱皱眉头,没说话。
“你去问问林医生吧,不过他今天有诊,晚上估计有时间。”
方齐扣了扣嘴唇,点头应了,但是表情还是不怎么好。
“行了别抠了,满嘴是血,到时候出去别人以为咱医院医闹呢。”
“乌鸦嘴。”
方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果然又是一股铁锈味儿,秋天这天气,真是太不友好了。伸手掏进口袋,摸出纸条,娟秀的笔迹写着:可爱的金子_。
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方齐恍惚了一下,拿出手机搜了搜,果然搜到了,认证是画师,粉丝还不少,方齐大概翻了翻,多是放的周铭自己的一些随笔画,也有人留言,整个微博都是文艺风,倒是符合他的性格,像个女孩子的主页。
方齐无意识的笑了笑,翻到最新的一条微博,更新于前天晚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想要做一件事。
方齐看着那句话楞了一下,随后点开评论,二十几个评论都是互动较多的几位,说着大大加油,相信大大之类的话。方齐愣了愣,关掉了页面。
林医生是小白的老乡,精神科坐诊大夫,比他们几个年轻的要大几岁,人很好,也很健谈,常常请几个小的吃饭,慢慢的就熟悉了。
方齐约了林医生出来,两个人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散步,林医生笑了笑道:“你小子主动约我,肯定没好事,说吧,怎么了?”
“想跟您咨询个事儿。”方齐抿抿嘴,问道:“您说,一个人,不是因为外伤导致失语,但是就是不说话了,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么?”
闻言,林医生点点头:“具体的呢?心理性失语也分很多种,你说的这个人他以前受到过什么打击么?”
方齐怎么会知道。
他低下头,他跟周铭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年,甚至都没有确立过关系,紧接着就是十年不见,这中间周铭到底发生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他一无所知,甚至都不能完全排除周铭受过外伤的可能性,更遑论在认识之前的事情了。
林医生慢慢道:“如果只是不能说话,平常生活一切正常,表情动作也很流畅自然,可以初步推测是缄默症。”
“。。。。。。缄默?”
“可能是因为偶发的一件事,或者是长期的负面情绪的积累,导致患者不愿意开口或者不想说话,虽然平常生活与正常人一般,但是心理上很脆弱。”
“你可以把他带过来,我跟他接触一下,具体判断。”
方齐苦笑道:“谢谢您了林医生。”
“小方啊,如果真是因为心理原因产生的缄默,你最好多关注,多暗示,多开导,不要让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如果演化成抑郁,后果就不好了。”
方齐皱了皱眉,轻轻地叹口气。
周铭坐在爬梯下面发呆,这里的工作已经开始收尾了,没什么好忙的。他抿抿嘴,拿起手机看了看微博,最新的更新停在八天前:想做一件事。下面的回复都是鼓励的话,让他看的很暖。
大概刷微博的乐趣就在这里吧,许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比朝夕相处的人更让人感到温暖。
爬梯上的大伟下来敲了一下他的头:“干嘛呢铭子,头儿喊你呢。”
周铭起身收起手机走到路边,头儿的车刚好开过来,对着周铭招招手,周铭打开副驾驶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铭子啊,每次看见你这么不紧不慢的,我都跟着你放松起来了。”
周铭笑了笑。
“那啥,新活儿在一家中学,给活动室做美化,小孩子的东西,你去看看,行的话咱就接下来,这次给你多点抽成。”
周铭点点头,心想,现在的中学生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能弄成小孩子的东西。
到了学校需要美化的活动室,头儿在跟学校的老师谈方案,周铭在活动室周围转了转,可能是活动室还没装修好的缘故,旁边也没什么学生,周铭拿着工具测量完,心里构想大概的效果,校园里很安静,上课时间,自由活动的学生也不多,他站在活动室门口靠着窗,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方齐是游戏上的师徒关系,方齐晚上跳窗去网吧,三中的老师是晚上12点查寝,一般不会再查第二次,方齐躺在床上装睡,老师查完寝之后,就从卫生间的小窗户钻出来,跳到三楼的阳台上,顺着暖气管道爬到一楼的洋灰板上,然后蹦到车棚上面,翻出学校。
他一直这么跑,没出过岔子,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一天晚上方齐翻到二楼的时候,舍友给他打电话,老师又回来了,方齐只好原路爬回去,从窗户进去躺倒床上装睡,老是第二遍查完寝之后,他又跑出来,结果一直没事的车棚顶那天正好破了个洞,方齐一脚踩塌,摔断了腿,怕人发现,坚持到网吧之后才让网管买的云南白药喷了喷,疼的咬牙切齿的在YY里带着周铭LOL。
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天不怕地不怕,只觉得能出来上网,摔断腿也值了,周铭还记得两个人挂YY的时候他动不动的吸气声,脱口而出的脏话,或者是跟风偷偷地抽烟,在游戏里跟别人对骂,他从来没觉得方齐怎么怎么不好。
他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
方齐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