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精-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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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带消毒液味道的水顺着每一根头发丝滴滴答答地躺下,一路湿到了裤子里,宋栖然举手挡在脸上,眼前一阵发白,靠着隔间的墙壁跌坐到了地上。
他明白的,这样的日子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在康复中心得罪了汪黎,往后只会比现在更难过。他并不惧怕这种群体内部的暴力倾轧,他只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那些事。从第一次的谈话开始,他就不再把任何一件事放在心上,即便昨天从汪黎那儿惊险脱身也没让他过多的在意,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独处的空间,好让他思考,到底该怎么样尽快从康复中心出院。
这已经是一个够艰巨的任务了,而达成它的条件甚至比看上去还要苛刻——宋栖然必须要忍,他不能让自己在治疗期间引起任何人过多的注意。
他还记得离家之前父母曾经认真地叮嘱过,今年是二叔参选的重要年头,宋家的儿子进来康复中心原本是极为秘密的安排,二叔如今只身涉足政界,白手起家,对家族未来的兴衰至关重要,而政界诡谲,纷争众多,身世背景对人的仕途能产生深远的影响,因此作为亲属的宋栖然才更要谨言慎行。要不然,父亲也不会花了大价钱为他伪造现在的身份。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散发出一种引人怜惜的脆弱感。站在隔间门外的人以为他害怕了,或者正在偷偷地哭,他们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选择扔下手边的水桶转去食堂吃饭。
宋栖然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他浑身冰凉,急需进食,可是站不起来。他靠着墙壁,深深叹出一口气。
厕所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一个哼着歌的声音渐次靠近,宋栖然看见一双腿停在了隔间对面的小便池前面。来人显然是看见了隔间里的人,只是没有在意,径自解开裤子拉链尿起尿来,小便的骚味在厕所间弥漫开来,尿尿的人盯着腿间的一股水柱,状似很不经意地对墙壁说了一句:
“一会别吃菜了。肯定有人要动手脚,吐点口水在里面都算轻的,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宋栖然抬头看着那人微垂下去的后脑勺。他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那天中午,饿到快要低血糖的宋栖然只喝了一碗大桶里现盛出来的小米粥,他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将餐盘里的饭菜倒掉,走到洗刷碗筷的水池边,就着水龙头,喝了一大捧自来水,然后拖着走一步仍然会落下一个湿脚印的衣裤回到了宿舍楼。
他刚推开门,就被人劈头盖脸扔过来一条毛巾。
刘能斌坐在床上看着他,和在厕所里与他说话的时候一样,也带着一脸不在意的表情。只是语气比那时冲了许多。
“得罪谁不好你得罪汪哥,你疯了?”
宋栖然关上房门,用那条毛巾擦了擦头发。
“你知道他想对我做什么事?”
刘能斌发出个气音。
“还能是什么事,那事儿呗。我早说过了,你这张脸招是非。但我没想到你会不干。”他抬起头来看着宋栖然,“老实讲,一开始我接近你,也是想把你带到汪哥那儿的。”
“你不是第一眼看到我就讨厌我吗?怎么想着给我拉皮条了?”宋栖然淡淡回答,他的声音里有一点隐藏的笑意,他并没有因为刘能斌的话而生气。
“拉你妈的皮条。”刘能斌喷了一句。那是他习惯的骂法,宋栖然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你本来就是同性恋,又不像那些小男生接受不了你说是吧,多好的机会,换成我上赶着还想去呢。你知道和汪哥睡觉能有多少好处吗?在康复中心里不说横着走,起码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还有人罩着,没人敢惹你,我没准还能跟着沾点光。可现在你把他得罪了,连累我也要时刻堤防着被人下绊子。要不是这次走运,马屁拍在马脚上结果倒了霉挨了揍的那个不是我,是五楼那个白痴,我还真他妈是要和你算账的。”
“你说得对。可我不喜欢他,不愿意那么干。”宋栖然回答。
刘能斌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你差不多得了啊,”他朝宋栖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说你有个警察男朋友明明是吓唬那些**的,你还当真了?你这还什么都不是呢,没必要为了个都不认识你的人三贞九烈吧。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你能一辈子为了那小警察不找男人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
宋栖然笑了。
“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可昨天在汪黎那儿我才明白,只要不是他,就都不行。”
刘能斌看见宋栖然那个笑容,突然变得傻呆呆的。自从他在这儿认识宋栖然以后,还从来没见那个人怎么开怀地笑过。刘能斌一直知道宋栖然长得好看,但从来不知道当他一边说起那个小警察一边微笑的时候,场面会这么令人印象深刻。
少年温柔的眼底都像有光透出来似的。
“妈的……”他骂了一句,“你就是个勾人的妖精。宋曦,你肯定治不好的,管他们怎么电你,你没救了,出去了也是一样,成天只会想男人。”
可是男人们也会想你,刘能斌想。那句话他没说。
他看见宋栖然漂亮的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你还是想想怎么不被外面的人整死吧!亏你还笑得出来……”
“最多也就是难过些,他们不会真的弄死一个人的。”宋栖然回答,他已经擦干了头发,将毛巾搭回了床头,自己也坐了下来,“倒是你,你已经和我说了好多话了,能行吗?”
刘能斌不屑地踢了一脚铁床的栏杆。
“关起门来鬼知道啊。”说完,他原本抱在怀里的双手一晃,宋栖然只觉得眼前什么影子一闪而过,并拢的膝盖上落下个轻巧的塑料纸小包,是个达利园的蛋黄派。
“赏你了,吃吧。”刘能斌枕着后脑勺和他说。他的右手垂下床掏着床下的小箱子,又给宋栖然扔了一个沙琪玛、一包辣条、和一包老北京方便面过来。
宋栖然全吃了。
他实在是很饿,吃东西的样子很急,讲话还有点喘。刘能斌难得看着他这幅样子,也怪不自在地抠抠脸。
“少爷,悠着点,没人和你抢。”
宋栖然的脸红红的。
“你还是想想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吧,”刘能斌提醒他说,“我不可能一直养着你,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外面那些人会一直针对我吗?”宋栖然问。
“怎么不会?你这还算是没把汪哥得罪透呢,你看你拒绝了他,居然没像五楼那混蛋一样挨一顿打,可见汪哥还对你留了点意思,要不我说脸好看的人就容易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你要不再好好想想?现在你去找汪哥,服个软,一定也还来得及。”
宋栖然摇摇头。
“我说过了,我不会那么做的。”
刘能斌憋气瞪他一眼。
“那你等死算了!”
宋栖然被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逗笑了。
“怎么会等死呢?”他对刘能斌说,“办法总会有的。”
“你能有什么好法子?”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所有人都怕汪黎,是吗?”
可不是吗,刘能斌撇撇嘴,汪黎的权力大着呢,谁不想讨好他?
但宋栖然显然不这么想。
“这话不对。”他突然说,“我观察过了,不是所有人。”
刘能斌没听明白。
“怎么不是啊,还有谁敢和汪哥对着干——”
“不是和他对着干,而是与他利益不相干。”宋栖然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汪黎真的对所有人都能形成威慑的话,那刚才在厕所埋伏我的就不会只有七个人了。我想,一定会有那种既不需要同外界通信,也不愿意与家里人联络感情的人,汪黎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
这么说来……倒也没什么不对。刘能斌点点头。
“可那又怎么样呢?”
“你还和我说过,汪黎能从找他帮忙寄信的人那儿克扣到钱和用品,我去他的住处看过,他确实什么也不缺,可钱在康复中心里的意义,也就是能买些吃的喝的,其他的作用再也没有了。”
“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你不是说举报别人还能拿奖励分吗?奖励分除了换取东西,还有一个钱没有的功能,他能拿来抵扣惩罚,是不是说,你的手头只要有尽可能多的奖励分,就可以少经受特殊治疗室的电击?”
“是。”刘能斌回答,“相互举报的制度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说从经济角度讲,在康复中心里,奖励分比钱具有更高的流通价值。”宋栖然说。
宋家世代经商,对于小型封闭环境内的经济运作模式,宋栖然比别人都更敏感一些。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刘能斌,眼中流露出温和但坚定的光线。
“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刘能斌问。
“我有。”宋栖然回答,“你可以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找到汪黎,建议他用自己手上的钱从监管员那儿换取能自由交易的奖励分,汪黎是他们的人,比我们都受到信任,他提这个要求,监管员才会答应合作。”
“可汪黎为什么要听我的?”
“在不离开康复中心的前提下,手上多余的钱无非能用来购买,汪黎的物质并不缺乏,那些钱对他的价值只会逐渐缩水,而用钱换到奖励分,可以让原本对他没有需求的人开始对他产生需求,毕竟想要逃避电击的人永远比想要找家里要东西的人更多,这会提升他在中心里的权力地位,还能变相收买监管员,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说不定还会奖励你的主意。”
刘能斌瞪大了眼。
“可这明明是帮他啊?”
“但市场是很不稳定的。你不了解,我了解。”宋栖然回答,“从监管员的角度来看,奖励分是可以无限产出的,这就好像负责记分的监管员自己就是一台印钞机,市场需要多少,就可以生产多少,但汪黎手上的钱却是从求他帮忙的人手里按比例扣除的,是外界来的,数量是有限的。当供求关系恒定的时候,交换就会形成一定的汇率,价格也会趋于稳定,可一旦供求关系失衡,也就是奖励分与钱挂钩以后,一旦中心内部出现对奖励分供不应求的情况,价格就会被哄抬。也就是说,每一分的奖励分会变得更贵。汪黎如果要维持自己的权威,就需要用更多的钱,来买奖励分。可他的钱总有不够用的时候,一旦他买不起更多的奖励分,就会放弃不划算的买卖。而监管员的手上仍握有高额价值的奖励分,届时他就会寻找新的交易对象,比如你。”
“比如我???”刘能斌都快要吓傻了。宋栖然说的字他根本一个也没听懂。
“我刚才说过了,我们要让奖励分的交易变得供不应求。”宋栖然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银行卡,是宋母在他到达康复中心前特意塞进那个位置的,宋栖然知道上面的数目,也知道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
他把那张卡扔给了刘能斌。
“你来这儿的次数多,一定知道去哪儿能找到那些急需要换取奖励分逃避惩罚,但手头又没有钱的人。”他告诉刘能斌说,“你收集好所有人的数据,然后去找监管员购买奖励分,不管汪黎定的价格是多少,你只要稍微比他定的更高一些就行。”
“不行不行不行!”刘能斌慌忙摆手,“这是和汪哥明面上抢生意啊,他会找人干死我的。”
“他不会的。”宋栖然说,“奖励分是把持在监管员手里的,而监管员在权威上天然要比汪黎更高上一级。”
刘能斌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了不了,这也太浪费了。你既然有钱,直接用钱收买外面那些人不就行了,他们一样不会针对你,还没这么麻烦,何必绕个大圈子便宜监管员呢?”
“因为我的目标不是安然地在康复中心里过日子。”宋栖然回答,“我想出去,而汪黎挡了我的道,我得把他这个障碍清除了才行。只有通过绕这个圈子,才能让中心的管理层和自己亲手委任的打手之间生出嫌隙。”
“可那又怎么样?”
“你见过汪黎私下的生活状态吗?”宋栖然突然问,“他成天只顾享乐,根本不是那种勤勤恳恳工作的人。”
“他也不需要啊。”
“你算过每个礼拜从康复中心往外寄信的人有多少吗?每一封信都按照要求仔细打开查验是一项不小的工作量,以汪黎的状态,我打赌,他肯定不是亲自看每一封信,一定是另有好几个贴身的帮手一块帮他检查完成的。我们可以在交给他的信件里混一封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
“对,用一个在康复中心里并不存在的人的名字去写那封信。寄信的地址却填上汪黎的家庭住址。当然信的内容一定要是违规的,一眼能看出来违反规定的那种。帮他检阅信件的人看到内容和名字,也不会多想,一定会直接按照违规送到监管员那里去。届时你可以发动所有通过你购买奖励分的人做一次集体举报,就说汪黎,监守自盗,私寄违规信件。汪黎权威的核心是中心委任给他的职务,没有了职务,他的权威就不复存在了。”
“可那封信——”刘能斌迟疑地问。
宋栖然动了动自己的五根手指。
“我是学艺术的。你只要给我看过汪黎写的东西,我就可以模仿他的笔迹。”
刘能斌傻了。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宋栖然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像个什么都逆来顺受的小**似的,他哪里想到才不过一上午,这人就已经整理出了这么多针对汪黎的鬼点子。
“宋曦,真看不出来,你脑子还挺好使。”刘能斌感慨地说。
他的声音里有难掩的兴奋。宋栖然的那些鬼点子他听了,真觉得或许值得一试。而宋栖然也笑笑,晃了晃手里刘能斌给的吃食。
“刘能斌,其实一开始我也没看出来,你人其实挺好——”
“打住!”刘能斌像被虫子咬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闭嘴,我不想听!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特烂俗,我听了想吐!”
他骂了宋栖然一通,又定睛去看他。少年的眼神坚定澄澈,让刘能斌想起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