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给我来一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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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只觉心间绞痛，靠近顾小川轻轻搂住他，摸着他的头，顾小川搂住他的腰，一动不动。
本该平静的夜晚定格在两位少年一站一坐的姿态上，只有静静的呼吸声贯穿始终。
“小川小西，爸爸今天晚上要加班，不能一起去春竹斋吃晚饭了。”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繁忙又抱歉的声音，这边儿顾小川顾小西原本兴奋的脸庞纷纷垮下，每周五的下馆子活动要泡汤了，难过。
顾妈妈揉揉了一双儿女的脑袋，接过电话，柔声道“没关系，孩子他爸你快忙去吧，我们在家吃了。”之后又嘱咐了一番便挂了电话。
快九点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孩子他妈，两个娃娃睡了吗？”顾爸爸有些疲惫却依旧关怀的声音传过来。
“没呢，发现了什么好看的动画，正乐着呢。”顾妈妈无奈的回头看着正窝在沙发上看的不亦乐乎的孩子，哭笑不得。
“先别睡了，我这儿走到春竹斋了，带两份桂花糯米藕回去。”顾爸爸忙交代道。
“哎呀这么晚了你还折腾什么，快回来吧。”顾妈妈嗔道。
“很快很快，等着我。”顾爸爸爽朗一笑挂了电话。
顾妈妈告诉顾小川顾小西后两人高兴坏了，春竹斋的东西好吃，尤其是桂花糯米藕更是让人欲罢不能，甜而不腻，丝滑爽口，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可这一等不来二等不来，两人有些着急了，顾小西的眼睛快睁不开了，摇着她妈妈问道“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都困了”
顾妈妈心里也觉得不对劲儿，这都快十一点了，不该呀，没这么远，拿过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连打几次都是这样，顾妈妈着急了，正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请问是顾丰毅的家属吗？这里是××警方，请速到××路……”顾妈妈后面的话没听进去，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正要拉开门往外冲，却看到两个孩子直直地盯着自己，于是没有思考的顾妈妈想也没想，直接把孩子们带到了车祸现场。
顾小川看到暗红色的血铺满了大片车道，不久前才说要去给自己买吃的的人现在正躺在血泊中，看不清面容却沉寂的可怕。五年级的顾小川还不怎么高，灵活地穿过警戒线跑到了爸爸身边，近近地看着他，衣服盖住的手里还攥着两份打包的桂花糯米藕。食物翻了出来，糯米溢了出来，泡在血里愈发的红了，桂花的清香伴着血腥气直冲脑后。从那以后顾小川再也不吃桂花糯米藕，甚至看到桂花糯米藕就有种呕吐的冲动。这是顾小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毫无预兆地面对至亲的离去。
看着爸爸被抬走现场被清理，顾小西一直是愣愣的，或许是还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但从那儿之后她再没法亲近妈妈了，她总觉得有什么横亘在母女俩之前难以跨越。时间久了，妈妈为了生计奔波忙碌，相处的时间更短了。顾小西记不清最初莫名其妙疏离的原因，却再也回不到相亲相爱的温馨。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事故依然存在，伤害也不会消失，但是或许两个孩子会稍微轻松一些。过早地直面死亡，毫无保留地见证血淋淋的逝去，大概会带来无法抹去的额外伤害。
顾妈妈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自己强烈要求顾爸爸不去春竹斋，如果自己早点打电话，如果自己没有大意地带着孩子一起到现场而是把他们留在家里，结果会不会都比现在要好？
醉酒逃逸的人抓了回来，可是有什么用呢？孩子们没了温暖亲切的爸爸，自己没了体贴温柔的丈夫。周围的人说“自从老顾走后，季姐操劳这一家子真是辛苦，那逃逸的也没赔两个吗？”顾妈妈摇了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是不如人。
梦像是单曲循环一般，不厌其烦，折磨着走不出来的每个人。
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顾小川的额头渗出，他苍白的面容溢出痛苦的神色。江城猜想顾小川一定是做噩梦了，摇了摇他的胳膊在轻轻唤了几句小川。顾小川没有醒过来，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梦大概结束了。
江城睡不着了，轻轻给顾小川掖好被子，抚了抚他的面颊，柔柔的却也湿湿的。一闭上眼睛就是顾小川红红的眸子，仿佛是刻在了心头。一小时前在沙发那儿静静哭泣的顾小川，抑制不住的眼泪，颤抖的肩膀，他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那份伤痛清晰的映射在眼中……他心中的光明与温暖也有这样失落的时候？江城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判断。
江城心疼顾小川，不管是他曾经的经历，还是现在悲伤的状态。可江城更惊奇的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顾小川一直是说说笑笑开朗轻松的状态，从没有见他发过脾气或者难过过，情绪最糟糕的时候大概就是期末之前了，但那个时候也不过是压力大了憔悴些。可今天一看，他平时的乐观开朗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朦胧中才是自己的本色。是顾小川埋藏的太深还是自己的关心太过肤浅，江城擦了擦顾小川额头上的汗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静谧的月色中一声叹息尤为清晰，人都向往光明渴望温暖，江城最初被顾小川吸引大概就是他身上的那一股朝气与阳光，曾经江城这么以为。如果没有今天，江城大概还会那么认为，顾小川的焦虑敏感江城不是没有察觉，可从没想过这些光亮的背后是同自己一样的自苦。如果我们都曾不快乐，我们都曾难过受伤，那么我们相遇了，我们能不能一起面对，变成更好的自己，更好的我们呢？江城握紧熟睡中的顾小川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川摸摸头：：>_<：：
☆、伤员
顾小川被刺眼的眼光召唤了许久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又干又疼，顾小川不由得揉了揉。窗外的阳光异常明媚，穿过窗帘钻进卧室照得人暖暖的，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昨晚的事儿。埋藏的深了就会忘记吗？越是不愿想起，回忆越是扑头盖脸地涌来。不再提起是因为不敢回忆，不是真的不在意。可是……
“醒了？”江城一身居家服静悄悄地走了进来，打断了顾小川的思绪。
“嗯，我……”顾小川许久不见的尴尬癌又犯了。
“眼睛肿了。”
“啊？肿了？”顾小川说着跳了起来，一看不得了，眼睛果然丰满了许多。这满脸的鼻涕眼泪干干的糊了一脸……简直不忍直视。“橙子！你是不是偷笑呢？”
“没有。”江城根本没在意顾小川乱七八糟脏兮兮的脸，这会儿顾小川一说江城才注意到，“去洗洗吧，想吃点什么？”
“都行。”顾小川一溜烟跑去洗漱了，可得好好洗洗。
江城看着顾小川的身影有些疑惑，他平日里的开心快乐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是说只要不提及就不会影响？
顾小川坐在餐桌旁别扭了半天，“唉……我昨天，那是个意外，我平时不这样的……”
江城点了点头，“嗯……你好点没？”
“好了好了！”如果忽略掉顾小川眼中稍纵即逝的不自然可能真的会以为他很好吧，可江城却看得真切。
“右手还能动吗？”江城盯着顾小川的右手看了看，补充道“最近少用，不要沾水。”
“能拆开看看吗？昨天没看清……”顾小川摇了摇右手。
“能，给你换药的时候看看。”说着江城起身走进了厨房。
“干嘛去啊你？”顾小川用左手拿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给你拿勺子。”
“嘿嘿，有眼色~可是我最近都不能吃面条了有点难过。”顾小川长叹了一口气，颇遗憾地感慨。
“快吃吧你”江城一边把菜夹到顾小川碗里一边催促道。
顾小川看着眼前饭碗里堆得老高的各色菜，忙不迭地吃了起来。
“橙子，我这手什么时候能好？”顾小川看着皮肉翻出血糊糊的手背不由得一阵颤栗。
江城轻柔地拆下纱布，抬头看了看顾小川担忧的神情，宽慰道“医生说了你这个还好，不算太严重，都没有缝针，注意卫生保持干燥，再适当用药，两周吧。”
“嘶”顾小川条件反射式的往后缩了缩手。
“疼吗？”江城一手托着顾小川的手，一手涂上药膏。
“疼疼疼疼啊！”顾小川停了停怕江城不相信似的，一脸真诚地补充道，“特别疼。”
“那你吹吹。”江城说着把他的手往上送了送。
“你这是对待伤员的态度吗？”顾小川极其不满地向后面沙发背上靠了靠，不自觉得瘪了瘪嘴。
“哦，那是我错了，给你吹吹。”江城笑了笑说。顾小川有点儿小情绪的时候下意识撅起的嘴在江城看来特别可爱，只是江城还没发现，他在别人面前、不这样。
顾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背上一阵清凉，似乎没那么疼了，但是吹吹就不疼的原理是什么呀？
“好了”江城又仔细又笨拙地重新包好了纱布，再次交代道“别乱动。”
“哦哦哦，知道了，那你帮我把电视打开。”
“……脚可以动。”
江城小声说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开了电视。
“你能不能对伤员友善一点？？”顾小川还有点委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城不由得想这要是工伤得多可怕……不过，他喜欢。
宿舍另外三位得知顾小川不小心划破了手深表意外与同情，当然顾小川没有告诉他们实情也不想解释太多，他们呢也没见识到所谓不小心划破了手究竟有多严重以至于生活难以自理，于是乎一致决定由江城同学好好照顾伤员，让祖国的花朵早日恢复，继续奋战在一线。
“橙子，我好想吃刀削面啊！”忍了三天了，顾小川终于受不了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顾小川对面食有着绝对的忠诚，再加上后天的培养，绝对是无面不欢呀，所以三天不吃面没有上房揭瓦实属给面子了。
“鸡汤的？”
“嗯嗯！”顾小川用力点了点头，满眼期待的盯着江城。
“那你在家等着。”江城拿了钥匙出了门。
顾小川趴在桌子上抑制不住的露出馋嘴的笑容，“快点回来~”
“知道了。”
江城走后顾小川还是坐在桌旁欢呼雀跃地等待着，在江城家过了三四天，这该是自己从小学以来过得最……懒惰的日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打扫卫生不整理房间，这感觉真是惭愧并享受着。
“夹不起来……”顾小川尝试了几次丧气地推了推碗，颇有些气愤。
“张嘴”江城犹豫了一下，坐在顾小川身侧，拿起了筷子。
顾小川一愣随即屈服于刀削面的渴望，乖乖张开了嘴。久违的美味压倒了一切。
除了换药，江城没在顾小川清醒的时候靠他这么近过，此刻几乎贴着的臂膀，筷子送入他口中的时候手就在他脸侧，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展现出光洁的脖颈……莫名的让他觉得又紧张又兴奋。
顾小川的左手突然抓住了他正在动作的右手，“怎么了？”有点恍神的江城问道。
“要吃到鼻子里了。”江城这才低头仔细看了看顾小川的脸，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顾小川无意识地撅起嘴角，想要皱起却无能为力的眉毛，以及嘴旁鼻子边油光光的点睛之笔，无不控诉着自己喂饭水平的炉火纯青。
“你笑什么啊？”顾小川一脸不解地看着江城，“真的吃到鼻子里了？”
“没有，”江城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笑不停了，半晌方回答“小川呀，你是不是不会皱眉？”
“怎么可能！？”顾小川当场激烈反驳。
江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地拉起了顾小川往门前的镜子那儿走。
“嗳嗳嗳，我还没吃完呢！”顾小川深情地望着桌子上的面拒绝道。
“你看看~”江城一副得意的模样看的顾小川不爽极了，于是乎对着镜子呲牙咧嘴折腾了老半天，然而最终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会皱眉orz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算不算残疾啊？”顾小川瞬间没了食欲，站在镜子前摸着眉头偏着头问江城。
江城有点后悔和顾小川开这个玩笑，本来是想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结果搞得他不开心自己也有些失落，“不算”江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顾小川的眉头，“不皱眉就不会不开心呀，来，笑一个。”
或许在不经意间他们已经默认了这种触碰，顾小川没有躲开似乎也没有察觉这有什么不对，而江城早在黑夜中拥抱顾小川的时候就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最讨厌与人肢体上的接触。
顾小川勉力一笑，嘴角上扬，冲淡了丝丝忧郁。
小川，其实你的眼睛也不会笑。江城回忆着顾小川或开怀的大笑或淡淡的微笑或勉强的苦笑更加确定他的眼睛不会笑，或者说他的眼睛没有笑。然而江城没再说什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还吃不吃了？”
“吃！节约粮食从我做起，光盘行动牢记于心！”顾小川说着又坐回了餐桌旁。
“张嘴呀”
“啊”
“橙子，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要不认识自己了。”顾小川坐在沙发上盯着正在削苹果的江城叹了口气说。
“怎么了？”江城手中的刀暂停，抬起头看着顾小川，他矛盾的神色让江城摸不清是好是坏。江城现在对顾小川的一举一动都是十二分关注，就怕他又委屈了自己，演技太好也是烦恼。
“太颓废了，太懒惰了！”顾小川又叹了口气，往靠背上仰了仰。
江城笑笑，“这样挺好，”觉得说的不太对了又补充道，“这样有利于养伤，恢复了你才能勤劳起来。”
顾小川犹豫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我都二十岁了从来没这么清闲过。”顾小川有些伤感反倒笑了笑，状作随意地换了话题，“我觉得还是八月十五的青苹果好吃。”
“啊？”江城险些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嗯。”记住了。把苹果递给顾小川的时候江城顺便他脸上抹了一把，在顾小川不解以及怒目而视下从容说道，“附送苹果汁。”
顾小川咬了咬牙，咔吃一口咬到了苹果上，江城直觉咬在了自己身上，“小川，不高兴的时候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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