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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像我这样无害的青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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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七赔笑说:“我错了好姐姐。”
  正巧主簿出来舀了水浇花,主簿说:“哟嗬,这不是夏家小七嘛。怎么,又犯事啦?”
  夏小七说:“哪儿呢,来瞧瞧鲍师爷。”
  “啧啧。”主簿抄着手摇头,“老鲍知道你要来,还不望风五十里就逃了。”
  梅香在夏小七胳膊上狠掐一下,掩嘴笑着走了,夏小七要去追,就听到前堂有人咋呼。
  主簿喝道:“吵什么?!”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说:“快快快!快唤大老爷!出官司了!”
  主簿说:“官司月月出,你急什么!”
  “这可不一样!”衙役说:“这回可是人命官司人命官司!”
  主簿惊了惊,赶忙去喊老知县。嘉定县民风淳朴,最近的人命官司也已经过去两年了。
  老知县还没准备好,县衙门口倒已然人山人海。
  东街西巷,城南城北,说书的、做买卖的、唱戏的、拧把式的、耍猴的、卖膏药的,撑拐杖的、带孩子的、上学的、吃闲饭的,三教九流,看热闹的全都来了。
  衙门里堂鼓响了三声。衙役把门一开,众人呼啦啦全往里涌,贴在栏杆上踮脚伸头往堂下看。
  堂下一面屏风:旭日东升;上挂一块匾额:明镜高悬;两边立着回避牌、肃静牌、虎头牌、生死牌;三班衙役拿着杖、夹棍、拶子气势汹汹立在两旁,口里喊着:“威——武——”
  话音落了,老知县一步三停地从屏风后头转出来,正正乌纱,拂拂官袍,往案桌后郑重坐下,一拍惊堂木:“何事喧哗!”
  院子侧边马上有个女人尖声喊:“冤枉——!”
  众人齐刷刷向那边看去,然后均是一愣,低头议论起来。
  “这不是东城街上的王婆嘛?怎么跑来喊冤来了?”
  “谁知道呢?”
  茶铺王婆,嘉定五害之一,以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血口喷人为己任。
  老知县又拍惊堂木:“带原告!”
  众衙役应道:“带原告上堂啊——!”
  王婆跌跌撞撞往堂下一跪,道:“老婆子叩见青天大老爷!”
  “咄!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王婆大呼:“老婆子王氏,状告杀死曹大郎的凶手!”
  众人大惊:“嚯!!”
  夏小七正伏在屏风后面偷听,这时也“嚯”一声:“曹大郎不是给水贼弄死的吗?”
  坐在堂角上记录的鲍师爷听见他说话差点吓掉了笔,心想今日忘记翻皇历了又遇见这滚刀肉。
  “你且言来。”老知县说。
  王婆子一拍大腿,义愤填膺,说话中间是添油加醋,叙述曲折离奇,精彩万分。众人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据王婆说,她的邻居曹大郎生前长年在外做生意,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半路遇见了强人,落得个身首异处,尸身被沉在江里,头颅被弃在岸边。
  寻尸的时候她王婆也在,心细瞧见那废井旁草丛里落了把扇子,想大郎是个做药材生意的粗汉,哪用得了这好扇子?可惜她慢了一步,一转眼扇子就让人捡去了。
  谁知刚刚三个月,曹寡妇丧服还没脱呢,王婆子竟看见她与人幽会,且此人手执纸扇,不偏不倚,正是曹大郎尸首旁那一把!原来这人面兽心的秀才,就是杀害大郎的凶手!可真是奸夫淫妇,狼心狗肺,谋财害命,青天白日,罪证凿凿!
  王婆讲到激动处,猛然间一个哭喊,声线高抛入云霄,众人均是心往嗓子口一提,再随着那声音落下来,仿佛已在九天之外腾跃数遭,真是爽利无比,于是齐声喝彩:“好——!”
  老知县沉吟说:“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王婆指天发誓道。
  “哪两人现在何处?”
  “正押在堂下听唤。”鲍师爷应道。
  “带被告!”老知县朗声说。
  立刻有个秀才模样的被推上来,后头紧跟着一个悲悲戚戚的妇人。
  “荒唐!”这秀才模样瘦弱,脸都气白了,直梗着脖子说,“捡来的东西如何能成罪证?荒唐荒唐!”
  本朝有例,秀才见了县太爷可以不跪,这秀才便真的不跪,咬牙站在大堂里。
  妇人扑通跪下道:“民女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老知县问:“堂下何人,有何冤情,从实道来!”
  妇人咚咚磕头,一迭声儿喊冤:“冤枉,冤枉,民女曹张氏。这秀才是我的表弟,他只是顺道儿过来看我,怎会是幽会啊?这王婆与小妇人向来有过节,她胡言乱语,求大人万万不要相信她!”
  “呸!”王婆啐道,“还表弟呢,孤男寡女,大清早从一个房里出来谁信啊?要这么说,改天通奸的都唤表弟好了!几年前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跟陈大官人眉来眼去的……”
  鲍师爷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
  老知县看他,鲍师爷又咳嗽:“咳!
  老知县明白了,铁牌子一扔:“公堂之上,出言不逊,实属可恶!来啊,掌嘴。”
  两个衙役“腾”地闯上去,揪住王婆,抡圆了木牌子连抽了三四个嘴巴。
  众人喝彩:“好俊的功夫!”
  王婆被打得吱哇乱叫,老知县不理她,转向秀才说:“秀才回话。”
  秀才拱手拜道:“句句如表姐所言,学生不敢诓骗大人。学生前几日捡了把扇子,见颇为贵重,便起了私心留作己用,不承想竟引来这无头官司。”
  老知县问:“扇子何在?”
  衙役呈上扇子,老知县接过道:“好一把沉香扇。”
  屏风后面偷听的夏小七顿时心里一咯噔,连忙探头去看,一看,大惊失色。
  鲍师爷斜眼瞄见他的脸色,心想这小子怕什么?难道这其中真有隐情?再看那扇子,哎呀,不正是昨晚上自己儿子带回来的那把!这这这,莫非是一桩惊天大案?!
  夏小七不敢耽搁,从衙门后院狂奔而出,去找王钱儿。
  王钱儿正在家里睡觉,夏小七一脚踹开大门,又一脚踹开房门,左右开弓把他摇醒,说:“好端端的,你怎么对人家老婆起了歹念?”
  “啊?”王钱儿睡得迷迷瞪瞪的,乌发蓬乱,问,“对谁起歹念?”
  “曹寡妇啊。”夏小七说,“你竟然为了她把曹大郎推江里去了?好你个淫贼,饥不择食,曹寡妇都比你大了20岁了!”
  王钱儿歪着头问:“什么?”
  夏小七终于正色道:“钱儿,大事不好,你送我的那把扇子被递到知县老爷手里去了,成了杀人案的罪证。我们现在得去衙门!”
  “哪把沉香扇?”
  “嗯呢!”
  王钱儿笑着说:“那把扇子碎金白纸加上我自己胡乱写的字,怎么可能做罪证?”
  夏小七把公堂上的事情简略一说,催促道,“快走,人命关天,这会儿怕是要画押了。”
  两人来到县衙,还是从后院翻墙进入,穿堂而过,站在屏风后面。
  公堂上正僵持着,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县太爷也显然没了主意。堂口外的众人也分了两派,有几个好斗的已经挠破了面皮。
  鲍师爷打个呵欠,揉揉眉间,一扭头看见夏小七在瞪眼睛。
  夏小七冲他招手:“老鲍,来,来。”
  鲍师爷哑声说:“给我滚。”
  “来呀,师爷。”王钱儿也探出半个脑袋。
  这两个冤家!鲍师爷认命地叹气,悄悄起身,向屏风后挪去。
  王钱儿一把拉住他蹲下,匆匆几句,鲍师爷惊讶地抬头问:“真的?”
  王钱儿点点头。
  鲍师爷便转到屏风前头去,和老知县咬了几句耳朵。
  老知县刚聚起的一点睡意全都被吓没了,举起惊堂木来啪啪啪:“退堂!退堂!”
  众人愣了大老爷,为什么呀?他们正吵得带劲儿呢!
  老知县撩起官袍就往后走,王钱儿和夏小七已经先行一步到了花厅。
  老知县无视夏小七,抓住王钱儿问:“你说的可当真?”
  “千真万确。”王钱儿说。
  “啊呀,”老知县说,“扇子呢?取扇子来!”
  主簿把扇子呈上,老知县转递给鲍师爷,鲍师爷用一把薄薄的匕首沿着第一根扇骨轻轻挑开,只半寸地方,就看见那沉香木上有一个小拇指甲盖那么大的闲章,是用极细的刻刀雕了,然后在凹陷处涂上了朱漆。
  这枚章不得了。知县是老探花郎,如今62岁了,才是第二次看见这枚章。
  一时间,他、主簿、鲍师爷三人面面相觑。
  但有一件事情很明白:扇子不是曹大郎的,也不是那秀才的。
  “这是我的!”夏小七理挺胸说。
  王钱儿拉了他一把。
  “钱儿送给我的!”夏小七根本不理会,依旧理直气壮。
  ——这绣花枕头莫非来头不小?老知县望着王钱儿,心想。
  王钱儿避开他的视线,专注研究窗上的花格子。
  老知县继续看扇子,扇面上月影柳枝,蝉鸣夏意浓,还写了三个大字:好凉风。字还算写得不错,可这句话没多大意思,而且对于读书人来说,太狂放了。
  老知县收起扇子,转身又回了大堂。众人还都没散,这就像街头听书,正如痴如醉着呢,那边却惊堂木一拍“且听下回分解”,吊得人一颗心,上不是,下不是。如今说书的又回来了,大家自然高兴,刚走了的也呼朋唤友往回聚。
  老知县喝道:“带王婆!”
  王婆只当自己告准了,应一声冲出来,跪在堂下磕头。
  鲍师爷站在老知县身后,对掌刑衙役使了个眼色,两班衙役明白,顿时就把夹棍啊、拶子啊,板子啊、木枷等往王婆面前扔。
  王婆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血口喷人!”老知县吹胡子瞪眼,作势要扔铁牌,“左右,给当差的一听,立刻把王婆牢牢地按在地上,举起板子就揍,打得那婆子杀猪般叫唤。
  历朝相传,不写状子击鼓喊冤,稍有差池,告状的都得挨板子要是遇上县老爷心里不爽利,得先打二十杀威棒。
  可王婆刚挨了三板,老知县却喊了停。他人老了心也善,不愿意将公堂上弄得凄风惨雨,心里总暗自念叨:吾俸吾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于是只把那诬告他人的刁婆子斥骂一番,放回去了。至于曹寡妇和她的秀才表弟,自然也被放了。
  老知县回到花厅,不见了王钱儿和夏小七,便问鲍师爷:“人呢?”
  鲍师爷指着门外说:“一起走了,说是去游湖。”
  老知县便把沉香扇递给他,道:“寻个空,替我把扇子还给那个叫钱儿的吧。”
  “老大人,这王钱儿是孤身一人,既没有家眷,也没有熟人,只有个烧火的聋哑老汉伺候,三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嘉定县,您说他是什么人呐?”鲍师爷问。
  老知县说:“这个……总之我已年老昏聩,今天见过这人,怕是明天就忘了。”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鲍师爷掂量手中的扇子,感觉比寻常扇子要重一些,随后把它拢在了袖子里。
  当天晚上他和府台家的师爷一起吃饭,喝多了酒,把扇子的事儿说了出去。府台家的师爷原本打算保密的,但也没管住嘴,告诉了道台家的师爷。道台家的师爷听得两眼放光,一转身就添油加醋地和臬台家的师爷说了……
  这期间夏小七和王钱儿成天在外头玩,然后合伙儿欺负鲍师爷。
  比如两人一起骑跨在墙头上,问:“老鲍在家吗?”
  如果主簿正在院子里打拳,便会指着骂:“县衙当自己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也就算了,这么大的门不走,非得从墙上过,真是该打!”
  鲍师爷一见他俩儿,板起脸就往屋里躲。
  夏小七于是放开嗓子喊:“鲍师爷,你欠我那五钱银子到底还不还啊?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赌输了就赖账呢?”
  王钱儿帮腔道:“师爷,这五钱银子可是要算利息的。”
  鲍师爷回到屋里,摸出沉香扇,恨恨地想:“两个小混账,不能便宜了他们!王钱儿,我老鲍当年可是在京官家里做事的,约莫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你可不就是个王府里的小帮闲,偷了皇上赏赐的扇子出来招摇,你要是被抓回去,非被打死了不可。这扇子我也不还了干脆当作信物交出去吧!”
  转念又一想:算了,不要作孽,泄愤可以,不能害人命。
  他掐指一算,距离自己酒后失言走漏消息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若王钱儿真是王府里偷跑出来的,自己反倒要提醒他赶紧逃。
  他叫来了自己的儿子鲍大,给他沉香扇,让他去把夏小七和王钱儿痛打一顿,要打得鼻青脸肿连他们的亲娘都不认识。打完之后,将扇子还给王钱儿,带他到乡下避几天风头。
  鲍大吃饱了午饭就去了,他没找到王钱儿,只找到了夏小七。
  夏小七正蹲在官道旁的柳树梢上吃杏花糕,满嘴是油,见鲍大来了,便分他一半。鲍大的脑子不太好使,凡事慢几拍,夏小七只调戏聪明人,从来不欺负傻子,因此和鲍大处得不坏。
  鲍大问:“你那朋友钱儿呢?”
  “昨晚他喝醉了,现在正在家里躺着呢。”夏小七塞了满嘴,囔囔地说,“他求我这两天在官道上守着,多注意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刀的,若是发现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左眼底下还有颗朱砂痣,便把他拦住。”
  “拦住以后呢?”
  “多拦些时间,钱儿说他要逃。”
  “为什么要逃?”鲍大问。
  “我哪知道,左右不过是欠了钱。”夏小七说,“哎,鲍大!等下如果真碰到那个年轻人,我去拦他,你去给钱儿通风报信怎么样?”
  鲍大已经忘了此行的目的,点头说好。
  官道上柳枝浓绿,车马行人,熙来攘往鲍大也爬上了树,时不时问一声:“那是不是?”
  夏小七便爬到更高些的枝头,回头说:“不是,那是米铺的押货人”
  “那是不是?”
  “不是,那是镖局的。”
  “那个呢?”
  “不是!那是过路的官老爷,没看见回避牌啊?”
  夏小七吃完了糕点,连手指头上的甜味都舔没了,便说:“算了,明天再来吧!我找钱儿玩去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挎着刀的在树下喊他们,“一位小哥!”
  夏小七一看是个魁梧大汉,脸上也没朱砂痣,便懒洋洋地答话:“啊?”
  “向二位小哥打听个事,”大汉说,“可曾见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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