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心期千劫在-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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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你们不会懂,他是我生的,我知道他想让我陪着他,我以后都要陪着他,我已经失去了丈夫,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许曼云的目光随着进进出出的护士不断的游移,言辞间却半点不妥协。
拗不过许曼云,迟景然只能让顾铭珩和顾铭珬先回家,他拉着许曼云的手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
“景然,告诉我,铭琛什么时候病的?”
“妈,这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要再瞒我,我要知道。”
“我留学的时候便查出了胃炎,医生说是生活不规律,过度劳累所致。”
“是家里的债务连累了他对不对?”
“二哥从来没有责怪过这些。”
“你爸爸从小就严格要求他,铭琛又是那样固执寡言的性格,他从来都不愿意喊累喊痛,我们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会有脆弱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们确实对他关心不够。”
“景然,你不知道我看到他抽屉里的药的时候又多害怕多后悔,你爸爸在的时候更是苛刻待他,不允许他犯任何的错误,我那个时候总是觉得,你们都还年轻,你爸爸却活一天少一天,也便舍不得忤逆他,我若是知道铭琛的身体这样不好,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制止你爸爸,更舍不得他再为这个家殚精竭虑。”
迟景然抬手擦了擦许曼云再次蜂拥而出的泪水,回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二哥若不想说,我们便是想方设法也不会知道。”
“景然,铭琛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才不愿意坚持,他不愿意再睁开眼来看看我。”
“妈,不会的,二哥舍不得我们,他只是暂时有点累,他会醒来的。”
迟景然不断的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催眠自己,他这样告诉许曼云,总觉得,她相信了,自己也便相信了,感觉那样顾铭琛似乎便可以听得到。
宋秉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病房,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和眼巴巴盯着他看的两个人,心底的怒气竟然再也发泄不出来。
“宋叔叔?”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未来24小时之内都不能探视,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家。”
“我要守着他。”
许曼云被迟景然搀扶着站起来,她最近本就是心力交瘁,又担心顾铭琛的病情,情绪起伏厉害,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铭琛要是知道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在外面守着他,他也不会心安,无论如何,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景然,你送你妈妈回去,这边有护士24小时守着,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迟景然将沈漫云送回家便又驱车来了医院,他这个时候才敢急迫贪婪的透过窗户去看顾铭琛,他被各色各样的管线和冰凉的仪器包裹着躺在病床上,半点知觉没有,迟景然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厚厚的被子下面根本看不见他的呼吸起伏。他肯定痛得厉害,隔着窗户迟景然都能清晰的看见他紧锁在一起未曾舒展开的眉头。
他也曾是动过刀的人,就算是处在昏迷中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向外流然后又有源源不断的血液送进身体里,那种异物入侵带来的不适感分外的强烈,由内而外只觉得浑身无力如同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他看着顾铭琛的时候便在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和他当初一样或者相较于当初的他更加的绝望无助。
“二哥,对不起。”
迟景然把额头抵在厚重的钢化玻璃上,心里面的空茫感如跗骨之蛆丝丝扣扣缠绕着他,他再抬起低垂着的眼睑时便看到里面的护士急匆匆起身跑过床边去按床头的呼叫铃,紧接着便有医生跑来,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跟着他们一起往进冲却在门边被护士拦下来。
他疾走几步到了大玻璃窗前却被里面灰色的窗帘隔绝了视线,迟景然觉得自己心痛的厉害,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衣物还是无法缓解那种闷滞和绝望,他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有泪水不偏不倚的砸进他的嘴角,咸涩的液体汇集着流进嘴里,就如同10岁那年突然之间痛失双亲,再也不晓得今后该如何活下去那般空洞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秉恒出来轻拍他的肩膀,迟景然才扭过头来,红肿的眼睛遮也遮不住。
“他怎么样?”
“因为他本身有感冒发烧的症状,加之做了这样大的手术,不可避免的发展成了肺炎,刚刚是因为呛咳引发了呼吸困难,急救做的还算成功。”
“宋叔叔,让我进去陪他!求求你!”
“景然,现在不合适。”
“求你,我便是那个能让他坚持下去的人。”
Chapter70
迟景然换上了无菌外衣,他不敢靠的顾铭琛太近,他身上绵延出来的管线庞杂,连接着各种仪器,滴滴作响,静默的病房里除了那些恼人的声音之外便只听得见他一个人的呼吸,迟景然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僵直着身体慢慢坐下来,他试探着伸出自己的手去触摸顾铭琛,瑟瑟缩缩举在半空中却觉得无从下手。
他的泪水突然间便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一颗颗砸在雪白色的被单上。
宋秉恒站在病房外面,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对里面的所有情况一览无余。他还是有些转不过弯,迟景然那句话还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时不时回荡。
他说他便是能够让顾铭琛坚持下去的人。
他说他留给他的恨太多,能给他的爱太少。
宋秉恒看见迟景然慢慢的攥紧顾铭琛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吻了吻,方才终于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为何意。他已经是活了多半辈子的人,好多事情虽然没有经历过却都曾经见识过,虽然他也曾惊讶于顾家这两个儿子非亲非故关系却比亲兄弟还要好很多,当初只是歆羡顾德盛孝顺儿女承欢膝下,子承父业更胜一筹,却从未想过,这其中竟然夹杂了这样难于外人道的不/伦/之/恋。
恍然有一刻,宋秉恒竟然有种难以名状的庆幸感,为顾德盛,也为病房里的那两个人。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若顾德盛还在世,以他那样传统固执的性格,得知两个儿子之间如此见不得人的关系,除了大发雷霆之外是否会一怒之下与他们断绝父子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宋秉恒脑子乱哄哄的不在状态,但还是悄悄地走进病房,细心的为他们拉上了帘子才退出去。
对于已成定局的事情,我们的意志已经左右不了什么,倒不如顺其自然尊重事实。
这种事情,他不反对,却也做不到坦然接受,只是,这两个孩子一路走来会有多么的不容易,想起顾铭琛断断续续一个人进医院,宋秉恒多少是有些明白,如今得到他的承认,想来两个人都吃了太多的苦,错过了太多的时光。
顾铭琛昏睡了将近三天的时间,他醒来的时候正直夕阳西下,淡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均匀地洒在他的身上,迟景然刚刚送走了许曼云回到病房,他拿着沾湿的棉棒一点点的去湿润顾铭琛干裂的唇,然后,他拿着棉棒的手边开始发抖,下一秒便有些激动的起身去按呼叫铃。
“二哥,是我,我是景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迟景然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闻讯赶来的医生的脚步声中,率先苏醒的永远是疼痛,顾铭琛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钢钉钉在了床板上,无论他使多大的力气都不能移动分毫,这样挣扎的后果便是席卷全身的痛楚越发肆意,他眼皮沉重的很厉害,挣扎着勉强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面全是移动的白大褂,还有一些遥远的很不真切的声音,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过强烈,他又力不从心的阖上眼皮,任由那些人随意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吵杂和混乱终于渐渐消弭,顾铭琛才觉得胸口的闷滞感散去一些,因为还连接着止痛泵,他不大感受得出伤口处的疼痛,但是随着一下一下的呼吸会觉得那一片皮肤会有彼此摩擦的灼烧感,刚刚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低声的谈论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原来是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胃,怪不得不似从前那样时时顶着心口发慌发闷,他甚至有些许的遗憾,为什么不是全切,那样倒是一了百了,再不会忍受日日夜夜无穷无尽的折磨。
“二哥?”
迟景然在耳边轻声的呼唤他,顾铭琛耳边还是有嗡嗡不断的杂音,他听得不太清晰,只是费力地动了动眼皮,昏迷之前的那些记忆却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许是触碰到了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东西,顾铭琛毫无预兆便开始剧烈的咳嗽,罩在他脸上的氧气罩因为动作过猛歪在了脸一侧,他顿时便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二哥,你怎么样?”
迟景然俯身在床边将脱落的氧气罩重新帮顾铭琛戴上,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抚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明显感觉到了掌下心跳的不规律。
“二哥,你放松一点,不要太用力,会把刀口撑开。”
迟景然有些心急,却不敢凑过去更大动作的扶他,顾铭琛的伤口愈合的不是很好,这几天刀口处一直都有血和脓液渗出,每次换药都是炼狱一般的折磨,即使昏睡着的时候他都会看见大颗大颗的汗如下雨般湿透他的全身。
顾铭琛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许是听了迟景然的话,也或许是精力不济,他的声音逐渐的低下来,舒缓了稍微一阵子,迟景然见他有些无力的抬手起来,赶忙抓住他。
“二哥,我在这里。”
他把脸稍微贴近顾铭琛与他说话,但却见他偏着头侧向另一边,被抓在掌心的手也在明显抵触地往外抽,迟景然不死心又用力攥紧他却招来顾铭琛更加固执的反抗,他身上无力的厉害,手用不上劲,整个身体都跟着挪动,惹得刀口处的疼痛逐渐明晰剧烈,脸上的冷汗不一会儿便沾湿了鬓边的发丝。
顾铭琛抬起未被钳制的另一只手一把拽了氧气罩,又轻微咳了好几下,他阖着眼皮一直都不曾睁开来,干涩无力的声音从嗓子眼儿 ,低弱得几不可闻。
“走!”
迟景然看见他刚刚吐出一个字以后唇边便干裂开了血口子,原本淡色透明的唇被血珠染红,看得迟景然心里一阵阵的犯疼,他妥协的放开顾铭琛的手,拿了棉棒将他唇上的血吸干净,又帮他扣上氧气罩。
“你说这话不是真心的,我不要走。”
“你。。。出去!”
“我偏不走,凭什么我总是要被你摆布?”
他打定了主意死皮赖脸黏着他,却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他不再需要。
顾铭琛因为刚刚一顿折腾,浑身上下都细细密密的如同被白蚁啃过,上腹的刀口处疼痛不曾减缓,火辣辣的感觉异常的强烈,他有些忍不住的想要蜷起身子,两只手不自觉的施力按下去。
“你不要动,两条手臂上都埋了针。”
迟景然舍不得用力去拽他,眼看着顾铭琛缩得越来越紧,呼吸也越发的沉重起来却丝毫不理会他。
“好,我走,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他探过身去查了查顾铭琛的手臂确定针头没有脱落,又看了看滴速,细心地帮他掖好被子才站起身,许是动作有些猛的缘故,迟景然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身子,扶着床头柜闭眼缓了缓才又直起来,他这几天公司医院两头跑,顾铭琛三天没醒,他却是三天没睡,身体果然是有些吃不消。
听到迟景然脚步声逐渐消失,顾铭琛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的出来自己在发烧,浑身的骨头都是酸痛无力,侧着身子的动作压着心脏一阵阵的胸闷无力,终究还是体力不支,他连动都没动便又那样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顾铭琛昏睡间感觉到有温柔细腻的手轻 摸他的额间,带些微凉的温度沁入惹得他一阵阵的蹭着追赶。
“不必担心,发烧是术后的正常反应,我已经帮他注 退烧的药水。”
“不是说醒了吗?”
许曼云眉眼紧紧皱在一起,手贴着顾铭琛额间细细摩挲,掩不住的担忧挂在脸上,她看着宋秉恒那份哀求之色分外的惹人心酸。
“已经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了,现在是正常的沉睡,不要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是我的儿子。”
“我知道,我以医者专业的眼光向你保证,他会没事的。”
“景然怎么待在外面不进来?”
宋秉恒不晓得这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刚刚见迟景然的时候,他一脸的沮丧和懊悔却没有瞒过他的眼睛,想着这两个人一个赛过一个的倔强,也有些头疼无奈。
“他连着守了几个晚上,我等会让他回去休息,你也回去。”
“今晚我留着陪他。”
“人已经醒过来了,你们在这边反而会打扰到他休息,明天一早再来,就这么说定了。”
许曼云跟着宋秉恒出来的时候,迟景然刚刚挂断电话,他们不约而同看到了迟景然眼底倏然闪过的厉色,许曼云不解地看着他牵他的手的时候都有些瑟缩。
“景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就是交代一些事情。”
“你宋叔叔说让我们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
“我先送你回去。”
“你也不用过来了,看看黑眼圈都遮了半张脸了。”
见他还有回来的意图,宋秉恒忍不住插嘴。
“我等会儿去一下公司,有些事情要解决。”
迟景然凌晨两点多又驱车回了医院,顾铭琛正烧得厉害,忽冷忽热之间躺在病床上总是不老实,来回的掀被子找被子,护士守在一边寸步不离累得直打瞌睡,迟景然冷水洗了把脸,借来酒精一点点蘸着帮他擦拭身体降温,来来回回多次直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顾铭琛的体温才略微降下来,他松了口气趴在床边稍微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白。迟景然探过身去悄悄吻了吻终于睡安稳的顾铭琛,扶着床沿慢慢起身拿过椅背上搭着的衣服出了病房。
他刚刚关上门,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混沌不堪,便被口袋里急促的手机铃声给惊醒过来。
“怎么了?”
“迟总,出事了。
Chapter71
”
迟景然刚刚挂断电话走了几步,再抬起头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许曼云,他印象中从来都是温柔细腻自持大方的女人,远远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中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怨愤顷刻间灼痛了他。
“妈。”
迟景然低喃着声音叫了许曼云一声身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