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开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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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远“嗯”了一声。
他们坐在角落里,周围没几个人,夏泽不那么拘谨了,问林之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之远说:“就在你回来前不久。”
夏泽点头不语。两人胡乱地吃完饭,慢慢地走回办公地。夏泽突然说:“可能这样问有点傻,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林之远脚步一顿,他说:“有。”如果爱的定义有许多种,那么他无疑爱过夏泽。如果只有对苏昱珩那种深入骨髓的感情才叫爱,那么他骗夏泽,也是一种温柔。
林之远知道自己不算个君子。夏泽那么无辜,因为他吃了不少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应该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和对方相守一生。可他要么辜负夏泽,要么辜负自己的心。林之远选择把夏泽求而不得的那颗心给了苏昱珩,却被摔在地上。到头来他两手空空,还要背负着对夏泽的愧疚。实在是得不偿失。
林之远收拾了一些东西搬回自己原来的公寓,苏昱珩刚好不在家,不知是不是有意避开了。过了两天,林之远拎着箱子去温暖的南方出差了。
苏昱珩接连几天晚上都睡在Stay的休息室里。李珊珊硬把他拖出去吃饭,问他到底为什么魂不守舍。
苏昱珩不知道怎么说,他和林之远之间的一笔烂账他不愿再回想,就简单地说跟林之远吵架了。
李珊珊作为一名优秀的律师,直觉向来敏锐。她知道苏昱珩没说真话,但她没再问,仅是陪苏昱珩坐着,跟他聊起童年趣事。
其实苏昱珩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有些无精打采、心烦意乱。他感激李珊珊的好意,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当晚就回家住了。
林之远并没有带走很多东西。他的牙刷杯还放在苏昱珩的旁边,衣柜里也有他的衬衫。可苏昱珩却总觉得有个重要的东西被带走了。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清点物品,却始终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日子好像也没变得多糟糕,毕竟和林之远在一起之前苏昱珩已经过了很久这样的生活。他依旧每天去Stay游荡,定期去健身房,偶尔熬夜打游戏。唯一不同的只是家里不够热闹。以前虽然林之远话不多,但家里总是充满生气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苏昱珩翻出了羽绒服。月末的时候林之远的母亲纪芸给苏昱珩打电话,让他记得回家吃饭,苏昱珩第一次对她撒了谎,说自己有事。纪芸埋怨道:“他出差你也有事,你们是不是约好的啊。”苏昱珩这才知道林之远出差了。
李珊珊和沈安牧又去看了一场电影,他们的关系似乎就停留在看电影阶段了。夏泽后来又来过一次Stay,和苏昱珩聊了些离别后的事情,谁也没提林之远。夏泽说起他在部队的轶事,还有在美国遇见的帅气混血Leo。苏昱珩给他介绍一支很少有人知道的乐队苹果树。
林之远11月底回了B市。他有些材料落在苏昱珩那里,便找了个时间去取,顺便还钥匙。苏昱珩刚好在家,穿着厚厚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看见林之远,有些局促地打招呼:“你出差回来了?”
“嗯。”林之远说:“我落了点东西,来取一下。”
林之远在一堆书和杂志里翻找,苏昱珩突然问:“我们还没分手吧?”
林之远动作一顿:“是吗?”
苏昱珩没什么底气,便不说话了。林之远找到了文件,凝视着苏昱珩缩成一团的毛绒绒的背影,问道:“你吃饭了吗?”
苏昱珩其实吃过了,但他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去楼下吃饭,苏昱珩不太饿,他把面条卷在筷子上,慢吞吞地嗦进嘴里。这些小动作林之远再熟悉不过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特别可悲。
吃过饭,林之远把家门钥匙还给苏昱珩。苏昱珩不想拿,就说:“你还有东西在这啊。”林之远把钥匙塞到他手里,说:“那些你看着办吧。”
外面北风呼啸,苏昱珩把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林之远说:“太冷了,你先回去吧。”
苏昱珩摇摇头。
林之远把车开过来,看到苏昱珩还站在路边。他摇下车窗,对苏昱珩说:“那我走了。”
苏昱珩冲他挥手:“路上小心。”他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说话瓮声瓮气的。
林之远说:“再见。”
第十六章
林之远在南方待了一个多月,突然回A市,温度变化太大,一不小心就感冒了。纪芸给他熬了一锅以生姜为主料的味道奇怪的水,说要给他送过去。她知道苏昱珩家地址,林之远怕她送错地方,就让他送到自己的住处来。
纪芸觉得奇怪:“你怎么又搬回去了?”
林之远不说话,纪芸就明白了。她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我看你们俩最合适不过了。”
林之远一时嘴快:“别人看你和我爸还合适呢。”
纪芸不回应,林之远立刻就后悔了,忐忑地叫了一声“妈”。
纪芸“嗯”了一声,说:“那我下午把姜汤送过去,你记得喝。”
下班回家,林之远喝着他母亲煮的味道奇特的姜汤,特别想与苏昱珩分享一下。可房间里空旷又冷清,苏昱珩不在身边,他只能皱着眉头一个人喝完了。
因为吃了感冒药,林之远当晚睡得特别沉。第二天起晚了,正赶上交通最堵的时候。他把车停到公司附近的一个商场里,然后步行去上班。
开了一天的会,各种各样的图表晃得林之远头疼。他的脸色很差,连工作狂王宽都看不下去了,说让他回家休息。林之远摇摇头,还是撑到了下班时间才走。
外头没刮风,但依旧很冷。林之远站在街口等绿灯,脑子里像一团浆糊,眼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人、车和高楼大厦都模糊不清。
他似乎听到有人叫他名字,随意地看了一眼,没见到熟悉的面孔。绿灯亮了,他正要走,左手被人拽住了。林之远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有些愤怒地回过头,看见一个高鼻梁薄嘴唇的男人,这人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林,”男人说:“我们能谈谈吗?”
林之远见过这个男人,他好几次在电梯里、停车场和林之远“偶遇”。林之远曾经跟苏昱珩说有人跟踪他并不是开玩笑,这个高个子混血确实跟了他好几天。
“Leo!你在干什么!”
两人转过头,看到夏泽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Leo还是抓着林之远的衣袖不放,对夏泽说:“我只是想和他谈谈。”他的母亲是中国人,但他本身汉语说得并不好。来中国待了三个月,这才渐渐流利。
“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林之远觉得头很重,他又扯了扯袖子,Leo示威似的抓得更紧了。林之远有些生气了,他推了Leo一下,对方也不甘示弱地推了回来。
夏泽跑得一头汗,他站在中间,按着两人的肩膀,对Leo说:“你放开他。”
“我不放!”Leo赌气地说:“你为什么这么维护他?”
夏泽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林之远头疼欲裂,实在不想与Leo纠缠,使劲挣脱他的手。Leo不依不饶地又揪住他,夏泽急忙握住Leo的小臂试图让他松手。三人拉拉扯扯地,场面一片混乱。
林之远身心的不适达到了顶峰,他烦躁地吼了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余光中,一辆高速逆行的摩托车正朝着他们驶来,直直撞向夏泽。电光火石间,林之远飞快地推了夏泽一把,喊了声:“小心!”
夏泽撞上了Leo,两人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夏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被撞飞,在马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那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在了马路中间的护栏上,车主趴在不远处。
夏泽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行人迅速地围了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Stay今天客人不多。李珊珊最近很忙,来得次数越来越少。苏昱珩倚在吧台边和沈安牧闲聊,问他和李珊珊是不是在一起了。沈安牧坚持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还八卦起苏昱珩和林之远。
苏昱珩顾左右而言他,沈安牧说他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苏昱珩说:“你懂个屁。”
他们正互相嘲讽,苏昱珩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之远。苏昱珩走远了接电话,沈安牧在背后笑话他藏着掖着。
苏昱珩心跳得有点快,他说了声“喂”,听筒里先传来的是抽泣的声音。苏昱珩正一头雾水,忽然听到那头一边哭一边说:“昱珩,远哥出车祸了。”
苏昱珩的手机“哐”地一声掉到了地上。沈安牧吓了一跳,叫了他一声。苏昱珩没听到,他蹲下去捡手机,慌里慌张地,好几秒才抓在手里。
电话还没挂断,苏昱珩“喂”了一声。夏泽还在抽噎着:“现在正在人民医院急救,你过来一趟吧。”
苏昱珩急忙向门口冲去,有个服务生提醒他:“老板你不穿外套啊!”
苏昱珩没听见,他火急火燎地跑出酒吧,打了辆的士,一路上不停地催司机开快点。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当初周晋父亲的一幕重演。
他找了一圈才找到夏泽。夏泽和一个外国人坐在一起,两个人神色都很凝重,夏泽更是眼圈通红。
苏昱珩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我们在路口,”夏泽眼泪又要往下流,硬生生地忍住了:“有辆摩托车逆行,我背对着没看见,远哥就把我推开了。”
苏昱珩又看了一眼手术室。
夏泽见他不作任何表示,心中更加难过,对苏昱珩说:“昱珩对不起。”
“别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苏昱珩焦急而担心,没察觉自己语气有些冷淡。
一直安静坐着的外国人说:“你不要怪夏泽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去找林。不应该拉住他不让他走。”
苏昱珩这才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夏泽说:“这是Leo。”
苏昱珩摇摇头:“我没怪你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时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慢过,苏昱珩盯着手术室的灯盯得眼睛都花了。他不敢猜测结果,可各种各样念头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它们一个比一个残忍,吓得他不得不坐下来,找个地方靠着,汲取一些微弱的支撑。
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夏泽和Leo立刻站起来,围上去。苏昱珩却浑身脱力,撑着扶手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医生跟夏泽他们简短地说了几句就走了。苏昱珩依旧坐着,夏泽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没之前那么凝重,苏昱珩这才松了口气,仿佛绷到极致的绳子终于被卸下了重物。
夏泽转述医生的话:“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轻微脑震荡,左腿骨折。还有些擦伤。”
苏昱珩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护士把林之远推到普通病房,夏泽和Leo紧跟着,苏昱珩落在后面,走得很慢。
林之远麻药效果还没过,仍旧昏睡着。病房里还有一个病人,多了他们几个,就显得有些拥挤。
“你们先回去吧,”苏昱珩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说道:“我守着就行。”
夏泽和Leo都不走,苏昱珩只好让他们先去吃饭。夏泽回来时给他也带了一份,苏昱珩没胃口,放着没动。
林之远很久都没醒,夏泽今天十分疲惫,不知什么时候就靠在Leo的肩上睡着了。
病房熄了灯,苏昱珩怕林之远醒来没人照顾,强打着精神撑着。Leo突然问他:“你是林的伴侣吗?”
苏昱珩犹豫了一会,说:“我是他朋友。”
林之远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他稍微转动脖子,看到一张在手机屏幕暗淡的反光中熟悉的脸。大晚上看到这种画面其实挺说模种度淳醯玫乒庀碌乃贞喷袂八从械暮每础K辛艘簧贞喷竦拿帧�
林之远那里没什么光源,苏昱珩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急忙起身靠过去,问道:“你还好吧?”
另一个声音说:“你醒了?”
林之远这才看到Leo和夏泽。他见Leo准备推醒夏泽,急忙制止道:“让他睡吧。”
苏昱珩给林之远倒了杯水,隔壁床睡着一个老太太,他们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各自在黑暗中沉默着。
渐渐地,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褪去了,变成了墨蓝、浅蓝,然后天色大亮。
夏泽醒了过来,他看见林之远睁着眼,叫了一声“远哥”,眼圈又红了。
苏昱珩借口上洗手间,匆匆出去了。他大概能猜到夏泽会跟林之远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不方便在场。
苏昱珩在楼道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下楼买了早餐。一出门他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可能是昨天太着急了,竟然不觉得冷。
他回去的时候林之远正和隔壁床的老太太说话。苏昱珩把包子豆浆放在小桌上,四下看了看,问林之远:“夏泽走了?我帮他们买了早餐。”他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他要上班,”林之远说:“怎么没穿外套?”
“忘带了。”苏昱珩把豆浆递给他。给了隔壁床的老太太也送了一份。
“你赶紧回去吧,免得感冒了。”林之远说:“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一会就来。”
苏昱珩想起林之远对夏泽温柔的态度,心里突然有点酸:“你赶我走啊。”
林之远说:“我是怕你感冒。”
苏昱珩不依不饶,音调也高了:“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嘛。”旁边的老人劝了一句。
苏昱珩稍微平静了些,他坐在椅子上,对林之远说:“阿姨来了我就走。”
过了一会,老太太的老伴来了,扶着她去做检查。阳光渐渐刺眼起来,苏昱珩拉上了窗帘。
林之远突然说:“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你除了把我当朋友之外,就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了吗?”
苏昱珩捏着窗帘的下摆,想了想说:“当然有。”他停顿了一会,接着道:“可是我搞不清我对你的感觉。太熟的人也许不适合做恋人吧。”
林之远沉默。苏昱珩又说:“要是我们一直是朋友就好了。”
“所以我一个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