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开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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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昱珩这才看到他身后有个人已经架好了三脚架,而他的位置正好处于视野中央。
苏昱珩急忙站起来,他左右看了看,最后向摄影师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退出镜头范围的地方。经过对方的时候,摄影师冲苏昱珩点头致谢:“谢谢你了啊小伙子。”
苏昱珩摇摇头:“是我不好意思。”
他百无聊赖,索性就坐在不远处看摄影师拍白鹭,看久了便觉得很有趣。
过了两个小时,摄影师收好器材,在苏昱珩旁边坐下了。他跟苏昱珩搭话:“小伙子来旅游?”
苏昱珩点点头。
摄影师皮肤粗糙,像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眼角皱纹也不少,看得出年纪不轻。但却自有一种别样的气势。
“在这看了我半天了,你还挺闲的。”摄影师笑笑。
苏昱珩跟他聊了会天,得知对方姓赵,是个自然地理摄影师,拍过很多人迹罕至的美景。苏昱珩发现有些地方两人都去过,忍不住话多起来,越聊越投机。
“你这个小年轻还蛮有意思的。”赵锦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对苏昱珩说:“哎呀人老了,拍半天累得不行。你吃吗?”
苏昱珩知道这是客套,就婉拒了。等看到对方揭开饭盒后的光景,一股熟悉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禁脱口不出:“赵叔您怎么也爱吃这种白水一锅煮啊?跟我认识的一个阿姨一模一样。”
“是吗?”赵锦深说:“这是我女朋友给我做的爱心午餐。”
“女朋友?”苏昱珩听着新鲜:“叔你还挺潮。”
“还没结婚,可不是女朋友嘛。”
苏昱珩“哦”了一声,看对方一脸享受地把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终于忍不住问:“您觉得好吃吗?”
“好吃啊。”赵锦深一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你们年轻人不懂,老了就明白了,最简单的才是最好的。”
“赵叔那您吃,我先走了。”苏昱珩跟赵锦深道别,忽然听到一个带着笑的声音同时响起:“老赵,你拍完了?”
苏昱珩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的女人,带着宽沿帽和太阳镜,看起来年轻时尚。
赵锦深介绍道:“我女朋友。”
苏昱珩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刚要打招呼,对面的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昱珩,你怎么也在?”
苏昱珩惊讶地瞪大眼,好半天才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阿姨?”
赵锦深啧啧称奇:“原来你们认识,这也太巧了。”
纪芸保养得当,五十几岁的人身材还是很好,太阳镜遮住大半张脸的时候,说是25岁也有人信。
“我儿子的……朋友。”纪芸对赵锦深解释了一句,又问苏昱珩:“你来旅游啊?”
“啊,”苏昱珩还有些讷讷的,他突然想起林之远跟他说过的关于纪芸的故事,犹豫地问:“那阿姨您这是……?”
“啊,我离婚了。”纪芸冲他眨眨眼。她原来总是优雅稳重,现在却像个狡黠的小姑娘。“林之远没跟你说啊?”
“没有。”苏昱珩说:“我们很久不联系了。”
赵锦深问苏昱珩住哪间酒店。他对纪芸说:“那我们也去住这家吧。”
纪芸声音轻快地说:“好啊。”
苏昱珩看赵锦深把沉重的摄影器材背到身上,忙说:“叔我帮你吧。”
“不用,”赵锦深很潇洒地一挥手:“常年背着器材跑野外的,这点重量算什么。”
“他向来就是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的。”纪芸埋怨道:“昱珩你别管他。”
苏昱珩笑了笑。
赵锦深和纪芸之间并没有刻意的亲昵,却一举一动都透着默契。苏昱珩打量了他们一路,不得不承认,跟赵锦深在一起的纪芸,是发自内心地快乐。
晚上三人一起吃过饭,纪芸说要和苏昱珩一起散散步,赵锦深便先回酒店了。
苏昱珩和纪芸沿着环岛路慢慢地走。纪芸换了条长裙,海风把裙角吹开了,像一只翩翩的蝴蝶,美得高贵又低调。
苏昱珩观察着纪芸的脸色,问道:“阿姨,您什么时候离的婚啊?”
“五月份。”纪芸说:“你可能会觉得有些突然吧。”
“也还好吧……”苏昱珩说:“其实林之远跟我说起过您的事。他小时候闹自杀,威胁您和林叔叔,不准你们离婚。后来他一直很后悔,觉得阻挠了您的幸福。”
“这孩子,他那时候能知道什么,我也没怪过他。”纪芸叹了口气。
“您怎么……突然离婚了?”苏昱珩说:“可能有点不妥,可我就是想问一下。您说当初是为了孩子吧,可林之远懂事了您也可以离,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
纪芸说:“没有恰当的时机。今年四月份你赵叔在A市,我俩在路上遇到了。我当时觉得可能真是命中注定,这才决定离婚。”
“我不明白。”苏昱珩诚实地说:“林之远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我就是不懂。您怎么判断什么时候才是最恰当的时机呢?”
“时机时机,不仅要时候恰当,关键还要有个机会。”纪芸侧头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
“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机会,可不是时候。其实就算之远不威胁我,我也未必能狠心抛下他们父子。何况当时锦深的事业才刚起步,到处跑野外。我们就算在一起了,我心里总是怀着对儿子和家庭的愧疚,而锦深为了我们的生计也许会放弃梦想,去从事人物摄影。渐渐地我们就会争吵,直到有一天生活把当初的爱和激情一点点磨灭了,只剩下相看两厌。”
“其实你林叔叔对我也挺好的。当初闹过之后,我也没刻意再联系你赵叔。这么多年,我们各自老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老天还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纪芸说完了,温柔地望着苏昱珩:“明白了吗?”
“大概吧。”两人又慢慢地往前走了,苏昱珩说:“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明白的。”
“昱珩,”纪芸说:“我一直觉得你和之远很互补,很般配。这么多年,他心里有你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不怪你。早些年你心思全放在那个姓陈的小伙子身上,后来好像对感情的态度都变了,交的那几个明显不走心。你察觉不到之远的心意很正常。我今天说这些,也不是想劝你们和好,我就是觉得,这些年,他辛苦,你也不见得多容易。”
“阿姨……谢谢您。”
过了一会,苏昱珩低声问:“时机,可以争取吗?”
纪芸笑着说:“谁知道呢?我老了,你们年轻人也许可以试一试。”
他们慢慢地往回走,不时有些双人单车、三人单车经过他们,苏昱珩对纪芸说:“大二的时候我和林之远也骑过这种双人单车,也是这条路。”
“是吗。”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纪芸看到旁边有家小店卖烧仙草,就说想吃。吃完了苏昱珩说要给赵锦深打包一份,纪芸说:“别啦。他要吃土笋冻的。”
纪芸买了土笋冻,苏昱珩把她送到房间门口,纪芸说:“昱珩,其实最好的时机,是两个人都处于很放松的状态。不是说完全没有负担,至少要心中没有……枷锁吧。时机到了,你是能感觉到的。”
“我知道了。”苏昱珩说:“阿姨,祝您幸福。”
身后的门被拉开了,赵锦深探出头:“在外头说什么呀,进来坐着说多好。”
“不用了,”苏昱珩说:“叔叔阿姨早点休息吧。”
“那明天我们不和你一起逛啊,”纪芸说:“我们要过二人世界。”
“好好好,”苏昱珩笑得牙都露出来了:“你们好好过。”
第十八章
按理说旅行应该去些新地方,可苏昱珩在X市却总是重复走过的路。
普陀寺的荷花开的正盛,风一吹,许多荷叶卷起了边,形成一阵接一阵的绿浪。
苏昱珩走走停停,穿过荷花池进入一个大殿。那里供着尊大佛,周围有十八罗汉,殿中间的香炉上积着厚厚的香灰。佛像前有蒲团,但有的人跪着,有的人站着。他们都一脸虔诚,不知在许什么愿。后面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进香,苏昱珩看了一会就走了。
出了大殿往山上走,半山腰上有一处建筑,不少人都聚集在此。有小贩在门口兜售系着红绳的木牌,一个劲地强调是方丈开过光的。十年前苏昱珩还吐槽,说这木牌每天卖出去几百个,方丈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饭也开不完。没想到十年后小贩还是这个套路。
一迈进门,眼前就飘荡着一片红色的绳子。有些游客写好愿望,正踮着脚把自己的木牌挂到高处,仿佛这样就更容易被菩萨看到一样。
苏昱珩想找找他当年的木牌。
“祝妈妈身体健康”、“考研顺利”、“和他永远在一起”、“儿子平安长大”……他看了很久,最后发现原来大家的愿望几乎大同小异。
他的木牌也找不到了。这里每天会增加成百上千个愿望,对某个人来说沉甸甸的期盼,在这芸芸众生中,却渺小如尘埃。寺庙隔段时间就会把它们取下,给新的游客腾地方。
苏昱珩当年写的也不外乎平安快乐之类,倒是林之远写了个“保佑苏某某四级能过”。当时苏昱珩只觉得林之远跟他开玩笑,损他英语很差。现在想来,有人在神佛前为他祈愿,不论多么微小,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心意了。
这一路走来,苏昱珩终于发现,十年来林之远一直这样爱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心意,不会许“希望他幸福”或“希望他也喜欢我”的愿。他的爱像一杯温水,恰到好处,又难以察觉。苏昱珩长久地沉浸其中,直到有一天人走茶凉,才明白当初辜负了怎样一份深情。
而他会吃Chris的醋,会在意夏泽,林之远出车祸他吓得半死,他明明是喜欢林之远的啊。
苏昱珩茫然地站着。吹过的风没有荷花的香味了,是苦的。身后有人推他:“麻烦让一让好吗,我要挂东西呢。”
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周围是喧闹的,可苏昱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跟他毫无关系,他像一缕游魂,不知从哪里来,要向何处去。
苏昱珩很清楚林之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比赛时他答应帮他报仇,果真就取胜;苏昱珩和陈与桥分手后,林之远曾说帮他出气,于是有了酒吧那一场打架。那么,他说不会再等苏昱珩了,也一定会做到。
苏昱珩没有再逛下去的心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在出租车上他接到李珊珊的电话,说A市的分所走上了正轨,她要回B市了。李珊珊还告诉苏昱珩,她打算去相亲。
苏昱珩五味杂陈,最后只是说:“别委屈自己就好。”
过去的一年半时间,苏昱珩见证和经历了许多变化,他熟悉的人、事和生活,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苹果树散了,周晋离开了,李珊珊放弃了无望的感情。他也走了,Stay已经是别人的产业。他和林之远从朋友变成恋人,又变成陌路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像老天爷一时犯懒,在他的命运簿上写了快进。
他熟悉的生活已经不见了,A市之于他已经没有归属感,可苏昱珩还是定了回去的机票。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借口,比如租的房子年底才到期,不住白不住。可他私心里清楚,不过是因为林之远还在那里,而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苏昱珩顶着毒辣的日头回到A市。家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打扫了一下午才勉强恢复原来的样子,累得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苏昱珩买早餐的时候,意外地遇到了夏泽和Leo。
“昱珩,”夏泽很惊喜地招呼他:“好久没看见你了!”
“是啊,”苏昱珩问:“你们怎么来这买早餐?”
Leo说:“听说这家很好吃。”
苏昱珩笑笑:“我都不知道它这么有名。”他又问夏泽:“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周六啊,”夏泽说:“怎么感觉你糊里糊涂的。”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苏昱珩好一会。
苏昱珩买了包子和粥,跟夏泽和Leo告别。夏泽终于忍不住,对苏昱珩说:“昱珩,远哥好像跟别人在一起了。”
苏昱珩勾着袋子的手指晃动两下,“哦”了一声。他看着夏泽和Leo交握的双手,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夏泽翘起嘴角,又欲盖弥彰地抿唇:“是啊。”
苏昱珩笑了一声:“挺好的。”他不想再去追问夏泽、Leo和林之远之间是否又有什么故事。身边的朋友能有一个找到幸福,他真心感到高兴。
当天下午,苏昱珩去了一趟Stay。他本以为会看见风格大变的酒吧,可没想到Stay和记忆里的样子不差分毫。
苏昱珩走到吧台,沈安牧正在擦酒杯,头也不抬地说:“不好意思还没营业。”
旁边年轻的酒保看到苏昱珩,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地叫了一声老板。
沈安牧这才抬头,语气惊讶:“你回来了?”苏昱珩还没说话,沈安牧接着就哈哈大笑:“怎么黑成这样!”
酒吧的员工都围拢过来。苏昱珩当时不告而别,现在少不得解释一番。酒吧来了几个新的服务生,激动地跟他问好。
领班说:“别乱叫,这是以前的老板。”
苏昱珩奇怪:“怎么,你们都不知道新老板是谁吗?”
众人纷纷摇头,沈安牧说:“我一度怀疑是对面纸鸢的老板。所以你到底卖给谁了?”
苏昱珩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委托别人处理的。好像是个姓刘的买走的。”
大家说了会话,又各自散了。沈安牧说苏昱珩狠心,酒吧好歹是他多年心血,说卖就卖了。
苏昱珩问:“你说我买回来怎么样?”
“神经病吧,”沈安牧说:“你到底几岁?做事情都不过过脑子。”
苏昱珩觉得沈安牧说得对,就没反驳。过了一会,他问沈安牧:“你和李珊珊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
“我跟你说,”苏昱珩手指轻叩吧台,踌躇了一会才道:“李珊珊是我表姐。”
沈安牧手里的杯子歪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稳了,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关心。”
苏昱珩不说话。沈安牧叹了口气:“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