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开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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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个方向说:“你自己看!话说他也加入跆拳道队啊。”苏昱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看见一个一身洁白道服,腰间系一条黑带的男生。他头发理的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嘴唇微微抿着。因为道服加持的原因,看起来还真有点玉树临风的意思。像是察觉到苏昱珩挑衅的目光,林之远转头看过来,给了苏昱珩一个冷笑。“我操。”苏昱珩低声骂了句。“怎么样怎么样,”李鹏飞道:“看着是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切,装什么逼,”苏昱珩道:“校队还没发衣服鞋子他就这么着急地买上了。”
李鹏飞揶揄他:“你还不认识他呢就这么不对付?他那肯定不是校队发的啊,是人家自己的。新人肯定发白带,他是黑带,肯定是练了很多年了。”苏昱珩这才反应过来,但还是强词夺理:“我就是看他不爽。”
苏昱珩和林之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下了梁子。但在两人的较劲中苏昱珩吃尽了苦头。由于林之远是以黑带二段的身份进队的,一进去就受到重用,成为助教。教练时常让他带新队员练最基本的上踢、下劈等动作。这可苦了苏昱珩了,林之远经常以“动作不标准”为由让他加练,并时刻注意他有没有绷直脚背,不时敲打他。至于多跑两圈什么的,那都不值一提。最令苏昱珩痛苦的,是压腿时林之远老坐在他背上,压的苏昱珩惨叫连连。苏昱珩一边叫一边恶狠狠地问教练林之远为什么不用压腿。结果林之远当场劈了个叉。苏昱珩一边瞠目结舌一边在心里腹诽:“靠,男的还会劈叉,是不是人妖啊。”结果林之远的训练太有效果,不久后苏昱珩也被迫向他心中的“人妖”形象迈进了一大步。
在校队时大家都感觉到两人不对付,时常给他俩创造机会联络感情。但两人独处时,基本各玩各的,互不搭理。苏昱珩对林之远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丫给我等着。”谁知不久后还真的给苏昱珩等到了一个机会。
校篮球赛里,两人狭路相逢。苏昱珩高中就是校队队长,大学理所当然地加入了院队,很是威风了一把。当听说管理学院的出场阵容有林之远时,他激动过头,手下的刀一偏,本来应该平分的苹果变成了一大一小。苏昱珩把大的那块让给李鹏飞,对方惊奇道:“苏哥今天很反常啊。”苏昱珩笑而不语。苏昱珩潜伏在角落观看了管理学院和化工学院的比赛,得出结论,林之远估计是临时被拉上来凑数的。管理学院也是惨,连林之远这种水平都得上。其实苏昱珩心里清楚林之远的水平不算差,估计是因为有跆拳道的底子在,身体比较灵活,体力也好,但比起苏昱珩毕竟还是差了一截。经院管院比赛那天,苏昱珩全程死盯林之远,把他防得寸步难行,不断从他手里断球,出尽了风头。后来全场都看出端倪来了,管理学院把林之远换了下去。林之远被换下场时愤怒的目光让苏昱珩好一阵乐,还冲他吼:“服不服!”而林之远咬紧牙关,捏紧拳头的样子,很有几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意思。
有时候命运就是难以捉摸,可能老天爷看林之远练篮球实在辛苦,竟然再不久后就让他撞见了苏昱珩的秘密。苏昱珩那时候刚交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他也是胆大,就和那个小男生在学校一个因为传说闹鬼而人迹罕至的小花园约会。林之远当时有急事,他又不怕鬼,便抄了这条近路。当时三人面面相觑的样子林之远现在还能回忆起来。苏昱珩虽说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时候毕竟还小,尤其是被他的死对头撞见这种事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一刻,林之远一直为人称道的沉稳性格显现出来,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冲两人微一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他心里惊愕万分:“苏昱珩竟然也喜欢男人?”苏昱珩和他男朋友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每天刷好几遍学校的贴吧论坛,生怕突然出现一个名为“震惊!两男学生霖园偷情”的帖子。三天后,跆拳道队训练,苏昱珩躲在队伍末端,心不在焉地踢腿,结果又被林之远罚蛙跳。苏昱珩恍然大悟,原来林之远把这当做把柄了,以后自己再也不能整他并嚣张地喊话“服不服”了。思及此,他黯然了好几日,男朋友也处于忧虑之中,两人开始爆发争吵,没多久就分手了。苏昱珩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林之远一直没什么动作,似乎不打算泄露他的秘密。苏昱珩不愿将对方定义为君子,总是怀疑林之远为他保密别有蹊跷。以至于后来发现对方也是同道中人,当即发出一声跨越时光的感叹:“我操,难怪啊。”当然,这是后话,那时候俩人已经一笑泯恩仇了。
说是要吃饭,其实林之远也是一时兴起,并未想好去哪吃。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绕,不太想停下来。苏昱珩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您这是要去哪啊。”
林之远让苏昱珩拿主意,苏昱珩懒得绕路,就说去他家附近吃。林之远掉了个头,正要说点什么,手机响了。他抬了抬下巴,苏昱珩帮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道:“你妈电话。”
林之远让他帮忙接,苏昱珩便按了免提。林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问了他几句寻常的工作和身体状况,林之远一一答了。林妈妈又问他有没有男朋友,林之远看了苏昱珩一眼,带着笑答:“有啊,他就在我旁边,让他跟你说啊。”
苏昱珩倒吸一口气,心想虽然自己跟林妈妈很熟,但身份一夕之间发生巨变,况且二人还未真正稳定下来,远不到见父母的程度。他欲言又止了半天,觉得林之远此举实在是不妥至极。
林妈妈听了林之远的话,很是兴奋,主动搭话道:“哦?是Chris吗?”
苏昱珩愣住了,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捂住嘴笑得东倒西歪。林之远在心中埋怨母亲帮倒忙的本事依旧这么炉火纯青,一时之间不知应当先告诉母亲和苏昱珩的关系还是解释清楚Chris的事情。看苏昱珩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也没介意Chris,但林之远还是解释道:“不是Chris。Chris不算是男朋友。”
林妈妈紧跟时代潮流,拖长音调“哦”了一声,表示自己非常了解:“稳定的炮 ‘友?”
苏昱珩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之远无奈:“妈你好歹曾经是大学教授,说话注意措辞啊。”
“哎呀,真是,让你男朋友接电话啊。”
林之远满口“下次下次”,不等林妈妈说话就一连串地说“保重身体保持年轻好心态妈那我先挂了啊。”
苏昱珩笑得肚子疼。
吃饭的时候,苏昱珩问起Chris的出轨对象。林之远和Chris感情虽然不深,但被劈腿了还是很愤怒:“就经常泡在Stay的那个男的,好像是个富二代,叫什么来着。”苏昱珩歪头想了想:“貌似姓叶。”苏昱珩不放过任何嘲笑林之远的机会,阴阳怪气地问他是不是水平不行,这才导致Chris另寻新欢。林之远淡定回应:“水平行不行你不清楚吗?”
苏昱珩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半晌才咬牙切齿道:“这事什么时候能揭过?”
当夜,林之远以“太晚了懒得开车”这种明显敷衍的理由要求留宿,在苏昱珩审视的目光中保证:“我睡客房。”
既然决定给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苏昱珩觉得多接触也好,反正林之远也借宿过多次,不差这一回,便默许了。
谁知道林之远这一住就跟扎根了似的,不走了。当他开始不断往苏昱珩家搬东西时,苏昱珩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似乎跳过了普通情侣的暧昧阶段,直接同居了。
第三章
苏昱珩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两人都是在演戏培养感情,为什么林之远就能一丝破绽都无,仿佛两人真是处于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苏昱珩想起第一眼见林之远时留下的印象,暗自感叹他这么多年都没变,还是那么不动声色地蔫儿坏。和林之远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日子,滋味如同大学食堂的黑暗料理西芹炒草莓,诡异中透着甜。苏昱珩别别扭扭、不知所措而又略带欣喜地接受了林之远的温柔。
这天是个雨天。A市一旦下起雨来就格外阴冷,林之远从卧室出来,发现苏昱珩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估计是昨晚通宵打游戏,手里还握着手柄。他歪倒在沙发靠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像在渴求一个吻。林之远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俯身亲了亲。闭着眼的苏昱珩,一点不带攻击性,眼角的细纹也不明显,林之远恍惚间觉得自己亲在了十年前的苏昱珩唇上。那时他从霖园路过,看见苏昱珩和男朋友接吻,模模糊糊地想“他嘴唇一定很软吧”。十年后林之远终于得出结论,确实很软。
林之远到公司后,愉悦的心情还没消退,就被总经理叫了过去。他毕业六年多,如今能混个部门经理,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贵人提携,而总经理就是那个伯乐。林之远不敢怠慢,一路上都在反思最近的工作哪里出了差错。
总经理叫王宽,年近五十也风度不减,可惜掉发太厉害,四十出头就成了地中海,索性剃了个锃亮无比的光头,苏昱珩每每私下称呼他为“光头王”。“光头王”交给林之远一项重要工作,让他亲自带公司一个新来的员工。林之远立刻明白,来的这位怕是有些背景,不然一个普通员工,哪会有如此待遇。林之远跟“光头王”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新员工是董事长朋友之子,来公司学习投资管理方面的知识。老王最后还告诉他,新员工明天就跟项目经理出差去云南。林之远不由得猜测起新员工的背景,心中感叹一番。
上午十点半,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林之远以为是手下人送文件,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动静之后,响起了一把清亮的男音:“林经理您好,我是新来的员工。”
林之远觉得这声音耳熟得厉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正在签字的手一顿,钢笔在纸面上洇出一大滩墨迹。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理了个清爽的发型,他冲林之远微笑,露出一个熟悉的酒窝。“你怎么来了”“这几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许多话涌到唇边,最后林之远只是低头将钢笔盖上,轻声道:“原来是你啊,夏泽。”
“嗯。”
“我先领你看看公司吧。”林之远起身,率先走了出去,夏泽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林之远例行公事地介绍公司的历史,如今的主要业务,未来的发展前景,又带他去各个部门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员工食堂。
“坐一会?”林之远问。
夏泽点点头。
林之远点了两杯喝的,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林之远打破沉默:“这几年你到哪去了?”
“部队待了一年,国外待了两年。”夏泽说。
“一定很辛苦吧。”林之远说起往事一脸愧疚:“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一开始你消失了我还怨过你,后来才知道你是为了我……”
夏泽摇摇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远哥,我从没怪过你。”
林之远坚持道:“当初在街上遇到你爸,本来可以掩饰过去的,要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是你男朋友,也不会搞成后来的样子……他没打你吧?”
“没有,我爸不兴动手。”
夏泽的事是林之远心中的一个坎,这么多年他一直难以原谅自己。当初他贸然替夏泽出柜,逞口舌之快,却将夏泽直接推离了自己的世界。后来再无夏泽的音讯,他还去找过夏泽他爸。夏董事长连他的面都不见,倒是一个助理冷笑道:“你还有脸来问夏少爷,要不是他向董事长求情,你早就身败名裂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虽然夏泽此刻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林之远却知道他一定受了不少苦。他忍不住感慨:“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真是没想到……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夏泽比林之远小几岁,他和林之远交往时还是个大三学生。三年过去,那张讨喜的娃娃脸却没多大变化,只是棱角分明了些。他一笑,又露出酒窝:“远哥,你真地不欠我什么。当初就算你不说,我以后也会说的,总不能一直瞒着家里。只可惜我父母不像你父母那么开明,我爸爆发是迟早的事,你就别太怪自己了。”
林之远盯着手里的柠檬气泡,摇头不语。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我一直没换过公司,你爸肯定知道我在这,怎么肯让你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懒得管我了吧。”夏泽说。
“对了,你明天是不是要跟老李去出差,这一趟可能有点久,把东西带齐了。老李脾气爆,但肚子里有货,你多忍让一下。”
夏泽点点头:“我知道,谢谢远哥。”
林之远摆手:“你别跟我客气。行了,回去吧,我文件还没看完。有事情一定要联系我。”
夏泽又笑了一下:“谢谢远哥。”
林之远在办公室里发了半晌呆,再次见到夏泽,实在是猝不及防,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共度一段美好岁月的人,尤其是他欠了夏泽那么多。
苏昱珩照例睡到十一点才起床,他把沙发收拾好,洗了个澡,又把昨天的剩饭剩菜一锅炒了,边看美剧边吃。下午四点去楼下吃了一碗小锅米线,这才慢悠悠地去酒吧。
盘点酒水,看账目,很是忙了一番。闲下来时天色也暗了,Stay的客人越来越多。苏昱珩趴在吧台边和沈安牧聊天,最近新来了个调酒师,沈安牧轻松了不少,不断八卦苏昱珩和林之远的事。
“就那样吧。”苏昱珩敷衍。
“哪样啊?”沈安牧不依不饶。
“就和以前一样呗。”
“那哪能啊,肯定和以前不一样。”
“好吧,”苏昱珩想了想:“是有点不一样。”
“哪点啊?”
“沈安牧,”苏昱珩怒了:“你再废话老子把你开了。”
沈安牧翻白眼,默默工作去了。谁知过了一会,听见苏昱珩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老沈啊,酒可真不是好东西。”
这时苹果树乐队的几个人来了,开始摆弄话筒和音响。苏昱珩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一眼就看出吉他手和主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