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开水-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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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昱珩注意到他一瞬间的神色变换,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在后衣领上拽了一下。
这顿饭三个人吃得都不是滋味。苏昱珩拿了钱包,对林之远使了个眼色,说:“我去洗手间。”
他走之后,楚轻舟收拾东西站起来:“我也走了。”
林之远说:“轻舟,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楚轻舟看着瓷白的地板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这颜色一样空荡荡。他的嘴唇上咬出了牙印,过了很久才低声问林之远:“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好难,林之远没法回答。可能因为他是个偏执的人吧。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五个食堂,上百个窗口,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固定的几家点固定的菜式。从小就是这样,一旦认准了某件事,他就很难回头。虽然爱苏昱珩不像吃饭那样简单,虽然晚了十年,可林之远好歹等到了。而他的心已经很难再为其他人腾地方。
楚轻舟不依不饶地问:“我到底哪里不好?”他的声音又尖又颤。
“你很好,”林之远长久地注视着他,最后叹了口气:“但你不是他。”
楚轻舟绝望了,他猛地转身,腿撞在了椅子上。腿很疼,疼得楚轻舟弯下了腰,他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之远把手搭在他的肩头,楚轻舟用力地扭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林之远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一会才收回去。他望着楚轻舟,像看到了曾经那个绝望的自己。
“轻舟,你以后会遇到很多更好的人,我不适合你。”林之远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小,以后绝处逢生的机会还很多。”
楚轻舟不说话。过了一会,他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还红着眼睛,但抬着下巴,依旧是骄傲的样子,对林之远道:“我告诉你林之远,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求我。”
年轻人就是这点好,恢复能力强。林之远对他的挑衅回以微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苏昱珩不知数了多少个红灯,终于看见林之远和楚轻舟从餐厅走出来。楚轻舟离苏昱珩远远的,也不看他,径直向林之远告别。
林之远要送他,楚轻舟死活不肯,说了再见就走了,非常果断。林之远没坚持,让苏昱珩在原地等着,他去开车。
苏昱珩刚等了一会,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发现楚轻舟又回来了。
“苏昱珩,”楚轻舟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他身子站得笔直,全身都紧绷着,语气中带着不甘:“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他。要是我早生十年,根本不会有你什么事。”
他这番话说得傲慢,但苏昱珩确实没办法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你说得对,我只是运气好罢了。”他对楚轻舟说。
林之远把车停在马路边,苏昱珩心不在焉地上了车。他问:“怎么了?”
“没有,”苏昱珩冲他笑:“我在想刚才楚轻舟说的话。他说要是他早生十年,根本没我什么事。”
“小孩子,”林之远说:“别跟他计较。”
林之远握着变速杆,苏昱珩把手贴上去,轻轻捏了捏,很快又松开。“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苏昱珩说:“但谁都没有时光机,念着过去有什么意思,还是得向前看。”
林之远“嗯”了一声,问:“送你去酒吧?”
苏昱珩点头:“我去看看酒吧这大半年的账目。不知道被你经营成什么样子了。”
林之远平时工作忙,买下Stay也就是留个念想,还真没对生意太上心,心虚地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我太不放心了。”苏昱珩说。过了一会,他问林之远:“你买Stay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可能不会回来了吗?”
“我觉得你会回来。”林之远说:“也许不会回到我身边,但肯定会回A市。酒吧给你留着,你回来了可以继续经营。不然到时候要从头找工作我怕你不适应……”
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突然被扯到底,苏昱珩靠过去,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吻。“谢谢你啊。”
Stay的账目果然一片混乱,许多酒水也对不上。林之远虽然偶尔找人进货查账,但缺了长期管理者,小偷小摸自然就滋生了。酒吧里很多都是老员工,苏昱珩不愿追究之前的事,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说自己现在又是老板了,让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认真工作云云。
人散了之后,沈安牧还留在原地,像是有话要说。苏昱珩问:“什么事啊?”
沈安牧说:“我想辞职。”
苏昱珩睁大眼,半晌,才开玩笑似的说:“果然啊。自从知道你是B大的,就觉得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迟早有一天你会走。”
沈安牧“切”了一声,笑了。
苏昱珩问:“你以后什么打算?”
沈安牧想了想:“干回老本行呗。”
苏昱珩想起他是建筑系的,装作一脸担忧的样子:“你还会画图吗?你设计的房子会不会塌啊?”
“会,”沈安牧一脸嫌弃:“你可千万别住。”
两人互相损了几句,沈安牧突然说:“对了,那天我看见周晋了。背着个画板,离得有点远不确定是不是他,看起来很像。”
这个消息让苏昱珩很高兴:“他又开始画画了?”
沈安牧问:“你不是知道他家地址,怎么没去看看他。”
“他家的房子给他爸做手术之前就卖了,买方人好,让他们先住着。他爸去世之后,周晋和他妈妈就搬走了,我去了没找到人。他手机号码也换了,我联系不上。”苏昱珩想起周晋,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再听到他的消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万幸沈安牧带来的是个好消息。苏昱珩一想到这个酷似他弟弟的男孩,已经走出了悲痛,在某个地方平安地生活,惬意地画画,就打心底里感谢上天。
那天苏昱珩跟沈安牧聊到很晚,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沈安牧打车走,苏昱珩站在路边送他,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道:“想问就问吧。”
“李珊珊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在相亲。”苏昱珩说:“最近遇到一个你们B大毕业的外科医生,感觉还不错。”
沈安牧说:“那就好。”
苏昱珩在酒吧门口吹了会风,林之远开车来接他。苏昱珩把沈安牧辞职的事说了,感慨道:“他们一个个都走了。”
林之远说:“不是还有我吗。”
苏昱珩喝了酒,胆子变大了,他抱着林之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呢喃道:“是啊,只有你了。”
酒吧门口人来人往,他们被许多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之远一手搂着苏昱珩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说:“我不会走的。”
Chris从酒吧出来,一眼就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却又忍不住想说些风凉话。刚说了声“呦”,就收到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凌厉眼神。Chris撇撇嘴,转身走了。
天气渐渐转凉,不知不觉间行道树的叶子就七零八落了,走在路上的人们都裹紧外套行色匆匆。一整个秋天,苏昱珩和林之远都在看房子。
前一晚下过雨,泥土的腥气混在寒冷的空气里,林之远推开窗户吸了一口,立刻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厨房里传来香气,林之远推开门:“今天好早啊。”
“不是要签购房合同吗。”苏昱珩把煎蛋盛在盘子里,说:“我得再去确认一下。”
林之远道:“辛苦了。”
“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苏昱珩把热好的牛奶和吐司端出来,两人坐下吃早餐。
“哎,”苏昱珩用叉子扎鸡蛋,纠结地问:“我要不要找份正式工作?我爸妈老觉得我不务正业。”
“我觉得倒挺好的,”林之远看不下去,握住了他乱动的手:“两个人都那么忙也不好。你管着酒吧,时间机动点,还轻松。当然,你要是真想工作我也不反对。”
“我是没什么追求想混日子啊,”苏昱珩说:“你这话,真是给我一个不上进的绝妙借口。”
林之远笑了一声:“好吧,这个锅我帮你背了。”
苏昱珩想到房子,突然问:“过户那天你能去吗?”
“估计悬。”林之远说:“他们也是工作日才上班。可能你得一个人去了。”
苏昱珩说:“你也不怕我只写自己的名字。”
林之远满不在乎:“那就当我给你的聘礼呗。”
“那还是写你的名字吧,”苏昱珩笑:“当我送给你的好了。”
售楼部暖气开得很足,苏昱珩给李珊珊打了个电话。他看着购房合同中密密麻麻的条款,问道:“没问题了吧,我签了啊,真签了啊。”
李珊珊无奈地笑:“没问题了,快签吧,省的天天烦我。”
苏昱珩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郑重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李珊珊又打电话过来,苏昱珩第一时间担心起他的房子,着急地问:“是不是合同有问题?”
“没问题!”李珊珊没好气地说。
苏昱珩问:“那怎么了?”
李珊珊“嗯”了一声似乎要说话,又半天不开口。
苏昱珩心中一瞬间掠过种种猜测,好在李珊珊在他的脑洞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说话了:“我要结婚了。”
“啊?”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苏昱珩接受不了:“真的假的?和那个医生?这也……太快了吧。”
李珊珊自嘲道:“我爸妈听见这个消息都激动地要去烧高香了。”她叹了口气:“你都不恭喜我?”
“我……”苏昱珩心里不是滋味:“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也不算委屈吧,”李珊珊说:“他对我挺好的。”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苏昱珩干巴巴地说:“你别轻易做决定啊。”
李珊珊说:“我认真考虑过了。”
“那,”苏昱珩犹豫再三,还是问:“你爱他吗?”
李珊珊轻笑一声,好像苏昱珩说了句傻话似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的。”她说:“你父母、我父母就相爱吗?我看不一定吧。可他们不照样过了一辈子。爱情才是奢侈品,别随便就挂在嘴边。人生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可以追求。”
苏昱珩无话可说,半晌才道:“那至少让我见见他吧。”
“行,”李珊珊说:“找个时间你和林之远都过来见个面。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
立冬那天苏昱珩终于见到了他未来的姐夫。谢医生长相不错,衣着谈吐也不俗,可苏昱珩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忍不住说话阴阳怪气的。当看到他剥了一小碟虾递给李珊珊时,苏昱珩终于忍不住了:“我姐对海鲜过敏!”
他声音很大,林之远暗地里用膝盖撞了他一下。谢医生面色尴尬,解释道:“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清楚。”
李珊珊把那碟剥好的虾仁端到苏昱珩面前,柔和地说:“没事,是我还没跟他说。你喜欢虾,给你吃。”
林之远也打圆场:“不怪谢医生,以后熟悉了就都知道了。”
苏昱珩心里有火,见林之远竟然也帮那个医生说话,更生气了。他想再说点什么,林之远给他使了个眼色,苏昱珩才勉强作罢。
四人在尴尬的气氛中吃完了饭。那碟虾仁一直摆着,也没人动筷子。后来谢医生开车送李珊珊走,苏昱珩没理她,只跟他姐说了再见。倒是林之远维持着笑脸,和谢医生寒暄了几句。
等他们离开了,苏昱珩不满道:“你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以后都是一家人,”林之远说:“何必把关系搞那么僵。倒是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你让他难堪对珊珊姐有什么好处?又不是你和他过日子,到时候他为难你姐怎么办?”
苏昱珩说:“还不一定是一家人呢。也不知道李珊珊怎么了就非要跟这个人结婚。”
“我看谢医生挺好的,对珊珊姐也好。应该是真喜欢她。”林之远说:“再说了,路是你姐自己选的,你替她操心有什么用。”
“你这个人,”苏昱珩瞪着林之远:“真是铁石心肠。”
“我不像你,”林之远丝毫不让:“一天瞎操心。”
“这日子没法过了,”苏昱珩走得很快,落下林之远好几米:“分手分手。”
林之远追上去,拉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不分。”
苏昱珩没忍住笑了,他扭头看林之远,越看越喜欢:“你今年跟我回家过年吧。”
第二十一章
苏昱珩被林之远一语惊醒之后,对未来姐夫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把谢医生弄得受宠若惊。
“这人确实还不错,”苏昱珩对林之远说:“希望他别记我的仇,以后对珊珊姐好点。”
“会的。”林之远说。
李珊珊的婚礼在元旦假期举行,两家都很用心,排场搞得很大。苏昱珩包了个厚厚的红包,坐在下面看他美丽的姐姐。
尽管婚礼仪式弄得中不中、洋不洋的,可司仪说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是否愿意保护她爱她时,苏昱珩还是很感动。他偷偷看了林之远一眼,对方恰好也在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地笑了。
给父母奉茶的环节,苏昱珩的二姨哭得稀里哗啦的,看得他心里一酸。其实许多年来,他对父母和二姨一家都带着偏见,认为他们思想狭隘而落后,是所谓的小市民。虽然苏昱珩也爱他们,但总觉得他们拿着世俗的标尺,以爱的名义抹杀了子女的幸福。可这一刻,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二姨和红着眼眶的姨父,还有他身边偷偷抹眼泪的母亲,苏昱珩忽然觉得,他也没有真正尝试走近他们的内心。
苏昱珩安慰了母亲几句,他母亲渐渐止住了眼泪,忽然埋怨道:“我是不指望你有这一天了!”她语气里有怨恨,也有无奈。苏昱珩一愣,却无话可说,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父亲也听见了,剜了苏昱珩一眼,最终没发作。“我看见他了,”苏昱珩的母亲突然说。苏昱珩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到了林之远的背影。林之远坐在另一桌,是作为李珊珊的朋友被邀请来的。苏昱珩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一时没有答话。
他母亲压低声音问:“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嗯,”苏昱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