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开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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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之远一早就起来了,他在厨房里煮粥的时候,苏昱珩眯着眼睛,仿佛梦游似的走了过来。他还没睡醒,看见林之远,有气无力地说:“要让你出去住我还挺愧疚的,本想做个早饭补偿一下,结果还被你抢了。”
“不用了,昨晚不是补偿过了?要不再补偿一下吧。”林之远在苏昱珩唇上啄了一下。苏昱珩迷迷糊糊地,勾着林之远的脖子啄了回去,两人黏黏糊糊地亲了会,谁也没注意到大门已经打开。直到客厅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吓了一跳,这才分开。掉在地上的是一口锅,此刻还在地上扑腾,发出一连串的刺耳声音。一个大购物袋掉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些西红柿。苏昱珩的母亲站在茶几旁,指着苏昱珩,颤抖着声音骂道:“你还不知悔改!”
“妈……”苏昱珩看见母亲的那一刻脸都白了,他小声问:“你不是说……”
“我不是说明天才来吗?”苏母替他说完,冷冷道:“我要不这么说,能看见这一幕?”
苏昱珩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平时在家里做不了主,总是有些低眉顺眼的样子。自从儿子领了个男人回来被苏昱珩父亲揍了一顿后,她多次苦劝,但儿子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她的脾气就逐渐变得强硬易怒。
林之远看苏昱珩不说话,气氛十分紧张,遂对苏母道:“阿姨您好,我叫……”
“我管你叫什么!你现在就给我滚!”
苏昱珩推了推林之远,他不愿林之远看到这难堪的一幕,轻声道:“你先走吧。”
林之远摇摇头,他不想走,他觉得两人迟早要面对这个难题,不愿意只让苏昱珩一个人扛。谁知苏昱珩却有些生气了,他又推了林之远一把:“叫你走!”
林之远进卧室换衣服,苏母注意到他进的是儿子平时睡的卧室,脸色更难看了。
林之远换了衣服,冲苏母点点头:“阿姨我先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林之远觉得那扇门仿佛是苏昱珩的心门,里面藏着他所有用骄傲粉饰的痛苦,难以敲开。苏昱珩曾经带陈与桥回家,那么,陈与桥敲开过那扇门吗?
林之远不欲多想,无聊地翻起手机。公司微信群里格外热闹,林之远翻了翻,发现大家相约聚餐,既为老李接风,也为迎接新来的小帅哥。有人艾特林之远,问他去不去,一个眼熟的兔子头像在下面回复:“林经理一定要来啊!”
林之远看了那个兔子半晌,回道:“当然。”
第六章
林之远到达火锅店时,同事们已经开吃了。他在公司人缘不错,不爱端架子,因此大家纷纷嚷着罚酒。林之远的目光在夏泽身上停留了一瞬,冲他微一点头。旁边的同事倒了一杯酒给林之远,他先敬了老李,祝贺他凯旋归来,又倒了一杯,越过人群冲夏泽遥遥一递:“欢迎。”夏泽连忙站起来,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林之远顺势在夏泽身边坐下。众人边吃边聊,有好几个姑娘对夏泽颇感兴趣,一直在跟他说话。林之远看越来越多的人灌夏泽酒,终于忍不住道:“行了吧,别欺负新同事了。”
于是大家纷纷起哄,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笑道:“长得帅就是有特权啊!”夏泽喝酒上脸,因此他此时的脸红便也不那么突兀了。“谢谢远哥。”他低声道。
大家的话题总是跳跃得很,林之远心里有事,对谈话一只耳进一只耳出,所以当发现众人突然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时,林之远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一姑娘说:“远哥,财务小刘说你谈恋爱了!是不是真的啊!”
“啊?”林之远愣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泽,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林之远莫名有些心虚,他打了个哈哈:“不告诉你们。”
大家又起哄,不过到底没有刨根问底。林之远暗中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身旁的夏泽低着头,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林之远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向他解释。
说实话林之远跟苏昱珩的事情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可夏泽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曾想过,如果能再见到夏泽,一定要好好补偿对方,可从见到夏泽起,他一直不敢问夏泽是否想和他重新来过。因为他怕夏泽说想。林之远不想放弃苏昱珩,他爱了苏昱珩十年,本以为这段感情永不见天日,结果上天垂怜,给了他一个机会,这机会如此宝贵,他不能让它溜走。
林之远真心喜欢过夏泽,他曾想过和夏泽共度余生,和夏泽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自己爱着苏昱珩。如果没有那次醉酒后的荒唐,林之远和苏昱珩只会像无限接近X轴的反比例函数,永远不能重合。夏泽回来后,只要他有意,林之远会重新和他在一起,因为愧疚而更温柔地对待他,然后两个人一起过完一生。
说实话,夏泽更体贴,并且注重生活质量,和他生活在一起令人舒服。反观苏昱珩,总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又爱管闲事、爱生气,性格差了八条街。林之远也问过自己为什么爱苏昱珩,没有答案。因为爱情本就是一件不讲道理,毫无逻辑可言的事情啊。
那天直到聚餐结束众人各自回家,夏泽也没问起林之远有没有和别人交往,尽管他们离得很近,小声说话根本不会被其他人听见。也许,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苏昱珩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林之远走了之后,他被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通。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令苏昱珩疲惫不堪。最初他试过跟父母讲道理,说他的同性恋是天生的,不是自己选择的,可后来才明白,父母不是不懂,他们只是仗着养育之恩胁迫罢了。生活永远不像电影和小说,为了给人以安慰,总有一个温暖的结局。苏昱珩已经预料到,也许他终其一生都不能获得父母的谅解,而他的父母,也不会接受自己儿子的不同。得过且过吧,这世上的不幸那么多,谁不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呢。
三天后,苏昱珩给林之远发信息:“我妈下午三点的飞机,你今晚回来吧。”
苏昱珩送母亲走,苏母走之前再三让他保证“改邪归正”。苏昱珩口中敷衍道:“知道了”。苏母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回回都是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苏昱珩觉得好笑:“既然你知道,那还一直让我改什么?”
苏母道:“我不能看着你走错路!”
苏昱珩轻哼一声:“人生的路有那么多条,你怎么知道喜欢同性就是错?”
“你……”苏母气得发抖,指着苏昱珩大叫:“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于是苏昱珩沉默了。父母总有终极杀招,只要祭出亲情和孝道这把刀,再倔强的头颅也不得不低下。他只能承受着父母的责骂,把委屈往肚子里咽。送走母亲后,他给林之远发了个短信:“酒吧。”
林之远下班后直接开车去了Stay,苹果树乐队正在演唱列侬的《In my life》,主唱有一把沙哑而温柔的嗓音,他唱道:“Though I know I’ll never lose affection,for people and things that went before,I know I’ll often stop and think about them,In my life; I’ll love you more。 ”他们是苏昱珩签得最久的一支乐队了,苏昱珩总跟林之远说:“他们一定会火的。”林之远静静听完这首歌,深有同感。
苏昱珩不在一楼,沈安牧看到林之远四处找人,招呼他道:“远哥,老板刚上楼去了。”
林之远点点头正要走,沈安牧突然叫住他:“远哥等等,我想起来个事。”
林之远问:“什么事?”
沈安牧回忆一番才说道:“昨天有个人来找老板。当时挺晚的,老板已经回去了,他就说过几天再来。”
林之远疑惑道:“长什么样啊?”
沈安牧想了想,说:“看起来学历很高的样子,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很慢,口音奇怪,好像是海归。”沈安牧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看见林之远垂下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握起了拳头,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指节泛白。闪烁迷离的灯光中,林之远向来温和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峻,甚至还有一丝暴戾。
林之远问:“他说名字了吗?”
沈安牧被他吓住了,硬着头皮道:“他说姓陈。”话音刚落,就见林之远狠狠一拳砸在了吧台上,低声骂了句脏话。
沈安牧大约明白了什么,不再看他,低头忙手里的活。
“老沈,麻烦你个事。”林之远突然道。
沈安牧抬头,见林之远恢复了平静,点头应道:“你说。”
“下次他再来,你给我打个电话。”
沈安牧道:“没问题。”
林之远推开苏昱珩专用休息室的门,看见他正皱着眉头打电话。听见动静,苏昱珩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配上他剪得极短的头发,像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
林之远在他的头顶上摸了摸,短短的发茬扎得他心痒。苏昱珩一边用眼神警告他,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二姨,不是我说你,你干嘛非逼她?30多岁,30多岁怎么了?不结婚怎么了?非逼到这种地步你们才知道怕!行了,我等下给珊珊姐打电话,先别担心了……嗯我知道,知道了……好不说了,再见。”
苏昱珩挂了电话,林之远问他:“怎么回事?”
苏昱珩摸了摸脑袋:“你不是老说头发太长了吗,我昨天剪了。怎么样像不像黑社会,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太能了。”林之远称赞他,指了指他的手机:“珊珊姐怎么了?”
“唉”,苏昱珩立刻变成愁眉苦脸的样子:“还不是老问题,二姨他们一直逼珊珊姐结婚,不停地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珊珊姐你见过的,一直就主张独身主义,前些年还好,这几年年纪大了家里就不停地催。把她逼急了,昨天给我姨父发了个新闻链接,讲的是一个女生因为父母逼婚跳楼身亡的事情,把全家人吓一大跳,今天又放狠话,说再逼她就出家。”
林之远感叹道:“不结婚就不结婚呗,逼成这样也太过分了。”
“你是不懂我们这样的传统家庭思想有多顽固。”苏昱珩把鞋蹬掉,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结婚就不结婚呗,同性恋就同性恋呗,是你父母才能说出来的话。有时候真羡慕你的家庭,基本上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了。”
“幸福吗……”林之远苦笑一声:“我告诉你个秘密。”
苏昱珩立刻两眼发光:“什么秘密!幸福的诀窍吗?”
“不是,是幸福背后的丑陋。”林之远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我七岁那年,父母差点离婚。那段时间他们吵得非常厉害,我有将近三个月没在家里吃饭,因为所有的碗碟都摔碎了。”
“啊……”苏昱珩有些吃惊,他不由得往林之远身旁靠了靠,试图传递一点安慰。
林之远会意地揽住他,将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道来:“当时我父母都跟疯了似的,一点教养都没了,我妈披头散发地跟我爸打架,被我爸揪着头发往墙上撞。”
“我操!”苏昱珩情绪有些激动,想象着林之远小小年纪就面临这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从心脏蔓延开来,他小声道:“那后来呢?”
“后来……”林之远有些烦躁,他在身上摸烟,苏昱珩递给他一根,帮他点燃了。
袅袅的烟雾中,林之远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他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踩着一地的玻璃渣,看见我爸拿着擀面杖,我妈拿着菜刀,两人的表情都很可怕,真要弄死对方似的。我就走到阳台上去,他们谁也没理我,我爬上栏杆把窗户打开,一只脚迈出去,然后叫他们。我们家在20楼,当时我对他们说,你们再这样,我就从这跳下去。他们吓傻了,我妈突然哭了,我爸过来抱我,我就尖叫,直到他们堵咒发誓再也不吵架,我才下来。”
苏昱珩沉默地握住了林之远的手。
“从那以后,他们真的和好了,再也没吵过架,至少我没看到过。搞笑的是,我的家庭居然逐渐成了幸福的代名词。你以为我父母真的只是因为思想开明而接受我是个同性恋?至少一半的原因是被小时候的我吓住了吧。”
林之远用手来回摩擦苏昱珩的后脑勺,叹了口气:“你以前说过亲情是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是没错的。后来我长大了,从亲戚的闲言碎语中才大概明白,我妈当时和她的初恋重逢,那人是个摄影师。我妈、我爸、还有他是大学同学。我妈和那个摄影师可能有点误会吧,我爸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最后追到我妈。我妈当时想跟初恋走,可是被我搅和了。这么多年,别人总夸她有福气,嫁了个好老公,只有我从来不敢问她幸不幸福。”
两人依偎在一起,各自发了会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外面的车水马龙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幻觉。而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时间仿佛停滞了,永恒在这一刻降临。
过了一会,苏昱珩有心活跃气氛,提起大学时代林之远跟他开玩笑,问要不要和他在一起的事情,有些感慨地说:“当时就觉得你是个危险的人,特别狠,我有点怕你,做朋友还好,恋人实在是算了。”
林之远问:“那现在怎么又肯了?”
苏昱珩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不知道啊,可能是发现你其实人很好吧,就是什么都爱闷在心里。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瞎,不不,肯定是我瞎。”
林之远哈哈大笑:“那你接着瞎吧。”
苏昱珩躺倒在沙发上,把脚搭在林之远腿上,突然说:“果然幸福都是假的,性才是真的。”
林之远捏捏他的脚趾,反驳道:“也不一定,幸福不过是一种感觉而已,无所谓真假。我妈……没和初恋重逢前应该是幸福的。”
苏昱珩道:“你现在也大了,懂事了,阿姨如果不幸福,可以离婚啊。”
林之远摇头:“有些事情,必须要在恰当的时机才能做成。一旦错过时机,就很难说了。都是我当年耽误了她。”
“别说这种话!当时你才多大,懂什么呀?”苏昱珩道:“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是他们有缘无分。”
林之远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