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绿豆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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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很高的酬劳。”
欧吉刚进来霍子安的餐馆时也很迟疑,不但位置偏,而且比想象的小很多,门面非常简单,简直就像街头的小咖啡馆。但跟子安倾吐完之后,他觉得心舒坦了,于是,欧吉斩钉截铁道:“钱,不重要,纳豆,重要!”
子安笑了起来,微微低头行了个礼,“那就拜托你了。”
欧吉来了之后,霍子安心就踏实了。
不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随之出现——厨房太拥挤了!厨房的规模,是子安计算过的,三个人正好能支撑小餐馆的需求,再大的厨房、再多的厨师,这个餐馆就养不起了。
就是说,他们四个人,其中一人要被踢出去。那自然不会是子安和欧吉。
霍子安冷眼旁观,由良辰和魏国恩两人,谁留谁走,真是用屁股想都知道。
魏国恩不但勤奋用功,而且还挺有天赋的。他对食物和烹调的知识吸收得很快,味觉嗅觉敏感度也不错,而且手指灵活敏锐,一个月不到,就显出了成为好厨师的潜能。
而由良辰……
欧吉私下对霍子安道:“那个年轻人,不可以。懒惰是坏的,出来工作,不在家,要努力好好的。”
子安知道他要说的是,出来工作要好好努力,不能像在家里那么松弛。他就很想跟欧吉说:“能怎么办,这里确实是他的家啊,从这厨房到院子到厕所都是……”可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替由良辰辩护:“他不懒惰。他以前在外面摆摊卖早点,你可能不知道,在中国卖早点,是全世界最累的工作了。”
“哦”,欧吉像得悉什么重大天机,低了低头,抱歉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子安不是在巧言庇护由良辰,他确实觉得,由良辰不懒惰,而只是心不在焉。由良辰对这一切没兴趣;对厨房没兴趣也罢了,但由良辰不爱钱,不爱名,不爱什么物欲享受,看样子也不像有结婚成家的打算,成功的荣誉撼动不了他,家庭的责任也牵动不了他,那么还有什么可以诱惑他去努力的呢?
子安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一次他问由良辰:“你有什么打算啊?”
由良辰抬头望着他,好像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我能有什么打算?”
霍子安不客气道:“你想待在我这儿,待到死,但我这也不是那么好混的。你能不能用功一点?”
由良辰想了好一阵,然后笑了笑:“你要没地儿留我,我走好了。”
子安愣住了。他敢把由良辰弄走,孔姨就敢把他弄死。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子安必须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就算没有孔姨,他也不想由良辰走。
他喜欢由良辰。由良辰什么都不干,光是坐在他面前吃饭,他就觉的心里舒服。
可是由良辰用什么态度回报他的?我随时可以走,没关系的!霍子安受了打击,觉得伤了心。他都这样去包容他了,他还可以随时说离开就离开,对自己这里就一点留恋也没有?于是他再一次动了怒:这个人,果然是没有心的。谁对他来说,都一样!
在一个雾霾特别严重的下午,霍子安把他们两人招了过来,用很平淡但不容质疑的语气道:“我只需要一个新厨师,你们两人,只有一个能留下来。这周末有个重要的客人来吃饭,你们各做一道菜,他喜欢谁做的,谁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纳豆我也吃不了,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对黏糊糊还拉丝的口感接受无能。蓝纹奶酪也臭,但真的很喜欢,尤其是蓝纹奶酪酱夹汉堡里,那简直就是臭豆腐加炸馒头失散多年的兄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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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见人影
这道竞赛题一出,厨房就陷进了紧张的气氛里。尤其是魏国恩,他心里火煎似的,就像自己才是被呈上的那道菜,即将的上砧板下油锅。而就算把自己剁碎再油炸,只要能赢了由良辰,他就死得其所了。他觉得完全不可能输给由良辰——但谁知道呢?由良辰那不紧不慢的模样,挺唬人的,难道他有隐藏什么必杀技?
欧吉一丝不苟,但其实是个老好人,见魏国恩神经绷得太紧,就会去宽慰他,让他放松。见由良辰没什么行动,又会想办法去启发他一下。他成了他们实际上的老师,魏国恩说要做龙虾汤,他就教他剔出龙虾肉最有效的方式,又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龙虾汤的版本,让他做参考。
他又告诉由良辰,客人虽然是法国人,但很喜欢中国,由良辰可以尝试做一道北京风味强烈的菜。他看清楚由良辰在手艺上没有优势,说不定可以凭着创意出奇制胜。
而霍子安,由始至终都在袖手旁观。他在出这道题时,就知道由良辰输定了。这几天魏国恩有事没事就缠着他问问题,让子安给他出主意,而子安在应付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偷瞄由良辰。
由良辰还是那德性,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子安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帮他一把——只要由良辰过来问他一句,哪怕不说话,在他跟前皱一皱眉,他就会……他就会……
他就会怎样?他再帮他也赢不了,也不应去帮他。他有自己的工作原则,甄选好厨师,是他餐馆生存的根本。他不能偏袒。
要不偏袒,由良辰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几天,霍子安寒着脸,心情越发的不畅快。
他要宴请的人,是个在中国混了十多年的法国人,曾经在好几个城市开过餐厅、酒吧,做过大型连锁店的顾问,办过京城最大的美食市集,出过书,走私过和牛,跟他认识的所有女厨子上过床,总之是个餐饮圈里出名的混子。虽然他的生意都以倒闭告终,他的恋爱都以被甩收尾,但业界里的门道,他样样都轻车熟路,大家也愿意听他扯皮。
所有人都叫他“老鲍”,而不是他原来的法国名。霍子安跟他是老友,在巴黎就认识了,后来回到上海,还是老鲍带着他去了解当地餐饮的种种明栈暗道,他这个中国人反而没老鲍懂得多。
他知道老鲍最近来了北京,就想找他带带路。
下午一点,老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子安,你死定了。”
霍子安皱眉:“你懂不懂人情世故,新店开张,你一来就说不吉利的话?”
他把老鲍迎到座位上,上面已经摆好了红酒。老鲍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放在子安脸上:“不过,我早知道你有一天会这样作死。”
他的中国话非常地道,而且有个毛病,能说中国话的地方,他打死也不说法语和英语,有时候子安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母语给忘了。
霍子安等他看了一圈,给他倒了红酒,“你觉得我的店怎样?”
“死定!”
霍子安:“好好说话,要不不给你做饭。”
老鲍极爱霍子安的手艺,来见他就是为了蹭饭的,立即改口道:“所以我来拯救你的,有了我的帮忙,保管你一本万利啊。”
霍子安冷笑了一声:“等着吧您。”
他回到厨房里。欧吉已经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好了,魏国恩正在跟龙虾搏斗,而由良辰,打早就不见人影。
已经中午了,由良辰没出现,也没来个电话。霍子安打他的手机,关机了。
霍子安打算忘掉由良辰,就像这世界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这个人一样。他彻底灰了心,就算由良辰输了——这是必然的结局,他会为他找借口的,然后偷偷想个办法把他留下来。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厨房有四个人就四个人吧,由良辰什么都不干就不干吧,就把他当成一根葱好了。每一个厨房,总是能容纳一根葱的。
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竞赛也够无聊的,多少是为了跟由良辰赌气。而且,他自知这种赌气毫无道理。因为无论他多么想留住由良辰,由良辰也不会为此哪怕多走一步路。
他连上战场都不屑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霍子安不明白自己情绪大起大落是为了什么,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由良辰是真的不在意,他可以说走就走,连一句话也没有。
霍子安把几道主菜做成小分量,放到一个大拼盘上。这有一些是老鲍爱吃的,有些是他最近研制出来的,想听听老鲍的意见。
老鲍没喝多少酒,就兴奋起来了。“霍子安,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厨师。我说真的,技术精确,而且有想象力,每次吃都很熟悉,每次吃都觉得不一样——这就是好厨师的标准,给人稳定的感觉,给人冒险的感觉,就像从悬崖跳下来,你知道跌下来会有人托着,但就是不知道那个人会在几米的时候出手。那些什么味道细腻、回味悠长、滋味清新……统统都是屁话,哪个傻子会花1000块钱吃顿饭,就单纯是为了好吃?”
霍子安跟他碰了一杯,笑道,“不用拍我马屁,”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你知道的,不是手艺好就能生存下来。我现在也不只是厨师,要考量的事情很多。”
老鲍撇了撇嘴,“你怕什么?黎小南到处骂你,说你肯定在北京混不下去。你要回去,他就扣你年终奖,给你一点教训。跟个怨妇一样。但他的意思不就是,随时在等你回去吗?”
“我回不去。”
“你被下咒语了?”老鲍笑了。
霍子安感慨:“是啊,被下咒语了。”他脑子里出现了由良辰,戴着口罩,在胡同里游荡,“北京人我不懂,越不懂,就越想靠近看看。被下咒语了。”
老鲍见他落落寡欢的样子,“别跟失恋似的,店还没开起来呢。”
子安打起了一点精神,“没错,还没开起来呢,说不定开起来就顺了。”
“我的意思是,趁现在没开起来,赶紧颠儿吧。”
“妈的,有没有一句好话!”子安笑道,“——不过,你北京话说得还蛮好。”
“那是,我在北京待过很长时间,比我在上海还长。所以我知道呢,北京难死了,上面管事儿的人太多,他们怎么说的,嗯,'婆婆'太多,挑三拣四,还随时变脸。政策一换啊,餐厅就死一大批,再换,又一大批来等死。好不容易搞定上面了,里面又给你麻烦。你这里连一个合心合意的服务员都招不上吧?北方人个个都是爷,谁会伺候人啊,要那些愿意伺候人的,又把自己放得很低,跟伺候领导、伺候爹妈一样;北京人说的,没范儿,没骨头,没面儿,我在北京的餐厅吃了这么些年,还没见到真正有高级餐厅服务员范儿的人呐——嘿,你别笑——”
子安知道他喝兴奋了,把这些年的怨气都吐出来,里面自然是有夸大的成分。他又给老鲍倒了酒,让他尽情发泄。“不用管我,继续喷。”
老鲍一提气,比手画脚,却词穷了,“他妈的,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魏国恩战战兢兢地把龙虾汤端了过来。他没受过训练,有点手忙脚乱,把汤从壶里倒出来时,一开始觉得少了,再倒,又多得溢出了深瓷盘。他慌了,心想:这下完蛋了。
老鲍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竟然就着盘边吸了一口,然后光棍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子安:“怎样?我的新厨师,学的时间不长,但很有天份。这是他第一次给客人做菜。”
老鲍眼眉一挑,无所谓的道:“跟你做的一个样儿。”
等待老鲍评价时,魏国恩心都要跳出来了。欧吉教了他好多种龙虾汤,他毫不犹豫就选了霍子安创作的版本。听老鲍说了这句话,魏国恩就迷惑了:这是好话吧——徒弟做得跟师傅一样,那不就是在称赞吗?但看老鲍的样子,又冷冷淡淡的。何况,他像小猫那样舔了一口之后,就再没动过那碗汤,连勺子都没拿起来。
他一直像木桩那样站着,老鲍也不自在了,看着他道:“谢谢你的汤。要坐下来一起吃吗?”
魏国恩赶紧摆手,“不,不。我……就是想问问,您喜不喜欢这汤?”
老鲍一笑:“子安做的我喜欢,你做的我不喜欢。”
魏国恩手脚都冷了——这话是啥意思?老鲍继续说:“这个味道,子安已经做出来了,你做得一模一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除非他死了,我又很想念他,才会来喝你的——”
“去你的,”子安笑骂:“你这一天咒了我几次?”子安知道魏国恩自尊心强,不想老鲍继续伤他,于是为他开脱道:“他刚进厨房没多久,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小孩子学写字,不都是从描摹开始的吗。”
老鲍不屑:“中国孩子才那样,法国孩子不喜欢跟着别人一笔一画的。”
子安嘲道:“法国佬,祝你快点有个孩子,天天让他乱跑乱画,让我看看你怎样培养出个马蒂斯。”
老鲍脸色僵住了,拿着酒杯的手也放了下来。
子安诧异极了,老鲍周身刀枪不入的,这话怎么刺伤他了?
老鲍很郑重地看着霍子安,“告诉你一件事,子安,我来北京,就是来看我的孩子。”
霍子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有孩子了?”
“嗯,中国孩子。”
霍子安知道很不厚道,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恭喜啊,什么时候满月?”
“他都十岁了。”
霍子安又呛了一口,“没听你说过?也没听别人说过。啊,根本没有人知道你有孩子吧。”他想象十年前老鲍的样子,扎着个小脏辫,戴着玳瑁圆眼镜,穿着灯笼裤,整个就一清朝遗老跑到印度当嬉皮士的模样——那时候他就当爹了?
“没有人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说,我知道,但是我忘了。”
霍子安骂了一句,“你可真行。”
老鲍少有地叹了口气。“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的女朋友通知过我一次,然后就消失了。上个星期,她打电话给我,说孩子要上中学,什么分片儿啦、重点啦,我搞不明白,总之就是叫我想办法让孩子进他妈的名校。”
霍子安看着他,“嗯,你也应该负一点父亲的责任了,而且这事儿你能帮上忙吧。”
老鲍耸耸肩,“重要的不是这个,十年了,我没见过孩子,现在……我不敢见他。”
霍子安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对老鲍的怂和不靠谱就有点气愤,冷笑了一声:“你不敢见他,说不定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