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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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想起父亲所说,他那一辈本来有堂兄弟十来个人,如今在世的就剩下四位,除了父亲大伯和那位被逐出门的小叔,还有一位伯父在美国定居,其他的好像都是在帮派斗争中或死或伤,陆续离开人世——大伯在大排行里行三,又不是最长,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人能坐上族长之位,其间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呢。
想到这里,林奕对这位大伯越发没有任何好感,倚着门道:“爸,你自己没教好我,就把我丢给大伯;明知道我肯定不合大伯的规矩,大伯打我你又拦不住——你这是不是有点儿陷我于不义啊?”
林天麒气得直哆嗦,自己打嘴道:“是,我欠了你的。”瞧瞧,这就是心软不舍得教训儿子的后果,要不古人怎么说得“易子而教”呢?
林奕看父亲急了,赶紧躲出去,临关门前笑道:“爸,你早点把去武校寄宿的手续办好,解脱儿子出苦海,就算补偿我了!不就是多花点住宿费吗?你又不缺那几个钱——也免得我气坏了大伯,对不对?”
第二天林奕倒起得很早——昨晚没办法上网灌水,游戏机里的游戏也是他玩过的很是没劲;加之下午爬了一个钟头的山,夜里也就睡得很好。早上醒来神清气爽,便自己去山上跑了一圈,回来时遇上散步的林天麒,又叮嘱一番,便带他去餐厅。
不一刻林老爷子果然在七点半准时过来,林奕本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想法,看父亲起身迎候,也跟着过去拉开椅子,伺候大伯在正中落座。早餐后财叔开过车来,三个人上车行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后山一座高墙深院的院落前。
居中的大门关着,只开了一道侧门。看门的老仆见了林老爷子,行个礼打开院门,财叔从车上取出香烛灯油、三牲祭品,和那老仆一道抬进院中。
院中松柏森森,庄严肃穆,正中一座钩檐斗角的古式厅堂。林奕是庶出,连父亲的正宅都没去过,如今竟然能进林家祖宅的祠堂,也不由敛息屏气,心头整肃,随着大伯和父亲进去——祠堂高峻深阔,林奕早得父亲嘱咐,不敢昂头,偷偷扫一眼上头两厢排列的灵位,暗影沉沉中也看不清楚,只是跟着伯父二人亦步亦趋地跪拜行礼。
想想林家来台湾不过三代,这里昭穆供奉的居然有十几个灵位——林奕也不由心下惨然,他此刻只是对着几位祖父叔伯的牌位行礼,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跟他们有多大的关系。
拜完了祖宗,三人到了偏厅,父亲请大伯坐到中间太师椅上,自己恭恭敬敬地道:“不肖弟天麒,携幼子林奕拜见族长,请族长训诲。”
林奕早上跟父亲聊天,才知道大伯脸上腿上年轻时都受过伤,虽然都治好了,但毕竟神经和关节等处深受影响,因之老来起动不太方便,面部经常没什么表情,倒不是为人冷淡。林天麒从小就是这位大自己十岁的大哥供养读书,长兄如父,对兄长极其恭敬,说完了便向儿子道:“奕儿跪下。”
林奕既知道了这位掌门大伯的手段厉害,在这庄严肃穆的祖祠里更不敢乍刺,老老实实地低头跪下。林老爷子压根儿不看他,对垂手侍立一边的弟弟道:“咱们林家的家训,你小时候背得最熟,现在还记不记得?”
林天麒一愣,本想大哥是掌门族长,按例当训诫子弟,没想到突然问起自己来,亏得这家训十几岁时大哥天天考较,早已印在心里,忙道:“天麒不敢忘了。”林老爷子道:“那好,你说给他听。”
林天麒道声“是”,开言道:“敬天法祖,心正意诚,长幼有序,推功任能”一路背下来,中间是如何尊师孝亲,兄弟和睦,振兴家业,惩恶扬善等种种规诫,直到最后“慎始慎终,共襄大业,凡我子孙,以此为戒。”一共二三百字,朗朗上口——就是林奕古文学得不太好,听来也觉文采斐然,一片赤诚之意。
林老爷子点点头,问道:“林奕,你能记得多少?”林奕一愣,隐隐记得刚上学时父亲教自己练毛笔字,描的就是这段家训;后来父亲也不怎么来了,这些东西自然早都抛到了脑后;父亲说的时候觉得挺熟,听完了脑子里可就剩下最后几句,再去回忆前头,结果最后四句又忘了一半。
林天麒见儿子张口结舌之态,苦笑道:“大哥,是我的不是,他小时候我教过他,后来也没怎么检查过,估计他是忘了。”
林老爷子道:“家训都忘了?你是不把他当林家人呢,还是没把自己当林家人?”林天麒脸色一变,“扑通”跪倒,颤声道:“天麒不敢忘了自己身份,只是,只是,天麒荒唐,这孩子是我没教好——请大哥责罚。”
林奕平日里虽想尽办法和父亲耍花招,如今看父亲给逼得跪在了地上,他心里可不乐意了,抬起头道:“你别逼我爸,我爸教过,是我自己忘了。”
林老爷子也不言语,只看着弟弟;林天麒瞪了儿子一眼:“你跟谁说话“你”呀“我”的?自己掌嘴!”林奕一愣,还在反应什么叫“掌嘴”;林天麒看他不动,怕大哥生气,抬手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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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规矩 。。。
林奕长这么大还没挨过父亲的打,这一巴掌疼倒没多疼,可这“啪”的一声在寂静的祠堂中分外响亮,林奕“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脸,无法置信地看着父亲。林天麒见状,再一次喝道:“手拿开——你喊什么?”
林奕当着大伯的面给父亲责打,本来就羞囧异常,再给他当面呵斥,叫道:“爸!”林天麒恨得,“长辈责罚,虚心领受——不许躲,不许挡,不许顶嘴,不许大声喊叫!”
林奕都气蒙了,你是我爸,你打我我不还手也就罢了,还不许躲不许挡?怒道:“凭什么?”
林天麒也快气疯了,平常这孩子挺机灵的,怎么今天这么不懂事?在祖祠里当着族长大哥的面反口顶撞?等大哥发了话,可就不只是掌两下嘴能过去了!当下一巴掌朝他另一边脸上挥去——这可跟刚才那一巴掌不一样,心说这儿子平日自己也没教训过,他跟自己贫嘴贫惯了,唯有把他的嘴打肿了让他说不出话来,才不会继续犯上不敬。
这一掌下来倒没多大声音,林奕身子一歪,险些栽在地下——他给震得脑袋嗡嗡直响,这半边脸登时就没了知觉,半晌才觉出火辣辣地肿胀。就见父亲叩头道:“大哥,这孩子没规矩,都是我没教好,您容我带他回去责罚教导好不好?”
林老爷子道:“他是没规矩,还是压根儿不知道规矩?”林天麒给噎得,早知大哥眼里不揉沙子,唯有低头承认:“是天麒的错——这孩子在外宅长大,他母亲眼前就他一个,天麒也不忍多教训。”林老爷子道:“你的意思,你的儿子便舍不得管教,林家的家法是用来管教外人的?”
林天麒知道又说错了话,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林老爷子站起身来,“你不是想教他规矩吗?就在这儿当着祖宗神位教吧。家法都在原来的地方——给你一个小时,够了吧?”
林天麒忙道:“够了。”林老爷子点点头,“教训归教训,别再打脸,回头嘴肿得说不出话来,家训怎么背?”
林天麒知道大哥是看破了刚才自己的小花招,唯有低头称是,恭送大哥出去。回头看看儿子肿得老高的半边脸,虽然心疼,也知道此刻不宜软下口气抚慰,板着脸道:“你跪好了!”
林奕身子一僵,看着他道:“爸,你干嘛那么怕他?”林天麒道:“他是我大哥!长兄如父!你在家里没上没下的,在祖祠里也不知收敛?跪直了身子——坐在脚上那不叫跪。”
林奕道:“跪久了膝盖疼——爸,这里规矩太多,我真受不了!咱们不在这儿呆了,回家行不行?”
林天麒道:“回了家你就不姓林了?”林奕道:“你自己有家有业,又不缺人又不缺钱,干嘛非在这儿受人家的气。”林天麒怒道:“你混帐!长大了有家有业了就不认父母祖宗了?翅膀硬了就可以忘恩负义了?简直是禽兽不如——就凭你这句话,打死你也不冤!”
林天麒说到这里,屈膝朝正堂跪下,回头向儿子道:“转过来,跟着我向祖宗谢罪。”自己先叩个头,祝道:“列祖列宗,诸位叔伯兄长在上,不肖子弟林天麒教子无方,致其有此目无长上的不孝妄言,请诸位尊长念起年幼无知,莫加罪戾;天麒一定重重责罚,以儆效尤。”说完以首触地,深深拜了三拜。
林奕见父亲如此郑重,才想到这里是祖宗堂,在这里不能随便胡言乱语,只能跟着磕了三个头。林天麒站起身来,走到右手儿两米长半米高一座石台旁边,叫道:“奕儿,你过来。”
林奕跪了这半天,两个膝盖疼得不得了,听父亲终于叫他起来了,立刻爬起身来,过去道:“干吗?”林天麒道:“你在祖祠里这些大不敬的言行,不打你是过不去的——念在你初犯,爸给你两样选择,一是藤鞭二十,二是决杖十五,你自己选吧。”
林奕长到十八岁,头一回听说这回事,“我自己选怎么挨打?”林天麒道:“快点吧,早点打完还要背家训,一个小时后你大伯要来检查的——背不过还要受罚。”
林奕愣了一下,心说我这可真是掉进狼窝里了,打完了还得背,背不好还得罚——刚来就这样,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难过呢?这地方我是不能呆了,想想自己户头里还有三万来块钱,零钱也有几百,外头财叔的车自己也能开,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是正经——打定了主意,退开一步道:“爸,你真要打我?”
林天麒叹口气道:“话是你自己说的,祖宗在上头看着,今天一定得受罚!快点吧,要让你大伯知道,只怕责罚更重。”林奕捂着肚子道:“我早上汤喝多了,想先上个厕所;别回头疼得闹笑话。”
林天麒想想少年时确实见过受家法时小便失禁的,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道:“快去快回。”林奕走到洗手间,看看四面寂静无人,贴着墙便往外溜。
猫着腰从院门口的门房窗户底下溜出来,出了院门果然见财叔开来的汽车还停在那里。林奕自己是常改车的人,打开车前盖找出两根电线一连,便如车钥匙打开了车一般,他得意地吹声口哨,走过去拉开车门。
他刚要上车,财叔已奔出院门,“小少爷,你要干嘛?”林奕毫不耽搁,道声:“财叔,借你的车用用。”坐进去就发动车子。哪知财叔身手极快,转眼扑到了车前,林奕跟他交好,不忍心撞他,立刻换挡往后倒。哪知抬眼就从倒车镜里看见有人站在车后半米处——林奕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踩了刹车。
这车子性能极佳,起步极快,林奕虽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还是向后倒出几米才停下;这时车后人影已经不见,林奕四面看看,车前和两边也不见人,林奕只当是把人碾到车底下了,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明知道下了车一定会被财叔捉住,但要他再带着车轮下那人就这么开走,他不知怎么就想起Phone那正气凛然的脸——这么做锋哥绝不会原谅他。
就这片刻犹豫,财叔已追到车前,打开前盖板看看线路,将车彻底锁死。林奕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索性拉开车门下来,单膝跪地,弯下腰就往车底下看——要是还没死,赶紧想法子救人是正经。
可是车底下居然也没人——想想方才也没有车撞到东西的震动,林奕心下骇然,那就是没撞到那人?可是刚才明明看见车后有人了啊,那人一身黑色长衫,身形高大,就在车后半米左右——自己眼又不花!可要说没撞到,这人躲得也够快的,而且他躲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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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偷逃被捉 。。。
林奕挺身站起来,这才看见车对面的林老爷子。那一身黑色长衫,可不就是刚才车后那人?林奕目光扫过车顶,只见一道细细的划痕纵贯车顶,看了一眼大伯胸前的金表链子,老爷子年近六十,身手居然这么好,片刻间跃上车顶躲了过去。
林老爷子看了林奕一眼,点点头道:“不错,还知道踩刹车。”财叔笑道:“小少爷,这世上还没人敢偷老爷的车呢,你跟谁学的这开车的手段?”
林奕一身冷汗这才觉出凉来——这车起步提速也太快了!要是大伯身手不够快,这一下要是撞死撞伤了他,父亲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了。
这时候林天麒才奔出院门,他是等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可能是儿子的金蝉脱壳之计,奔到洗手间一看果然没人,这才追了出来。他正好听见财叔那句话,抬头看见儿子站在打开的车门前——儿子居然敢偷大哥的车!此刻显然已被大哥和阿财当场抓住了。
林天麒又羞又气又心疼,过来一个耳光扇在林奕脸上——羞得是自己轻易受骗,气得是儿子胆大包天;心疼的是儿子偷车逃跑被捉,今天这顿打是无论如何也轻不了了。
林老爷子道:“你可真会教儿子。”林天麒脸色惨白,沉声道:“阿财,取手铐脚镣来。”——这是家法里对于身手了得的重犯或盗窃犯才用的。阿财亲眼见林奕撬车而逃,只能暗自叹息,不一刻取了手铐脚镣来。林天麒亲手给儿子带上,推他一把道:“走吧。”
林奕既知跑不了,只能跟着父亲重新回到祠堂院内——那脚镣有十来斤,中间铁链不过半米长,步子不能太大;父子俩进得方才那偏厅,林天麒直接把儿子扯到那刑台前,伸手解开他腰间皮带,便将他裤子扯了下来。
林奕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的,正琢磨着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