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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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怕死,但我也受够了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我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掠过了两个跟班儿,打掉了半头黄毛手上的匕、首——他也是太大意了,炫技似地把玩着,我一拍,那武器就掉到了地上。
傅懿行立即把匕、首用脚勾到了身后,让女生捡起来防身。
现在我很确定那三个混混是货真价实的草包了,这么一大串动作都做完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折元宝的那个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半头黄毛一脸的愕然。
我又在他头上和肩上拍了三下,说起了过路英雄开场的第一句狠话,“今天是中元节,你的三味真火已经被我灭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这句话不是我临时起意的,到底是怎样的混混才能让小弟在这种状况下折元宝啊,太缺心眼了点吧。
我猜测这三人中至少有一个非常迷信,或者说三个都很迷信。
领头的人眼里泛起一丝慌张,折元宝的小弟也很捧场地问:“大哥,怎么办啊。”
我有一点想让他们就这样走吧,但是转念一想,以后他们再来堵人可就不会这么傻里傻气的了。
我明白我的外貌没有多少欺骗性,没有中元节加成是无论如何不能唬住坏人的。
便沉着声音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在这儿?”
女生开口说她与那半头黄毛曾经是情侣,分手之后他还纠缠不清。
如此想来也许在这儿的三个混混都是业余选手。
我对领头的说,“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承认了。
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傅懿行在见到我时没有求救,稳如泰山。
这时反而有些懊恼不该乱管闲事了。
但是管都管了,此时我的肾上腺素分泌得极其旺盛,我丝毫感受不到刚刚身体的疲惫,反而非常兴奋。
我说过很多遍,我生性残忍。
我偏过头去,问傅懿行,打么?
傅懿行眼里有笑意,说,你想打就打,但这儿有监控。
此时此刻我再也没法装作涵养很好的样子了,虽然老爸一直叫我不要说脏话,但他和他的弟兄们混在一块儿的时候也会说上两句粗俗的话来。
今天的闹剧让我很尴尬。
我的见义勇为反而证明我没有睿智到能够分析清楚形势。
我应该骑车回家吃晚饭而不是在这儿和几个弱智浪费时间。
我以后再也不想见义勇为了。
我这一整天起起伏伏的情绪都宣泄在了这一句话里——
我高声呵道:“你他妈傻逼吗,堵人还堵在有监控的地方,别让我再看到你,滚!”
那三人屁滚尿流地跑了,还没忘记收拾好一袋子元宝。
看他们的背影我忽然又感觉到一丝畅快。
虽然我不理解这种畅快的心情是从我荒芜的内心的哪一处迸发来的。
如所有冷峻的超级英雄,我没再问询,只是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往家里骑。
留下一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
我绝尘而去,我的爱车是我的坐骑。
我想今天只是个意外。
第6章 第五章
夏天结束的时候,唐城纤弱的爱情也结束了。
非常讽刺的是,宁馨儿选择了华安的国际部,她为了提前体验在国外读书的感觉,在英国进为期一个月的游学,回来之后就与唐城说了分手。
她说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不想被爱情束缚了手脚。
我是头一次见唐城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的悲伤都写在脸上,惹得舅舅与舅妈担心不已,劝说他以后总会遇见更好的女孩儿的。
我也是头一次发现舅舅和舅妈是如此的开明,不仅开明,还极其地护短,当即与宁馨儿一家减少了往来。
家长们终于发现我比唐城要稳重得多,舅妈与我进行了一次谈心,说虽然我是弟弟,但唐城从小被宠得心智不够成熟,舅妈恳请我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他。
舅妈虽然是一个洒脱的女人,但到底也还是一个母亲。
母亲总会偏向自己的孩子,如果我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我会觉得委屈,明明我要小一点,为什么还要承担关怀者的角色,但我在这方面非常大度,首先是因为我想理解母亲的心情,其次是我也很喜欢唐城,虽然我会嫉妒他生活美满,但我还是喜欢他的。
他很甜,对我也很好。
我愿意和这样单纯美好的人相处。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一脸真诚地答应了下来,尽管我确实没办法照顾他。
高二生虽然搬进了国际部旁边的教学楼,但两边作息完全不同,我与唐城没法一起吃午饭,每天比他多一节早课,放学也要晚一个小时。
唐城想着他可以稍微早点起,然后与我一起骑车上学,放学也可以在教室等我一会儿,再和我一起骑车回家。
他在失恋之后就变得非常黏人,每天都要在我房里呆着,或者让我陪他在客厅看电影,直到我困得两眼打架——那段修行确实有益于身体健康,让我的作息健康得不像个年轻人。
我没空搭理他的时候他就会去骚扰傅懿行。
我很高兴,虽然我出现得有些迟,但与傅懿行享有相同的分量。
开学那天唐城就没起得来,我准备出门时他才急匆匆地和我道了早安。
他们放学后也有很多活动。
后来他的自行车被偷了,与我一起上下学的计划便彻底泡汤。
他有些失望,便想着让我与傅懿行结成同行的伙伴。
我当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墨菲定律里有一条,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我不想与傅懿行走得太近,座位就被安排成了前后桌。
其实也并不是前后桌,我后面的座位没有人,他在我隔一排的后座。
我必须要解释一下这种情况形成的原因,单人单座在普通高中里并不现实,我的新班级高二九班有47个学生,所以一定会有一个人落单。
通常情况下老师不会把落单的学生放在前排——这样会使他看起来过于孤单。
所以后两排出现空座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我坐在倒数第三排。
刚开学时我后面有一对同桌,那时候还有人能把我和傅懿行隔开。
一周以后,我后桌的倒霉蛋路迢迢就把腿摔断了。
他的腿打了石膏在狭窄的座位里显得过于憋屈,班主任解老板就把他的同桌调走了。
于是并不想和傅懿行打交道的我一转身从包里拿点儿什么的时候就能看到他。
他常常抬头冲我笑笑。
每次他微微勾起嘴角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赞叹他长得实在是帅气。
每当我开始赞叹的时候就会立即在心里骂自己肤浅,并提醒自己不能进入他的生活——与我交好的路迢迢摔断了腿就足够能证明我大概真是一颗天煞孤星。
仔细想来,老爸走了之后与我生活关联度比较高的人都受了些影响,唐城感情失败,迢迢平地摔成了骨折。
我并不想这样迷信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揣测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会不会更顺利一些。
即便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完全与我无关。
我不愿意破坏过于美好的东西,也不愿意影响过于美好的人——虽然傅懿行目前已知的美好只在于他的外在条件。
我不了解他,所以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唐城一样美好。
我和他的地理位置让我不得不从各个方面认识他——
老师喜欢一组一组地改作业和试卷,这样容易分辨有没有抄袭的情况发生,傅懿行的本子或卷子不可避免会被传到我的手上:
傅懿行的数学和物理好到令人发指,卷子上往往没有扣分项;我的物理老师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老头,他喜欢在错的地方打钩,学不好物理的人作业上大多是红艳艳的勾,而他的作业每次都像被老头遗落了一般,收上去什么样发下来就是什么样,一开始我和我同桌还被这种现象蒙骗了,毕竟一次作业总得有那么两三个勾吧,便一起给傅懿行判卷,才发现他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所以不需要老师再指手划脚了。
路迢迢也最不喜欢照他的卷子给自己订正,傅懿行总有办法省略他觉得没有意义的解题步骤——这往往是他得不到满分的原因,思维方式又极其跳脱,难一点的题看他的解答也没有用,根本看不懂的。
与他过分优秀的数学和物理相比,傅懿行的语文水平就很一般了,古文学得尤其差,迢迢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在传卷子时拿着他的卷子向我展示傅懿行这次又把翻译题糟蹋成什么样了。
当然,这种分享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进行。
他在的时候我是不会回头听迢迢瞎掰扯的。
傅懿行其实算比较沉默的类型,也不爱笑,班上女生说这个男神就像高岭之花一样,只可远观,没法亵玩,嫌弃他给人的距离感太强烈了。
我觉得这种距离感和傅懿行的性格应该没什么关系,他话不多,但并不高冷,后排的男生都觉得他人挺随和的,女生们大概是因为都在前几排,坐得太远了才会对他有这种不客观的评价。
不爱笑这点倒是真的,诚然我常常因为回头拿东西沐浴在他浅却认真的微笑里,其他情况下的确很少看到他笑。
我想我大概是沾了唐城的光了吧。
很奇怪,我原以为自己这样不太正面的人会很难和同学融入到一起,加上我又是一开始时唯一没有做自我介绍的那个人,原本我对正常的校园生活已经不抱期望了,但我和我的新同学们相处得都很好,至少我周围一圈人都很友好。
也许是我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掩饰得很巧妙的原因吧。
时间的确能够治愈一些伤痛,比如我稍微大了一点儿之后就很少想起我的亲爸妈了,还能自由自在地享受和警察叔叔一起的生活,但是警察叔叔的去世硬生生地扯开了我那条隐秘却真实存在的伤口,二次创伤真的很痛啊,三个月过去了,我还在反反复复地做同样的梦——一声巨响之后,我爸妈满头是血地倒在了车前排的座椅上,我从车窗里爬了出去,看着被撞得辨不出形状的车头发愣,然后那车竟然动起来了,警察叔叔扒着车门喊停下,车却越开越快,越开越快,驶入一片白茫茫的雾,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也不知道车在哪里。
每次醒来我都觉得很茫然。
感觉身子轻得很。
友好的同学们、单纯善良的唐城、乃至那个被我刻意忽视的傅懿行都在给我的生活增重,每天早起时的虚无感却依然把我困在了时间之外。
好在我清醒时的心理活动少了很多——这是不错的征兆。
第7章 第六章
国庆前的三个工作日都让给了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
刺耳的铃声响起,宣布着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老师收卷子时班上的气氛已经躁动起来。
大家都忙着把分散开来的桌子往原处拖,桌椅的鸣叫声里夹杂着四起的交谈,其中有懊恼的叹息,也有压着声音的争执。
我听到了一些数字和化学式,大约能和题目对应上,默默推算着最后能拿多少分。
高中生其实是很简单的,复杂一点儿的人也很好懂。
有些人会为了一个小题的失利斤斤计较,他们往往考得不错,拿到成绩的时候情绪最为复杂,一方面觉得分数挺好的,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实力不止于此,这些是学霸。
而学神,比如傅懿行,考完就很淡定。
学神不会计较小的得失,他写出来的就是对的,所以根本没必要找人对答案,也很少为了考试结果浪费情绪。
我见过傅懿行最震惊的时候是昨天的语文考试结束,他硬生生地把一首写游子思念故乡的抒情诗理解成了妻子盼望远征丈夫归来的意思。
路迢迢伸长脖子向我和同桌谷阳吐槽古诗赏析题出得太没水准,谷阳彼时正沉浸在作文写走题的悲伤中,派我来应付迢迢滔滔不绝的吐槽。
这是傅懿行第一次参与考试后对题目的探讨,他只发出了一句“啊?!”就成功地插入了我和迢迢的谈话。
他惊讶也是正常,赏析句子上一题就是个对诗歌内容理解的选择题,有两个意思差不多的选项都解释了作者的写作意图,另外两个错得令人咋舌。
赏析题里又问了作者抒发的感情。
一道送分的赏析和一道送命的幸福二选一倒也能把分数控制在正常水平。
但总有天赋异禀的选手,比如傅懿行,认为那两个选项都不对,凭实力曲解了一个错误选项,坚持作者没有在思乡,而那个错误选项说的是作者渴望能受到帝王赏识。
傅懿行对整个诗的理解是,深闺中的妻子盼望着在远方打仗的丈夫能够凯旋归来,后两句是妻子代入丈夫的视角,写丈夫也在思念故乡的妻子并希望得到重用。
内容非常丰富。
路迢迢被他乐疯了,掏出手机查给傅懿行看,他看完之后满脸难以置信地闭了嘴。
这件事一直被调侃到了今天,最后三排除了傅懿行以外的四个人都等着等会儿卷子发下来看笑话,我真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至少让我从昨天到今天都很开心。
我侧着身子往后排瞄了一眼,傅懿行在一片喧闹声中疯狂地刷着国庆作业。
主科老师加班加点地在放学前把刚改完香喷喷的卷子送到了我们手上,并叮嘱国庆作业要好好写。
讲台上解老板还在苦口婆心地讲着,后几排的男生已经进入了欢乐海洋模式——傅懿行的卷子被路迢迢安利给了旁边一组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接着就在后两排传来传去。
班主任还在,大家都在故作矜持,于是被闷在鼻腔里变了调的笑声此起彼伏,经久不衰,穿插着谷阳一声一声极其克制的嗝儿。
前面的女孩转过身来问谷阳怎么笑成这样,他也不解释——这大概是男人之间最底线的尊重了,过于丢脸的事情绝不能让异性知晓,谷阳高深莫测地抿着嘴乐,身子一下一下被气冲得抖动着。那女孩儿见问不出答案,又看向我,我也只是耸耸肩表示并不知情。
我知道自己肯定没控制好表情,嘴角一直扬着,脸部肌肉都有些僵了,可一旦想起傅懿行他为了应付考试,刻意写得工工整整的字表达出来的却不是那么回事儿,我的脸就挂不下来。
傅懿行是海洋里唯一的灯塔,在大风大浪之中挺直了腰板默默写着卷子。
其实拿别人的短处取乐并不算高尚的行为。
但高中生的快乐就是低俗而又简单。
也只有十六七岁的人能为一个同学会错意的古诗鉴赏笑得不能自已。
我忽然开始庆幸自己处在这样一个年纪,还能够真实地感受到快乐并且被周围的气氛带动着持续地保持着这样的心情。
傅懿行确实厉害,怪不得唐城一直喊他行哥——即便他的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