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能不装可怜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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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疏行至一连翘花丛,蹲下道:“我刚到这里便在此埋下了几颗连翘种子,至今已将近百年,其它都已长成,唯独这颗,没有一丝动静,我用灵力感应,也毫无收获。便想请你这位上神来替我看看。”
显隐闻言蹲下,手上灵力翻转,靠近那片土地。虽不易察觉,但仍感应到了时隐时现的生命力。
他试着深入探查,却猛然感到一阵头晕,遂收了手,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遥彻慌忙上前扶住:“师父,怎么了?”
显隐摆手:“无妨,应是今日尚未服药的缘故。”
“我看看,”青玄疏上前试脉,并无异象。
显隐抽回手,道:“没什么事,头晕罢了。你这种子是活的,怕是沾过神界的仙气,所以在人界长得慢,你也难以感应,破土是迟早的事。”
青玄疏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操心了。倒是你,务必要按时吃药,丝毫不得耽误,”又对遥彻道,“你为你师父记着,按时提醒他,能做到吗?”
遥彻扶着显隐:“我当然会照顾好师父,师叔不用担心。”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显隐便带着遥彻御剑离开了冗山。
定苍剑冲进云天,显隐站在前面,遥彻在后面攥着显隐的腰带。
“师父为什么还在吃药?是当年闭关损伤了身体吗?”
显隐“嗯”了一声。
遥彻眉头皱得很紧,他无法想象显隐受了多大的苦,况且还是因为他。
“师父慢些吧,风太大,吹得头疼。”遥彻的声音有些哽咽,显隐没听出来,但还是知道了他的意思,放慢了速度。
仔细想来,定苍破风而行,怎么会有风吹到遥彻……怕是这孩子久未出山,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舍不得回去了。想到这儿,显隐道:“你和一眠都已会熟练御剑,今后若再去人间采办物什,你可与他同去。”
遥彻本想说“不用”,转念一想,应道:“太好了,谢谢师父。”
“师父,那个青玄疏,师叔,是什么人啊?”遥彻问。
显隐答道:“是位药仙。父母因祭舍肆作乱而死,他却并未想着复仇,悲痛过后,便主动请求永世看守冗山,直到现今。”
“这样啊,”遥彻又问道:“那我们刚才去的地方就是冗山?那个关押祭舍肆的地方?”
“是。”显隐应道。
遥彻心情有些复杂。他对洪荒时期的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在天地混沌的时候,出现了五位天神,即现任天帝的悯岿风,自己的父亲遥鉴,南海鲛神领袖蓝奡,显隐的师父承绪,以及现在被封在冗山的祭舍肆。五位天神亲同至亲,立志归置天地秩序。历尽千辛万苦,终分出神、仙、人、妖、魔、冥六界,从此天地间秩序井然。可好景不长,五天神之一的祭舍肆心生邪念,欲抹杀人界,将天地改为五界。祭舍肆法术极强,幻术更是修行至高深莫测的地步,一滴血造就大乱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一意孤行,闭塞妖、魔、冥三界通往人界的通道,禁止散落其中的人界生灵归界,同时在人界大开杀戒。
“凡人个个无能,何必为庸辈辟出一界?我灭了凡人,他们自会成鬼成魔,我助他们拥有更强的能力,为何不可?”
遥彻试探着问道:“师父对祭舍肆,有什么看法?”他对祭舍肆始终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修为与天帝平齐,幻术又可敌鲛神领袖,亲自开辟六界,却又要亲手毁掉人界……
显隐道:“他本是英雄,可惜走了歧路。”
遥彻又问:“那放下对人间的热爱,师父还会认为他是错的吗?”
显隐撇了撇嘴角,道:“祭舍肆只看到人间的缺陷,却从未看到凡人的用处。除去人界,其他五界的繁衍能力皆不足为提,若没有人界作为补充的来源,五界迟早要面临灭绝。到时,哪里还会有天神?哪里还会有你我?哪里会有不同界种来供分辟?谁再来救这天地?”
显隐严厉地说出这番话,遥彻不仅被其中的道理惊醒,更被显隐的语气吓到了。
显隐平日里对他无论要求多严格,说话总是毫无波澜却平易可亲,像这样呵斥他的,真是头一回。
“徒儿懂了,师父别生气。”遥彻拽了拽显隐的腰带。
显隐怔了怔,两人沉默了许久,显隐才道:“我对人界从未有过热爱。”
第4章 饭多好吃啊
遥彻又被惊到了,显隐对人间那么上心,几乎每天都会亲自去一趟。就算不去,也会长时间待在书房,将每个神仙的职绩认真查看,登记在册。
如此为人界操劳,尽职尽责,说显隐不是因为热爱,遥彻无法相信。
又是一阵沉默,遥彻突然觉得,显隐变得十分陌生,他自以为这几个月的相处,自己已经对显隐的性情有所了解,现在看来,其实不然。
“师父心中想的什么,徒儿猜不到,师父可以跟我说说吗?”遥彻语气恳切,“我想知道。”
显隐在犹豫,他心中所想,从未与任何人提及。遥彻说的话,师父他老人家也说过,那时他不愿说。
但现在,他想,或许可以说说看。
定苍又放慢了一些。
“师父于我,有养育之恩;天帝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是天帝毫不迟疑拿出定苍剑助我渡劫,若再迟一刻,我难保不会爆体而亡。闭关七年,出关时,我已与定苍合为一体。虽非我所愿,但我确实是擅自将定苍据为己有,谁知天帝并未怪罪。我当时灵力大增,天宫内外几乎所有神都恐我谋逆,天帝却在此关头将我封为申首上神,将整个人界交到我手上。我不仅要接受,还要满腹感激,感恩戴德地接受。”显隐的声音很轻,流露出难以承载的无奈。
“我从不爱这人间,在这个位置坐着,我可以将人性看的更清。我不愿让自己的真心白付,所以我不愿管人界。可我必须护人界祥和,我不能做背恩弃义之人。他们于我有恩,我便要如他们所愿去报恩,我拥有上古神剑和强大的灵力,便要尽我所能去治理人界。我不愿听人说我对人界有真心,说我视苍生为己出,每每听到这些……”显隐的气息明显不稳,定苍剑也在抖动。
遥彻顺势上前搂住显隐:“师父不用说了。以后谁再说让您生气的话,我替你揍他。”
显隐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孩子说出这番话。遥彻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他觉得很舒服。
“修炼应龙,可是你所愿?”
遥彻想了想道:“这是我的任务,虽然不是我自愿的,但我早就接受了。”
显隐轻叹口气。
遥彻突然想到,显隐对他这么偏爱,也许并不只是因为鼎一眠说的那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显隐对他有同病之怜。
显隐因为恩义而逼自己去做他讨厌的事,而自己是因为身世而无法做出想要的选择。显隐深知这其中的痛楚,所以对他心生怜惜。
想到这儿,遥彻竟庆幸自己可以担此命运,可以得到显隐的真心对待。
“师父,我不怕历劫。更何况,我历劫成功后就会变得更强大,到时候,我来帮你治理人间。”
显隐又叹了一口气:“说的轻巧,你父亲是应天地而生,无须修炼历劫。你便是第一个。无人知道这其中有多大风险,无人知道失败的后果有多严重,你若是……”显隐顿住了,你若是失败,世人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遥彻将显隐搂得更紧些:“放心,我会成功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遥彻突然道:“师父,你称呼师兄为‘一眠’,称呼那个师叔‘玄疏’,偏偏只连名带姓地叫我,显得特别生分,而且严肃,不亲近。”
显隐倒为难了:“那,你想叫为师怎么唤你?”
“彻儿,”遥彻就在等着显隐问他,“师父叫我‘彻儿’就挺好。”
显隐无奈笑笑,并未说话。
遥彻紧着问:“行吗?”
显隐拍了拍遥彻扣在他身前的手,说道:“到了,彻儿。”
遥彻慌张收回手臂,落地时还有些晕乎。
显隐收了定苍剑,鼎一眠放下手中的木剑迎来向显隐行礼:“见过师父。”
显隐点头:“一眠带着彻儿去厨房,教他如何熬药,”他从袖里拿出灵囊递给遥彻,“彻儿切莫忘记吃药。”
显隐交代完便去了书房,鼎一眠与遥彻二人也去了厨房。
自从那天从冗山回来,遥彻便三天两头带着鼎一眠去凡间。
两人说是去采办物什,巡查人间,其实是钻进了那些有名声的酒楼、饭庄里学习厨艺。
不过刚开始鼎一眠并不愿去。
“师弟,我们去学那些做什么?不仅耽误修炼,还浪费钱财。”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吃饭,肯定不用这么讲究。可师父呢?你真忍心师父一直不进食?师父他对自己狠心,那我们做徒弟的也不懂事?”
“师父的性子你我清楚,师父自己决定不吃,谁都难以改变。”
“我不管,不试试怎么知道?难不成师兄对师父连这点孝心都没有?”
“我怎是无情无义之人?”鼎一眠神色严肃,“罢了,我随你去。”
两人在人间学了一道菜,便买了食材回山上做,总是试很多次才能尝到满意的味道。然后由遥彻端给显隐,每隔三四天端一回,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
前几回,显隐还会语重心长地劝遥彻不用再费心思。发现没什么用处后,显隐就干脆任由他们将饭菜端进来,放凉了再端走。
这日,遥彻又在书房外敲门:“师父。”
“进。”显隐正在核实功绩册,并未抬头。
“师父,徒儿新学了梅花粥,是新鲜的梅花瓣做的,只有冬天才有。师父尝尝吧。”
显隐有些无奈:“放下吧。你有心思学这些,不如去多温习几遍基础招式。”
遥彻将粥碗放下,咳嗽了一声,说道:“师父放心,不会耽误修炼的。”
显隐皱眉:“着凉了?”按这月份,人间已是寒冬。不过申首山是灵山,虽然是冰天雪地,却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显隐放下手里的书册:“这么冷的天气,你与一眠便不要再去凡间逗留了。一来没有棉衣,二来你们的内力也不够深厚。尤其是你,怎么就不能让为师省点心?”
遥彻又咳了两声,还抽了一下鼻子:“知道了,师父。”
显隐深吸一口气,盯着遥彻看了会儿,最终无奈叹气:“我怎么看你瘦了?”
遥彻低着头,不说话。
显隐起身走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肩膀:“为师方才语气不好,给你道不是,”显隐又坐回椅子上,把遥彻拉到身旁,“告诉为师,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钱吃饭。”遥彻撇嘴。
这怎么会?”显隐纳闷,虽说为了不打扰人间的正常交易,山中每月的开销都有限量。但那整箱的玉石金银买下凡间两条街也是有余,“你们将银两花在哪了?”
遥彻老老实实交代:“每次去凡间学厨艺,那些老板都一个比一个抠门儿,不给一大把银两就不教。学完了我们还要练,好不容易学成一样菜,师父还不喜欢,只好重新再去学个别的……”
显隐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这几个月,你们吃些什么?”
“做出来的菜要是不好吃,我和师兄就吃了。但很多都咽不下去……”
“胡闹!”显隐一掌拍在桌子上,着实将遥彻吓了一跳。
他确实是故意在平日里减少食量,加强练武。又特意去凡间亲手一瓣一瓣地摘梅花,他就是想着,要是显隐实在不愿意改变,把自己搞得憔悴些也好装可怜。
“师父。”遥彻抬起头,眼里隐约有泪花。
显隐的气一下全消了。
“师父若是愿意吃,那徒弟就不用再学了,到时师父喜欢哪几样,我们就做哪几样。”
“为师早已辟谷。”看着他那委屈的模样,显隐实在生不起气来。
“辟谷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玄疏师叔也说你应当适量进食,减轻身体负担。您只有好好吃饭,才能摆脱吃药。”
显隐欲言又止。
遥彻继续说:“您总说每日吃饭麻烦,吃药不是也麻烦?如果你愿意吃饭,我就每天给你端来,等你吃完再端走。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几刻钟里处理不了几件事,难道你的身体比不上那些吗?”
显隐扶额。
遥彻又道:“我和师兄的厨艺都长进了很多,两年后徒儿走了,也有师兄为您做饭。”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直接砸在显隐的心头。他看着遥彻,神色中透着疲惫。多年不曾进食,虽然已对疼痛麻木,可身体总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他将吃饭当作是羁绊,到底是对是错?
显隐叹了口气:“我吃饭。”
遥彻眼睛很亮:“好。”他赶紧将粥端到显隐面前。
“还是温的,刚好。”他将勺子放在显隐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显隐搅拌了两下,然后盛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缓缓咽下。
“怎么样,能尝出味道吗?甜的还是咸的?”遥彻问道。他担心显隐长期不吃东西,尝不出味道。
显隐轻笑:“味觉我还是有的。这是甜的,应是放了蜂蜜,嗯?”
遥彻笑得很开心:“师父真棒。”
显隐笑着摇摇头,这当徒弟的倒是将他当作小孩子了。
显隐吃的很慢,他上次吃东西还是尚未成仙的时候,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遥彻在一旁站着不愿走,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师父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并且要少吃,你的身体还需要适应。今天下午吃板栗粥吧,做成咸的怎么样?”
显隐放下勺子:“你们想吃什么便做,再不可耽误饮食。我随着你们吃便可。”
遥彻又把勺子塞回显隐手里:“好,那就板栗粥了。”
遥彻等显隐吃完就准备端着碗出去,又被显隐叫住了:“你可有按时吃玄疏给你炼的丹药?”
遥彻道:“您放心吧,我都按时吃了。”他每天晚上回偏室路过显隐的寝殿时都会敲门提醒显隐吃药,之后就顺带将自己的药也吃了。
显隐点点头:“去吧。”
遥彻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显隐起身在旁边的矮榻上打坐,身体经脉与内力的运转还停留在之前的状态,需要重新调息。
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后,显隐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些已经麻木的痛感褪去后,显隐体会到了难以置信的轻松。他以为之前是身体常态,现在却知道真正的常态原来这么舒畅。
想到遥彻,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