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琢如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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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乐是一家经纪公司,方以明年长宋朗辉十岁,但只比宋朗辉的父亲晚几年出道,当时青葱少年组个了小生组合,但还没等到大火就淡出自己开了经纪公司,那年头规模化又专业的经纪公司不多,发展到现在方以明只怕比当时同期的明星还要有钱。
宋朗辉交代过助理,重要来电一定及时通知他,方以明的来电在这个范围里,无非是因为陈琢在的那家公司就是其乐。
陈琢和方以明中间隔着好几层,有交流也不过是年底尾牙,无从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定时汇报给大老板,而大老板又和宋朗辉保持通话。
电话拨过去方以明那边夜生活正精彩,宋朗辉耐心听他轻声安抚枕边人,窸窸窣窣牵开被子起身,确定对方方便讲话了,才开口调笑道:“方叔叔,您也得把握分寸注意身体啊。”
方以明出道早辈分高,平时跟宋朗辉却是称兄道弟,只时不时宋朗辉要逗他一句“方叔叔”。方以明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宋朗辉存心挑事,搁平时二人必定要打三分钟嘴仗,但今晚方以明确信自己听到的消息能坏了宋朗辉后半夜心情,也懒得跟他嬉笑怒骂,直接拿出杀手锏:“宋公子,你少他妈仗着年轻得意。”
“怎么讲。”
“陈琢今儿跟他经纪人说,准备恋爱了,让经纪人跟媒体打好招呼。”
这消息的的确确能拿捏住宋朗辉命门。
电话那边方以明烟都吸了一半,被阳台上凉风吹的不耐烦,刚想开口,听到那边沉沉两个字:“……跟谁?”
哈,他就知道宋朗辉好心情维持不了十秒。
“哪儿来的谁谁谁,八字没一撇,只是说有这么个打算,想接触接触合适的人,让打点好媒体近期就不要跟拍了。我说,估计现在还在海选呢,要不你也去报个名,看能不能坐上相亲桌?”
“相个屁亲,方以明,人在你那儿,你给我看好了。”
方以明冤的不行,公司里艺人要谈恋爱,他哪里管得了。再说陈琢最近风头正劲,怎么可能让他管
玩笑归玩笑,方以明大概也知道宋朗辉是真伤心了——宋朗辉看来,他和陈琢不过是按了个暂停键,虽然这一暂停就是好几个三百六十五天,他没想到现在陈琢现在要关掉窗口去和别人演新故事。
“真的,朗朗,平时我俩没个正形儿,但我也算是你长辈,你叫我一声方叔叔你就听我劝,我能帮你看住多久呢?你要是真放不下,就甭再赌气了。该做什么做什么,你天天搁我这关心陈琢,陈琢哪儿知道你心思。”
方以明挂掉电话,懒得再忍阳台上的凉风只想快点躺进被窝,一转身不料该睡着的那位也起床了,眼前披着睡袍斜斜倚着门框问他:“叔叔,还有谁叫你方、叔、叔、啊。”
问句里还带着笑意,但方以明打了个颤儿。
宋朗辉很久没有喝醉过。上一次在医院里,他答应过章女士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前的夜店小王子连酒吧都不再去,应酬的时候也不过三杯,三杯过了被骂傲慢无礼也不再喝。
但今晚他不得不醉,有些话不借着酒意,他开不了口。
本来从家里赶到片场,马不停蹄拍了大半夜戏,接到方以明的电话又喝了酒,他醉得厉害,又头痛,上一次他这么醉好像还是和陈琢分手之前,那个时候他还酷爱各种Bar和Lounge,那时候朋友把醉死的他扔回家,都是陈琢给他料理一切。
现在他又醉了,可陈琢他妈的去哪儿了?
宋朗辉记忆恍惚,陈琢,陈琢好像走了,几年前了那是?那天他没喝酒,陈琢也很清醒,陈琢只是通知他:“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他觉得陈琢在放屁,但没有力气反驳,就看着陈琢把收拾好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又跟他交代家里药箱在什么地方,水电气费要怎么缴,最后陈琢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开门要走。
陈琢收拾了一晚上,他就在茶几上坐了一晚上,越坐越清醒。
出门前陈琢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跟他说:“你白天别去上课了,好好睡一觉吧,自己注意身体。”
明明一切都很平和,宋朗辉却觉得自己被一把钝刀子捅了一夜,陈琢可真他妈狠,他宁愿陈琢像之前一样跟他吵,也好过这样平平静静。于是他开口:“陈琢,你走了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宋朗辉不记得陈琢有没有答应他,但他们的确不联系了。
所有可能巧遇的场合,他们都遇不上。
所有应该遇见的情形,他们也遇不上。
宋朗辉数不清多少活动上,他站在台上听主持人说过“很抱歉,陈琢因为行程的原因今天无法出席我们的活动,但我们今天到场的有宋朗辉,有……”。
陈琢其实比他狠多了。
他只会虚张声势,陈琢却是言出必行。
宋朗辉决定给陈琢打电话,有的话,他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了,他要说的绝不仅仅只是前几天饭局上那句“恭喜”。他拿起手机,这几年手机不知道换过几次了,通讯录里根本没有陈琢的名字,但他的手指好像有记忆,流畅地按下一串数字。
他其实并没把握陈琢是不是还在用以前的号码。
何况现在是早上五点,陈琢可能在香甜的睡梦中。
宋朗辉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电话里机械的嘟嘟声。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喂,您好”。
是陈琢。
宋朗辉是真的喝大了,腹稿什么的全顾不上,他此刻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干嘛,他只能顺着自己心,胡乱开口“陈琢,陈琢,谈什么恋爱你想都别想,你是我的呀,阿琢。”
那声音里是十足的委屈。
第4章
陈琢觉得自己又在做梦。
他很困,根本无法清醒分析这通电话是个什么情况,他知道那边是宋朗辉,那把声音他不会听不出来,但是他是不是又在做梦?又梦到十七十八岁了?
只有十七八岁的宋朗辉才会叫他阿琢,才会装作乖巧地耍赖。
那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陈琢觉得这个梦太长了,做起来伤筋动骨,等到耳边终于安静下来,他陷入更深的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跟最近火起来的一个女编剧约了在公司见面。虽然他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但公司和市场都打算抓住他获奖的热潮在加把火。
陈琢穿最普通的白衫黑裤,编剧见了夸他难得把庸常搭配穿出清隽。新本子里他演民国政客,表面看是文气书生,私下里却是拿枪杀人不眨眼的人。经纪公司觉得本子不错,这种角色扮相不会差,人物性格又丰富,加上编剧和陈琢最近的风头,再吸一波粉不成问题。陈琢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故事。
编剧跟他聊完还有别的安排,离开之前特地跟他说:“陈先生,你能演我的本子我真的很开心,我表妹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希望有机会能带她见见你。”
通常这种走向,接下来就要安排他和表妹相亲了。
陈琢多年来都是单身身份,狗仔跟拍他好一阵儿,除了朋友聚会半分暧昧都编排不出来。
陈琢只好客气道谢,说谢谢支持,遇上好本子也是我的荣幸。
送走编剧,陈琢站在会议室落地窗前里发了会儿呆。
他已经跟贾安安说过了报备公司他有恋爱的打算,但他对自己的新恋情并无头绪。
片刻,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又传来落锁的声音。
陈琢转过头去——这下他不用看通话记录也能确认,昨天晚上不是自己做梦。
宋朗辉昨晚,或者说今早,挂掉电话就着尚存的清醒意识联系了司机,司机六点钟接上他从片场往其乐大楼赶。中途他找了个酒店洗了把脸,醒了醒酒,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疲惫。
陈琢其实很久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过了,第一个念头是宋朗辉这个竞争对手公司的人是怎么进这栋大楼的?下一个念头已经是宋朗辉脸色不好。
他总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陈琢本来想尽可能自然地打个招呼,却被宋朗辉抢先一步。
宋朗辉来的路上反复掂量方以明的昨晚的教训,他的的确确不应该再虚耗时间,也不应该再赌气等着陈琢先回头——这些比起来重新和陈琢在一起,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道理他一年多以前本来就明白了,拖到现在再行动,已经是亡羊补牢。
他开口,没有一句废话。“陈琢,如果你在考虑找个人,能不能重新考虑考虑我。”
陈琢是有几分诧异。
这倒不是说他料不到宋朗辉找他复合——陈琢也不知道说复合是否准确,他们并不是昨天或者上个月才分手,五年时间中间隔了太多人和事,从在后台遇到宋朗辉,再到他进包间来敬酒,加上昨晚那通两个人都意识不清的电话,宋朗辉其实已经表现的很明确:他要重新加入陈琢的生活。
陈琢只是没料到宋朗辉会把态度放得这么低。
顺风顺水的小王子宋朗辉什么时候服过软,就连两人最开始在一起,宋朗辉也绝对不说“陈琢,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宋朗辉那个时候多骄傲啊,他只是咬着陈琢的嘴唇,然后问他:“陈琢,你喜欢我,对吧。”
那个时候的陈琢点点头,但现在陈琢并不确定该如何回答宋朗辉的问题。
他的的确确觉得该谈个恋爱,虽然是下了这样的决心,但真的要付诸于行动,又觉得和宋朗辉之外的人恋爱很违和。陈琢不否认自己还喜欢宋朗辉,否则不会三番五次做梦,不会在领奖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不怕宋朗辉知道这一点。
但陈琢并不觉得吃回头草是个更好的选择。
如果不是在颁奖礼后台遇到宋朗辉,陈琢自认为对于这一段已经平和了许多,所谓平和大概就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去年的车祸之后,虽然受伤不重,但他也决心惜命,该拍戏拍戏,该恋爱恋爱,不必执着于梦里的死胡同。
五年,他牢牢记着宋朗辉最后那句不必联系,说是赌气也好,到最后是习惯了也罢,其实也过来了。
直到在颁奖礼后台遇到宋朗辉,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做不到相逢一笑。
如果他们重新在一起又再一次分开,只怕他做梦要做到五十岁。
宋朗辉没等到他的回答,于是自己接着说:“……我知道之前我们分开是我做错事,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动了阑尾手术……”
陈琢打断他。
没有恋人会因为可有可无的阑尾分开。
“你和我当初走到那一步,怎么会怪阑尾。我们已经试过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拿到错误的题目怎么可能解出标准答案。”
宋朗辉一早料到陈琢不会答应,但听了这话还是委屈。
他最近很累很累,下决心打破这盘死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此时情绪一涌上来只怕眼睛都泛着红。
如果是过去,他早就开始耍赖了,然后陈琢都会依着他。
现在这一套行不通。
陈琢本意并不是要让宋朗辉难过。回头与不回头,陈琢是理性考虑过的,他和宋朗辉之间并非没有情感了,只是他的理性更胜一筹。
陈琢父母都做科研,遗传给他天生的理科思维,如果不是宋朗辉,陈琢现在可能也坐在某个研究所里计算卫星轨道。
他觉得自己和宋朗辉就是一条串联电路上的两颗灯泡,五年前宋朗辉自己爆了灯,现在重新接线也是没用的。
应该寻找另一只灯泡。
陈琢不知道宋朗辉会这么难过,五年前他收拾东西要走,宋朗辉一句不挽留,之后也过得精彩风流。但现在他的疲倦和伤心都写在眼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可怜。
最初吸引陈琢的,也不是宋朗辉光芒耀眼,而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这小鹿一样的眼睛,一个平时要雨得雨要风得风的嘚瑟混账,乖巧而委屈地看着陈琢,做不出来物理题或者不想在大夏天户外拍广告,他就这么看着陈琢。
陈琢不得不扎进这个漩涡,而眼下漩涡中心的人邀请他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陈琢站的离宋朗辉近了些,他们都穿白衫黑裤,站在一起整齐得像高中时代的升旗仪式:“我承认刚分手那会儿我是很生气,但是后来其实也想明白了,朗朗,其实你也明白,我们分开并不是偶然,也不是你做错事,刚开始的新鲜和开心过去了,彼此的弱点暴露出来,事实证明我们的确没能走下去。”
“我不答应你,不是这一段真的过去了,就是因为我知道要放下很难,才不想重新拿起。”
“如果你愿意,我们其实不必再装作不认识,做个朋友也很好。”
宋朗辉的神色像是在认真思考做朋友这个提议,虽然他直觉这烂透了,如果陈琢也像他说的余情未了,两个旧情难忘的人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当朋友。
但能做朋友总比过去装路人好。
朋友也不是不能变成男朋友。
他这才终于笑了笑,“好啊,朋友。”
第5章
陈琢新戏开拍前剧组办了个发布会,结束时在后台遇到邱启。邱启调走后被公司派去带一个双人组合,谁知道组合里两个年轻小男生完全不对付,邱启跟陈琢讲了讲过去半个月自己处理过的糟心事儿,末了叹口气:“唉,我这职升得真他妈没意思,你说这俩小子也有意思,一个组合一起长大吧,私下里处得跟仇人一样,气得我。我啊,还是带你的时候最合拍。”
陈琢笑笑,“刚开始的时候我可也不让你省心。”
这倒不是陈琢谦虚,他刚跟其乐签约的时候,心思全然不在这个圈子里。说好听叫淡然,说难听就是消极。跟他同一批进公司的人都有了小火的苗头,只有他情况惨淡。周会上邱启次次被骂。
但邱启从来不逼陈琢,是以陈琢后来难得和他交心。
说话间陈琢手机响起来,“……嗯,发布会结束了,但今晚剧组还有别的安排……改天我再请你吧。”
这通电话时间不长,邱启戏谑问他:“怎么,还有谁值得我们影帝请?”
陈琢面色倒是认真:“是宋朗辉。”
邱启神色一下变得复杂,仿佛听到这个名字从陈琢口里讲出来都是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好一会儿他才问:“你们……你跟宋朗辉重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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