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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海中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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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布里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海连:“还你哥的钱。”
  “这么快?”
  奥布里安连忙摆手:“只是一部分,一半。我之前就说只要我大剧场那边过了稿就能拿到一笔钱,是金铃花夫人不相信我,还好那位方先生救了急。现在那边的款发下来了,我就赶紧送了过来,能还一部分是一部分,不然心底总是不安。”
  “你给他吧,不用给我。”海连打了个呵欠,“他是他的,我是我的。”
  听到要下去找方停澜,奥布里安顿时有些踟蹰:“我是想当面给方先生道谢来着,但是刚刚下去敲门,迎面就是金铃花夫人那张要吃人的血盆大口,我、我怕她骂我,又吓回来了……”
  奥布里安怵那位房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拖了三个月房租后便愈发像耗子见了猫,哪怕如今已经不欠债了,小作家每天听见金铃花夫人在楼下的高亢笑声时还是会惊吓到失眠。
  海连无奈:“好吧,给我。”
  “啊,还有这个!”奥布里安又摸出了两张纸票,“算是我报答给你们的利息,拿着吧!”
  海连扫了一眼,眉梢便挑了起来:“大剧场的票?”
  “嗯!”奥布里安用力点头,“下个月中旬开演的《湖边的银钥匙》,我写的第五幕,这是那边送给我的票。”
  “你只写一幕?一般他们演的东西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吗?”
  奥布里安有点难为情地抓了抓脸颊:“一般来说……是的。但是吧,”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做了个手势,“现在大剧场里那位最伟大的范伯伦先生,每天要应酬的大臣,富商,异乡人多得数都数不完,二十四的钟头里有十八个钟头在跟人讨论什么爱啊美啊,自由啊生命啊,剩下一个钟头抽烟,一个钟头给国王写赞美诗,这就只剩下四个钟头了。”
  “他还要睡觉。”海连说。
  奥布里安朝他摊开双手:“人不睡觉会死的。”
  “但是不写剧目会没有钱,也没有名声,于是他就拆给你们这种人写,他最后瞟一眼,写上自己的名字?”海连明白过来了。
  奥布里安点头,叹了口气:“这样也挺好的,至少给我这种人多了一条活路,不用再去跟码头的麻袋比试高低。而且如果我写的够好的话,将来有可能让我写一部我自己的剧目出来也未可知。”他这样说着,口气里的失落却是傻子都能听出来的。小作家这几天为了这一笔钱折腾得人仰马翻,眼镜片下一圈青色,原本干净的下颌也蓄上了蓬乱的胡髭,腼腆笑起来时,胡髭也滑稽地绷起,像是长在嘴巴下的一丛小灌木,“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去看啊,还有你哥,我有自信,看了我写的那幕的人一定会起立鼓掌的。”
  “你不去吗?”
  “我……”奥布里安扯扯嘴角,“我就算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尴、尴尬。”
  “你刚刚还说你有自信。”
  “这是两码事!”奥布里安往后退了一步,他拍了拍海连的肩,“总之,答应我,一定要去,我等着你告诉我感想,这关系着未来缇苏国能否诞生一位剧作巨匠!”他挥了挥拳头。
  海连笑了:“行,我会去的。”他见奥布里安转身要走,突然又叫住了他,“对了,我还有件事要问未来的剧作巨匠。”
  “什么?”
  “你对东州的习俗熟悉吗?”海连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一小片空地,在初晨的辉光下水泥呈现出一种温暖而真实的橘色,让海连恍惚以为昨天放在这里的酒,人,都是假象。他舌尖抵住下齿,顿了顿才继续道,“就是……喝酒的时候放一杯酒不喝,也不让别人碰,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东州人吗?”
  海连撇嘴:“我来缇苏的时候才四五岁,那边是什么样早忘了。”
  作家在他贫瘠的脑中书库里翻找了一会,才语气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供奉?不是供奉就是祭拜,我以前在晨鸣宫的图书馆里见过。怎么突然会问到这个?”
  “没什么,昨天做了一个梦。”海连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和票。
  一会儿当面给方停澜吧。
  可惜方停澜现在并不在他的那间妓院租屋里。
  今天是他和秦唯玉约定的第二次见面的日子,但他现在在这家酒馆门口已经呆了一个钟头,那位东州质子依然不见身影。方停澜也不着急,他甚至有闲心和旁边的乞丐聊聊天。顺便了解了乞丐早逝的大脚婆娘,死在海难中的儿子,还有乞丐八年前还阔绰时养的一条尾巴是黄色的猎狗。
  “是条好狗!”老乞丐强调。
  “嗯,听您说就很精神,是条好狗。”方停澜笑着应和道。
  “可惜啊,它是为我死的,”乞丐揩了把鼻涕,毫不在意地往身上一抹,“我那时候还住在牛头岩哪!那边虽然有个监狱,但是环境好,一般人不敢闹事,结果那个冬天的晚上,我的狗突然冲着门外叫个不停,我喊它的名字:‘卢托,卢托,你叫个什么?’它反而开始扒门了,我一看,这是要我跟着它出去吗?我就从床上起来……唉,要是我婆娘在,我半夜是连身都不敢翻一个的。我刚打开门,它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平时咬个鸟雀都没这么快哪!”
  方停澜望了一眼街口,秦唯玉还没来,男人顺着老乞丐的话随口问道:“它是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看到了!”老乞丐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心不在焉,太久没有人和他说话了,老头嗓门洪亮,“看到了死人!”


第22章 死人
  “死人?”方停澜挑了下眉。
  “好多死人!”老乞丐拉长双臂比了个距离,“隔一段就能看到一个躺在地上,有一个还有点余气,眼睛还没翻上去,我凑过去拿灯一看,还是个姑娘哪!年纪也不大,嘴里一直在冒血,一看就知道救不活啦。”
  “是抢劫?”
  老乞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先生你一定才来不久吧,我们这儿,乱!八年前更乱!”他又吸了吸鼻子,大拇指向后一伸,正对向身后山上的皇宫,“当年瘸子为了爬上去,整整一个月刽子手们就没停下过工作,断头台上的刀片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副;这还只是明面上死的人,要算那些被私底下解决的人,没准能填满一条倒影河呢!”
  阿巴勒的事迹方停澜已经在许多人的闲聊中拼凑得七七八八,在缇苏国中,上流嫌弃阿巴勒的出身,中层厌恶阿巴勒的手段,下层的贫民被中上层压榨得只剩一张人皮,哪管的上皇位上坐的是谁;但在缇苏国外,对这个琥珀王却是敬畏忌惮得多,方停澜目前依附的那位梁王虽然忙着争夺南宏国内那堆派阀势力,但也不忘漂洋过海送一两个棋子在缇苏当眼线,方千尉偶尔和迟锦城里的北漠商人聊起,他们也会说“假如琥珀王皱一皱眉头,北漠八部联邦所有船只就得绕着航线走”。
  是个暴君,而且是个有手腕的暴君。
  方停澜原本只当做是一场打发时间的闲聊,现在倒是真被老乞丐的故事勾起了兴趣,他问道:“您是觉得,那些死人是被人杀死的?”
  “那当然,”老乞丐笃定,“那姑娘胸口上好大一个窟窿,其他的死人不是断了脖子就是少了胳膊,要不是我以前看多了牛头岩处决犯人,早吓得晕过去了。”
  “你刚刚说你的狗救了你的命,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就要说到了,年轻人,不要急,”老乞丐换了个姿势,继续道,“碰上这么大的事,我当然想赶紧回家,不然明天让治安官瞧见了,没准会全赖在我的头上。结果刚要走,从山坡另一头就有人过来了。我怕得厉害,这鬼地方又没有可以躲的去处,我实在没办法啦,就让我的狗咬住了灯,对它说‘卢托啊,你要是条好狗,就跑起来呀!’它呢,好像真的听懂我的话,咬着灯往另一头跑去了,山坡那边的人听见动静,有人喊了一声‘过去看看’,他们便去追我的狗,我就趁机跑回了家。”
  “狗没回来?”
  “没回来!”老头直叹气,“第二天去放牧的小子们看到一地尸体,就去通报了治安官,他们还来问过我,我全说不知道——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嘛,死个那几个都是东州人,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什么?”方停澜一愣。
  “我说跟我没关系呀,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农民,老婆还死了,不老实的儿子也死了,世道难啊,老不老实都是要死,我做乞丐,有一天没一天……”
  “我不是说这个,”方停澜见老乞丐说得没边,连忙打断了他,“你刚刚说,死的几个都是东州人?”
  老头打量了方停澜几眼。男人为了行事方便,早换上了南境的服饰,他鼻梁高挺,眉目也深邃,如果不是黑发黑瞳,倒真有些难辨身份。乞丐瞅着方停澜昂贵衣裳上的精致暗纹直犯嘀咕,嘴上还是不由自主地答道:“嗯,说是有十来个东州人,都是被打死的。”
  “那您记得他们有什么特征吗?”方停澜问道。
  “这……”老乞丐才要迟疑,方停澜已经弯下腰,放了一枚银币在他的面前,“劳您说了这么多,买杯水润润口。”
  老乞丐一见了钱,那双被眼屎和盲翳糊住的眼睛陡地亮了,他拿起银币放在牙上咬了又咬,才咕哝道:“那天太暗了,看不清什么的。”
  “随便想想,有一点说一点也行。”
  老人看了看钱,忽然警惕了起来:“您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呀?”
  “我在东州是个作家,给书斋里写话本的,”方停澜气息都不顿一下,“死在异乡的十来个东州人,是个好题材。”
  “嘿嘿,你们会认字的人就是有钱,”老头讪笑几声,把钱币揣进口袋里,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特征,东州人能有什么特征……啊有的有的!有几个死人手里拿着刀子,上面全是血!还有那个女人,她脖子上挂着个领巾,我现在想想……那应该不是领巾,是拿来蒙面用的。”
  “……刺客。”方停澜道。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您说什么?”
  “我说谢谢您的故事,我到时候会在话本里给你也安排一个好角色的。”方停澜笑笑。他直起腰,石街的另一边,秦唯玉正朝自己赶来。
  十来个惨死在牛头岩的东州刺客,会和杳无音信的商未机有联系吗?方停澜直觉老乞丐当年可能撞上了一件大事,但想知道更深入的情况,从这么一个老头的身上是打听不出什么了。
  看来自己还是得多认识几个缇苏人。他脑中筹谋着未来的种种,嘴角却挂着一抹见到旧友时略显天真的笑容:“唯玉。”
  “抱歉,有点事耽搁所以来晚了,”秦唯玉最后几步小跑到方停澜面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乞丐,“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聊他的狗。”方停澜道。
  “狗?”秦唯玉一头雾水,好在他也只愣了一会,便转而急道:“不谈什么狗不狗的了,我今天不能久待,之前帮你打听消息,结果引起了一些人的警觉,这次我是想了不少办法才能摆脱他们过来的。”
  “他们?”
  秦唯玉冷笑一声,“还能有谁,我二哥呗。他怕我在这边当质子不老实,想着法监视我。”
  秦唯玉的二哥正是梁王,方停澜看着对方眼底的那股漠然,心头一凛——恐怕那天烟花夜里,他要不是足够坦诚,向秦唯玉做出了承诺又分享了秘密,没准对方真会把自己当成梁王来试探他的又一枚棋子。
  这么一看,那天他这位发小的惊恐和抽泣,还有那股无知懵懂的神气,全是为了哄骗自己放下戒心的演技。方停澜意识到这点后居然也不恼怒,甚至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反正大家都是带着面具做游戏,谁在乎面具底下是什么表情。他还安慰对方道:“难为你了,再忍一年就好。”
  “也是,忍了十年,再多一年也没什么。”秦唯玉自嘲般笑笑,他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方停澜的手里,“不过好歹我帮上了你的忙。”
  “这是什么?”
  “费祎的线索。”
  “你查到了?”方停澜惊讶。
  “也不算,”秦唯玉摇摇头,“纸条上的住址里住了一位子爵,他在十年前是琥珀王的近侍,如果费祎真的来过缇苏,那他要是与琥珀王会见就势必会过这位子爵的眼。我没法帮你过去,所以你得自己去打听。”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秦唯玉腼腆地笑笑,他环顾四周,歉然道,“我得走了,不然时间和行程对不上的话,他们绝对要起疑心的。”
  “去吧,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秦唯玉招手叫自己的马车开过来,“下个月吧。下个月的大剧场有一出戏,叫什么《湖边的银钥匙》,我会去订一个包厢,到时候见。”
  方停澜点头答应,他看着秦唯玉坐上马车,陈王殿下在关门之前忽然又回头,看向方停澜的目光复杂:“停澜,我……能信任你的吧?”
  “当然。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从小是,将来也是。”方停澜笑着承诺道。
  秦唯玉僵硬地牵了牵嘴角,最终他还没能弯出一个笑,马车门便关上了。
  等秦唯玉走后,方停澜才打开了手中的纸条。秦唯玉的笔记潦草,像是匆匆记下的几个字。
  晨鸣宫棋盘街九号。
  方停澜把纸条收起,想去问问那几个情报贩子,结果刚走到街拐角,身旁蓦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方千尉。”
  这声音戏谑,陌生,带着毒蛇的冰凉。方停澜向一旁看去,那个喊他的陌生人靠在墙上,朝他吹了声口哨。
  方停澜皱眉,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腰的短刀:“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的同僚。”那人回答道。


第23章 坏人
  28。
  方停澜能在久梦城遇见的同僚会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人的长相和打扮于他预想中梁王眼线该有的样子实在是……大相径庭。眼前这人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穿着久梦城里那些哄骗小姑娘的浪子混混们才会穿的花边罩衫,只有腰上挂着一枚可以自由通行于缇苏使馆的信章还昭显着他并非外表看上去那么无赖。
  方停澜手指微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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