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木成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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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弃事业的人吗?如果谌锐不是值得他放弃事业的人,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冒着被拍被发现的风险,和谌锐交往呢?
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以后,魏晓林先前自己粉饰出的太平就不再奏效了,他显而易见地焦虑起来。
魏晓林反复回忆谌锐在先前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认真的浪荡的,含着真心的全是调情的,他们说过那么多话,却好像并没有真真正正地说一句要真的在一起。他们只是依靠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那个我们能算得上一种承诺,那这该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一种承诺呢?
魏晓林决定做出一个大胆的挑战,他想试一试,试一试自己的真心,也试一试谌锐的感情。让两个人有一个彻底的了断,或者是全新的开始。
魏晓林给谌锐发了消息,约他到宿舍来见面,表示要庆祝在一起三个月的纪念日。他特意挑了成员们都出去参加活动的日子,清晨起,深夜也未必能回,而他提前以自己崴脚不能参加演出为理由,向公司告了假。
团队上升期最忌讳成员缺席,其哥因此发了好大的火,但魏晓林一向没给组合惹过什么乱子、添过什么麻烦,所以其哥虽然生气,还是允了他的假,让他在宿舍里好好休息。
很抱歉缺席一场商演,魏晓林想,这一天我要做的事情,关乎到我未来是不是有无数场商演。
但谌锐并没有去赴魏晓林的约。
魏晓林缺席组合活动引发了不小的震荡,他说自己崴脚,粉丝责骂公司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魏晓林。抱着看四个人心态来到现场的粉丝,又因为缺席一人而大失所望,转而在网络上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总之弄得很是热闹。
这么热闹,谌锐当然也看到了。官方说他崴脚,可事实上他却发了消息给自己,要自己去赴约,聪明如谌锐当然猜到去了会发生什么,他万花丛中过,在魏晓林这里反复流连,但若真要他摘取一朵了,他又怎么会去赴其中一场约。
而且他真的在怕,魏晓林愿意蒙骗粉丝和公司来向他邀约,这样一个把情感凌驾于事业之上的人,现在牵连太密,以后会有更多斩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粉饰着太平的时候,糊弄的日子想过多久就能过多久,可以一直过到倦。但是魏晓林明确说出了在一起三个字,谌锐便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在一起,这三个字多么沉重,背后背负着多少压力和不得已,谌锐不想束缚自己,这么多年,他也不曾束缚过自己。
谌锐想不明白,就像之前那样不是也过的好好的吗,魏晓林为什么这样做?他甚至觉得现在在魏晓林那里的停留是一种错误,即便魏晓林此人再令自己心动,可若为自由故,爱情都随手可抛了,更何况这尚且算不得爱情的消遣呢?
谌锐去了疗养院,范清枫昏迷的这些年,谌锐常常会来看他。他能想到魏晓林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自己当年等待范清枫赴约,那种焦灼,那种对答案呼之欲出的渴望。
谌锐知道魏晓林的约意味着什么,谌锐不去,就给了他答案。这是谌锐一直以来的情感准则,他处处留情也无情,他觉得这不怨自己,自己也被情感玩弄过。
谌锐常常会想如果范清枫没有出车祸,情形会是什么样。但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呢?
范清枫瘦了许多,他整个人陷在医院的床褥之中,谌锐觉得眼前的人不像范清枫了,他还记得范清枫当时何等意气风发,说自己就是最有潜力的经纪人,一定会联合最优秀的导演捧出全中国最好的影帝。
谌锐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魏晓林应该要放弃了,便打开病房门准备回去。门口的护工已经照顾了范清枫许多年,是老熟人了,一直在外守着,见他出来,便说:“谌先生,最近范先生身体指标恢复不错了,医生讲不是没有醒来的可能。”
谌锐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会醒过来吗?”
“是的呀,最近医生来得很勤的,安先生也来得很勤,前些天他才和医生深聊过,出来后就是这样同我说的。”
谌锐笑了,说:“那真是谢谢张阿姨您告诉我这事儿。”
谌锐落荒而逃。
他自出生起就总是不尽如人意,旁人说身世显赫,实际上他母亲只是一个野路子来的小老婆,和他父亲春风一度有了他,他在外边长到六七岁,本家才像是想起他这么个人似的,将他接回去读书。
他了解所谓豪门内里的踩高拜低,也不稀罕那传了几代的万贯家财,随心所欲选了自己喜欢的电影学院,遇到了自己的知己爱人安圳河。
但当时还不是爱人,仅仅是知己而已,连带着还有范清枫。他们三人性格相投,无话不谈。后来他和安圳河好上,以为自己找到了一辈子的爱人,谁知道因为体位问题始终难以妥协,安圳河率先说了分开。分开后年轻的谌锐还尚且沉浸在分手的伤痛中,转身安圳河就牵上了范清枫的手。
范清枫说他也爱慕安圳河好些年,他爱慕他的人、爱慕他的才华、爱慕他的一切。
谌锐气愤不已,问他那你愿意爱慕他爱慕到躺在他身下吗?
范清枫那时怎么说的?他真的云淡风轻地告诉谌锐:“谌锐,真正的爱是无关体位无关姿势的,这只是爱的一部分,它可以是任何表达形式。而你太可悲了,你居然把它当成爱的全部。”
范清枫的回答就像是一根刺,这么些年一直横亘谌锐心头,拔不掉也吞不下。
后来范清枫出了车祸,他有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安圳河就拼命拍电影赚钱,供他像个死人一样躺在疗养院里。
谌锐不甘不愿,他以为他在演艺事业中找到了自我,开始了新的人生,但他没想过自己在新人生里也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他为什么总要做被放弃的那一个?
魏晓林不是没想过谌锐不会到场的可能性。但他总觉得谌锐不至于这样残酷,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和谐,不论是床上还是床下。他看着餐桌上精心准备的一桌菜,还有为了庆祝和调节气氛的红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谌锐这样一个情场老手,不会不懂得这顿饭的意义,他不来就是答案。魏晓林想算了吧,就这么算了,这样无疾而终,也好过像被自己撞见那次那样,做另一个惹人厌的小明星,只会纠缠谌锐。
感情的世界里哪有侥幸可言呢?他以为谌锐不会如此薄情,至少会看在那么一点点的情面上,让他不要这么卑微可怜而且难堪。
魏晓林不会做饭,谌锐笑了他,他就对着菜单研究了一整天做菜的方法,他磕磕绊绊有荤有素做了一整桌,偷偷拍了一张照还不敢发出去,只能自己默默欣赏默默等待。
但魏晓林面对着一整桌子凉掉的、油脂甚至已经开始渐渐凝固的饭菜,越发觉得这一段关系原本就是这么的脆弱单薄。或许自己在谌锐心里,就是一个不识趣的床伴,睡过几次,就开始妄想飞升,谌锐什么人都不缺,自己又凭什么会以为能够成为唯一呢。
魏晓林拉开椅子站起身,木质的板凳跟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响声,他平静地把菜端回厨房倒掉。
就好像倒掉他对谌锐那点不合时宜的幻想。
魏晓林想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自己第三次决定要放弃谌锐了,以后绝不能再回头。奇怪的是虽然决定要放弃他,可魏晓林心中并不是十分的难受,大概是因为虽然之前过得算是幸福美满,可这样的结局也早就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反倒没有太过伤心。
魏晓林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公司给魏晓林安排了新活儿,让他带着梦园一起上一档节目唱唱跳跳。
其实这节目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他们俩凑cp,但是魏晓林拒绝了这个活儿,理由是他不擅长唱跳,梦园也不擅长,两个人上节目效果并不会好。
阿麦知道了又是一阵捶胸顿足,他对魏晓林说:“梦园家大业大,你攀上她只会高飞不会有别的,你以为你们真的是去上节目的吗?怎么这么轴?”
魏晓林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说:“公司里没人知道梦园的来历,她自己也没说过,你怎么知道她家大业大。”他盯着阿麦,问:“你是不是偷听我和谌锐讲话了?”
阿麦说漏了嘴,只好狡辩:“我关心你才会听!不然你年轻冲动做出什么自毁前程的事情来怎么办!”
魏晓林心头一阵无名火起,道:“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打着关心我的幌子刺探我的隐私!”
魏晓林不愿带梦园上节目的事情被梦园知道了,她大概是哭哭啼啼去告状,所以魏晓林再度见到谌锐的时候,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谌锐阴沉着脸,说:“魏晓林,你跟我过来一下。”
魏晓林顺从地跟着谌锐上了他的车,谌锐有好几辆车,他狡兔三窟,这一辆是魏晓林没坐过的,所以他上车的时候总是有点拘谨。
他们上了车,谌锐便道:“魏晓林,我以为你是很懂事的,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不考虑自己职业后果的事情呢?”
魏晓林觉得荒唐,说:“难道我们两个外行都去参加那个专业的节目,然后上去献丑,下台被观众网友的口水淹没,这才算是为自己的职业后果考虑吗?”
谌锐被他问住,梦园来找他告状时并未说参加什么节目,只说魏晓林嫌弃她,不愿与她同台云云,他像个十几岁没头没脑的小伙子似的冒冒失失跑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于是谌锐给自己找补,说:“我说的不止这件事!还有你假装脚崴了那次!”
魏晓林没想到谌锐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说到这件事了,他心里有点尴尬,甚至尴尬到不想听下去了。他还当谌锐来找他,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将这件事轻轻掀过。
可谌锐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看了魏晓林脸色,感到自己终于戳中魏晓林的痛处,于是继续说:“你是做偶像的,你没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吗?没有自己的事业责任吗?你还装病不参加活动!”
魏晓林于是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冷淡道:“我为什么不参加活动,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的谌老师,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谌锐也冷淡起来:“你第一次撞见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在无谓的事情上努力呢?”谌锐或许也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到底他还是喜欢魏晓林的,但魏晓林中执着于一个确定的关系,才让他落荒而逃,于是他放平语气,说:“我没想把话说这么重,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很和谐不是吗,为什么你要这样?”
两个人头一回把话说得这么清楚,魏晓林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他说:“是我唐突了,谌老师,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就要下车,谌锐却不由自主拉住他,说:“那倒也不用这么绝情,我们……”
魏晓林甩开他的手,说:“没有我们,谌老师片叶不沾身,我却是只取一瓢饮的人!以后当做不认识吧!”
魏晓林跳下谌锐的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7章
谌锐又被魏晓林激起了好胜心。
他觉得自己纵情换场好些年,来来往往的年轻小男孩见得也不少,除了安圳河以外,一向只有他甩人然后被人追着求和好的戏码,还没有他被人这样光明正大甩了的经历。
说来有点羞耻,但是谌锐此时此刻确实有一种烂俗霸道总裁爱上我小说里那种“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记住你了”的心态。魏晓林走得太绝情了,这一刻谌锐忽然觉得其实魏晓林什么都明白,他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颗十分成熟老练的心脏,他就仿佛冷眼旁观着谌锐作妖,看他能作到哪一步。
这种认知让谌锐十分懊恼。他在鲜嫩可口的小男孩面前一向保持魅力四射的人设,而一旦认识到自己的表演在魏晓林那里是拙劣的甚至是无效的,他就后悔得想要撞墙。
谌锐远远看着魏晓林下车,然后越走越远,愤愤地砸了一把方向盘。再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男人殷勤地跟在魏晓林身边,那人比魏晓林大不了几岁,几乎是同龄人,但是过早步入社会的油滑感还是显得他比魏晓林成熟。不过这在谌锐眼里是这样,在魏晓林眼里或许未必,魏晓林偏着头同他说话,客客气气的样子。
魏晓林没想到能在地下停车场碰到陈北桥,陈北桥大概又是来公司谈事情,见到魏晓林便发挥起自己的话唠本色,滔滔不绝地讲起话来。
这画面放在谌锐眼里,令他感到十分刺眼,魏晓林前脚跟他痛痛快快说什么没有以后,后脚就跟着不知名的男人有说有笑,而且那男人看魏晓林的眼睛简直要放光了。
于是谌锐又跳下车子,飞奔几步赶在上电梯前追上了他们,他站在二人中间,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问魏晓林:“小林,刚刚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魏晓林不欲与他争执,尽管诧异却还是回答道:“陈总在介绍他的生意。”
陈北桥适时地伸出手来冲着谌锐道:“大影帝!幸会幸会!我是一名宣传的陈北桥,我们现在承接各个演艺经纪公司的宣传营销业务,谌老师要了解了解吗?”
谌锐上下打量了陈北桥一眼,笑道:“陈总做事业真是亲力亲为,还得自己出面跟艺人对接。”
陈北桥大手一挥,道:“谌老师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们做业务的,客户面前无小事,而且刚开始合作,我得拿出点诚意来。”
魏晓林实在不想听他们吹牛聊天,电梯刚一到练习室所在的楼层,他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谌锐留在电梯里,仍然笑着对陈北桥说:“虽然陈总话是这样说,可我总觉得陈总看方才那位客户的眼神是不是过分殷勤了。”
陈北桥心里一紧,心想自己追星追到偶像面前的事情这么快就要被发现了吗,谁知谌锐话锋一转,说:“既然已经这么殷勤了,为什么不再主动出击,做更多的事情呢?”
陈北桥是挺喜欢魏晓林的,前期未经包装的魏晓林他很喜欢,后期由他亲自做策划营造出来的偶像魏晓林他就更喜欢了。这和谌锐所说的简单地去谈情说爱又不一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