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倒闭农场-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了环球旅行?”
“算是吧,”叶群犹豫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回答,兰斯身上有种乡下人淳朴的特质,而且长着一张非常正直的脸,让人不忍心欺骗他。但叶群也不愿意在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面前坦白他的疾病。不过他们已经聊了很多,也许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那么你呢?体验生活?”他看出来兰斯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德州人,他的口音就不像之前搭他来伍德兰的热心司机,反而有点像英国人。
“不,事实上,这个农场是我父亲的。”兰斯不由垂下头,“他去世了,作为独生子,我必须回来继承。”
叶群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我很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
“这没什么。”兰斯笑了笑,“不过我完全是个门外汉,把他的农场搞得一团糟。”
“没有人一开始就会做什么。”叶群安慰他,“你干活儿很熟练,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从小就住在这儿。”
兰斯摇摇头,他的神情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小时候我们住在英国,我母亲是英国人。后来她去世了,父亲就带我回到美国,买下了这座农场。”
兰斯把手臂放在农场边界的护栏上,叶群站在他身边,他们一起望着渐沉的天际。太阳正在落山,暖橙色的光线布满了天空,像是打翻的颜料,最后一丝余温也消失在十一月冰凉的空气里。
他喃喃地说:“我小时候很讨厌这座农场,从来没有帮我父亲做过什么。如果我当时多学点儿就好了。”
晚餐时间,为了报答兰斯,叶群决定做一顿中国大餐,其实他也并不怎么会做饭,但他觉得就算是最简单的番茄炒鸡蛋对缺乏味蕾的美国人来讲也算是大餐了。
兰斯问他会不会做宫保鸡丁,叶群心想还好没说左宗棠鸡。他毫不犹疑地说会,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菜谱。兰斯从冰箱里取出来了一块鸡胸肉,叶群假装熟练地拿起来掂了掂:“哇哦,亨特农场的原声态鸡。”
“是我在超市买的。”兰斯不好意思地说,“呃,其实我不敢杀鸡。”
叶群:“……”
他做了经典的番茄炒鸡蛋和土豆丝,宫保鸡丁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叶群个人感觉十分良好,兰斯的厨房里有各种实用的厨房工具,包括厨房秤,很方便新手根据菜谱放调料。他还找到了一小袋米,没有电饭煲,他按照网上的教程蒸了米饭。
兰斯赞不绝口,好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我爱中国。”兰斯把最后一勺番茄炒鸡蛋浇在白米饭上,宣布说。
叶群很欣慰,作为一个常年吃食堂的单身汉,他的厨艺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简直是惊喜。他很喜欢亨特农场,住在这里的两天让他感到平静,兰斯也是个很好相处的年轻人。但他的病已经好了,没有理由再打扰这个热心的大个子。他决定明天就离开:“镇上离这儿远吗?有车站吗?”
“有些远,我可以开拖拉机送你过去。”兰斯放下勺子,愣愣地,好像没想到一样,“你要走了吗?可是周三镇上面包店的萝丝结婚,我收到了邀请,我猜你也会有兴趣去看看,乡下的婚礼都很热闹。”
叶群当然有兴趣,他希望可以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光里尽可能地体验不同的生活,但他不想继续蹭吃蹭喝。他委婉地说:“我不能再打搅你了。”
“一点儿都不,你一点儿都不打搅我,相反,我非常乐意你继续住下去。”兰斯真诚地看着他,棕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期待,“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住,你完全不会打扰到我,有你陪伴我很开心。”
德州人都这么热情吗?叶群在心里质疑道,但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这双葡萄一样的狗狗眼。他点了点头:“好吧,我会留下来,不过你必须让我做点儿什么,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十一月即将入冬,处于农闲时节。兰斯每天其实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叶群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每天带上相机在兰斯的农场里转来转去,一百五十亩的农场不算大,但伍德兰的乡下每一寸都很值得取景。
其中一百来亩种着玉米,还有一个十亩左右的小湖泊,掩映在遮天蔽日的庭荫树和挺直的翠柏下。宅子前的是个小花园,木槿和风信子簇拥在花篱里,深粉色和紫色的花朵把这栋白色的小房子点缀得很漂亮。
宅子附近是一栋木制谷仓,后院是牧舍,还种着一些水果,当然现在是深秋,叶群只能看到苹果树上还挂着红彤彤的苹果。
总而言之,兰斯的小农场虽然很美,但作物也很单一,连自给自足都无法实现,叶群虽然在城市长大,现在也有点怀疑他的农场到底能不能盈利。
从农场看出去,一座山脉在地平线尽头拔地而起,是这片广阔的平原中唯一的起伏。兰斯说山的那一边,就是宽广蔚蓝的海湾。
“如果明年春天你再来这里,会看到绿色的田野,金黄的向日葵,到时候可以带你去林子里打猎,附近有个大湖可以钓鱼……”兰斯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真是个特别淳朴热情的人啊,看着那颗单纯无害的毛球叶群默默地想。短短三天,兰斯已经完全把他当成朋友了,他也一样,他们分享彼此的生活,就像刚交到死党的两个八年级小伙。在以前他不是那么容易认可一个朋友的,他二十七九岁了。但也许是兰斯比较特别,也许是疾病让他的心态有所改变。但他明年春天肯定会躺在医院或者家里,他是个保守的人,不想死在异国他乡的路上。
第3章
婚礼的那天,叶群特地早起,他下楼时兰斯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在看到叶群惊悚的表情后不由伸手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羞涩地笑了:“我变化很大吗?”
兰斯仍穿着睡衣,但把遮了半张脸的浓密胡须刮掉了,露出英俊而端正的脸来,无暇的五官和轮廓此刻没有了胡子的遮挡,简直俊美得过分了。他的皮肤很白,而且很光滑,显得非常年轻阳光,兰斯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时,叶群的心震颤了一下:“你多少岁了?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二十五岁。”兰斯老老实实地回答。
“噢,小男孩。”叶群说,他有点羡慕兰斯,二十五岁的农场主,是多少格子间里的办公族的梦想啊。
兰斯惊讶地瞪大眼睛:“难道你比我大吗?”
“我二十九了。”
兰斯抬头端详着叶群,因为一直在路上,他的头发有些长,软软的垂在耳边,眉眼透着股冷淡的味道,但那双黑眼睛忧郁又天真,很符合他对东方人的印象。叶群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背包客,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他就像鹿,有些高傲,又很优雅,一种独特的东方气质。偏偏他的脸又那么漂亮,皮肤那么细嫩,眼神那么清澈,笑起来那么甜蜜,兰斯完全无法相信他已经快要三十岁了。
“你在看什么?”兰斯一直盯着他,叶群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极不自在地说道。
“呃…”兰斯赶紧收回目光,窘迫地挤出一个笑脸,“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亚洲人显年轻。”叶群无所谓地在餐桌前坐下,兰斯也过来坐下了,桌上摆着两份典型的美式应付早餐,烤吐司配煎蛋和火腿,他咬了一口面包说,“谢了老兄。”
兰斯假装切吐司,却忍不住一直偷偷用余光看叶群,他穿着睡衣,很家常的款式,七点的阳光笼罩着他,安静又温馨。他收回目光,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叶群有点无语,他一开始就注意到兰斯一直在偷偷看他了,这个傻大个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正巧他也在看他。叶群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微妙,正常的朋友是不会在吃早饭时这么偷偷互相看来看去的。
可能是因为兰斯没了胡子吧,叶群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见叶群放下刀叉拿起纸巾擦嘴,兰斯赶紧说:“我找了一套我中学穿过的西装,你试试合不合身吧。”一定合身,我眼光很准的,兰斯在心里想。
“什么?”叶群愣了一会儿,国内的婚礼没有这样的观念,他没想到还需要正装出席。
他拿了兰斯的西装去换衣服,大小倒是蛮合适,就是有点空荡荡的。国外的男孩发育真好啊,叶群站在镜子前忧伤地想,以前我也是有肌肉的。
等他看见换好衣服的兰斯,就更嫉妒了。黑色西装简直让兰斯脱胎换骨,格外高大挺拔的身材被合身的衣服完美呈现,深蓝色衬衫和同色领带则让朴实的德州农场人也优雅了起来。棕发被发胶固定着,他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一点那个穿着旧外套满脸胡茬的潦倒影子,叶群想这应该就是他当记者时的样子,他不小心说了出来:“你一定有很多女朋友。”
“什么?”兰斯的脸立刻红透了,像被抓包早恋的高中生一样结结巴巴地否认起来。
然后他的形象再次破灭,会有人开拖拉机去参加婚礼吗?叶群在心里质疑,但他没有说出来。
“皮卡太久没开,发动机生锈了,我还没有找时间修。”兰斯解释说。
“你平时去镇上也开拖拉机吗?”
“是啊,”兰斯深情地注视着他心爱的座驾,“这很酷不是吗?”
他们两人西装革履地坐上拖拉机,叶群还是第一次坐这玩意儿,驾驶室很宽敞,没有他想象中的颠簸,兰斯开的很平稳,速度也不慢,就是噪音有点大。
公路上空无一人,两旁是宁静美丽的原野,有时还能看到路过的松鼠和野鹿。叶群舒服地瘫在副驾驶上,这些天太快乐了,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个身患绝症的人。
婚礼在镇上唯一的教堂举行,现场没多少年轻人,这很正常,现在不管是国内国外,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回到乡下。兰斯显然是很受中老年妇女欢迎的那种年轻人,他不是一般的英俊,他英俊得非常正直,是非常正统的那种美国阳光大男孩,有一张正派到让人联想不到任何邪恶的脸,而且个性温和懂礼貌。每一个遇见的年长女性都热情地拥抱他,关心地询问他的农场,给他一些建议,邀请他上自己家里来吃晚餐。兰斯也同样热情地问候他们。和他一起的叶群自然也备受关注,在这个乡下小镇里,他们很少看见有外国人。
大型社恐现场。叶群保持着虚假的笑脸。他擅长应付交际场合,说一些漂亮的客套话,但现在面对着一群朴实热情的德州人,比起兰斯,他就应付得没那么游刃有余了。他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人与人之间都冷漠地保持着距离,他在旅途中也会有点困扰当地人太热情,但面对这么多热心的外国阿姨还是头一次。原来美国和中国也差不了多少,热衷的问题依然是你单身吗,史密斯农场的姑娘玛丽和你很衬。
新郎新娘就是一对普通的年轻男女,在德州随处可见的那种,有着淳朴的笑脸,微胖的身材,这一切都是由于太过好吃的蓝莓派。他们在神父的见证下交换了一记缠绵的亲吻,幸福的钟声敲响,长着可爱小雀斑的新娘带着甜蜜的笑容抛出了手里象征着幸福的花球。
叶群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反正花球就是落到了他手上。为什么我要坐在前排???他绝望地想,手里的花球像个烫手山芋,他坐立不安,站起来想把花球还给新娘,但是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包括坐在他身旁的兰斯,他看起来比谁都兴奋,叶群瞪了他一眼又一眼,再淳朴的小子也有讨人厌的一面啊。
我是个男的!!!叶群用眼神向神父控诉。
没关系,上帝祝福你我的孩子。神父用慈祥的笑容回答了他。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叶群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只是这份祝福很遗憾要被浪费了,也许运气好点他能活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不过他不怎么相信奇迹,他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医生告诉他只剩下最多一年的生命了。
仪式后的宴会非常热闹,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香酥金黄的烤鸡,煎牛排,散发着浓厚香气的苹果派和蛋挞,五层高的奶油蛋糕,清甜的气泡酒和各种饮料。德州的一切都很大份,也许是和他们粗犷的风俗有关,乡下的一大优势就是所有食材都来自原生态,这些擅于烹饪的伍德兰人从不辜负美味。
宴会将一直持续到晚上,到时候会有一个舞会,叶群想到就头皮发麻,他不会跳舞,但热情的德州人一定不会放弃他的。她们会说:“嘿,漂亮的中国小子,让我来教你。”然后他会尴尬地一晚上踩到对面的姑娘八十次。好在他的噩梦不会实现,因为亨特农场离镇上比较远,他们必须提前回去。
洗完澡后他们一起坐在楼下沙发上看电视,但显然今天两个人都没什么兴致看球赛。兰斯提议看部电影,然后把电视台转到了电影频道,正好在放断背山。
“呃…”兰斯有点窘迫地别过头,“要换台吗?”
“为什么要换?很经典的电影。”叶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恐同?”
“当然不!”兰斯连忙解释,语无伦次地说,“我尊重不同,尊重非主流性向。”
他这么激动,叶群也有点尴尬了,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屏幕。我们可能坐得太近了?他能感觉到兰斯身上散发的热量。但是叶群没有挪开,这太明显了,为什么要挪开?他们是朋友,朋友不能坐在一起吗?
电视屏幕上,杰克和恩尼斯睡到了同一个帐篷里,他们都喝了酒。
我们今天也喝了酒。叶群莫名其妙地想。
杰克和恩尼斯在拥抱了。
突然间,他听到自己问:“你和男人做过吗?”
“没有,我是直男。”兰斯说。
“我也是。”
他们沉默了一阵,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屏幕上的两个人在亲吻。
“而且我有女朋友。”叶群说。
“当然,我也有女朋友。”
“不过我们分手了。”兰斯补充说。
“好巧,我也和女朋友分手了。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我决定搬到乡下来住。你呢,因为辞职吗?”
“不,我们分手好几年了。”
“你冷吗?”兰斯提议道,“我去把壁炉点起来吧。”
“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