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重生记-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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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湛霄又沉默许久,缓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任荻欲言又止,终于领命出去。
帐内,只剩下他与月宴。
两人一坐一立,静对许久。
慕湛霄微微苦笑一下,“月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为这点小事犹疑匪夷所思?不过一妾尔,是啊,不过一妾尔……这却是她最介意的事。”说着,他忽然面容一变目光顿时凛冽如刀,站起身走到月宴面前盯着他道:“月宴,无论如何你只用办好一件事,从今日起到冬狩结束,寸步不离地跟着楚归旋,无论事成事败,替我保护好她。”
月宴唇角微抿,垂眸说道:“是。”
***
楚归旋在香房住了一夜,第二日已有人送来日用之物、备好了素斋。她吃了两口放下碗筷,旁边静慧说道:“楚施主多吃两口吧,这是一大早侯爷亲自送来的,因赶着上朝未叫醒你。”
这她当然知道,昨夜她又何尝睡着?
静慧见她神色,悠悠叹了一口气,“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楚施主,该放下当放下的;该看开当看开的,只要去掉嗔痴念、去掉执着心,便可脱离苦海、回头是岸。”
归旋喃喃道:“脱离苦海?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或许我注定要在这七苦之中轮回。”
静慧闻言不禁一怔。
归旋回头看着她柔和一礼,“多谢师太指点。”
静慧又叹了一口气,不复再言。
***
归旋随静慧来到前堂,在佛前上了三柱清香,这时有人走到她身侧对着佛像缓缓而拜。归旋微微怔了怔道:“母亲。”
廖夫人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旋儿,让你受委屈了,随我回去吧。”
归旋怔怔无语。
静慧见她们婆媳有话要谈,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廖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道:“旋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这样湛儿更是心如刀割,但凡有一点法子他都不会纳这一妾让你受委屈。”
归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又是一个权宜所纳,又是一个徐夫人!母亲,如你当年一样,无论丈夫为何纳妾,总归若是既成事实,那么她一直都会存在,而我只能接受对不对?”
廖夫人不禁脸色变了,怔了半响,流下泪来,“旋儿,这不公平,确实不公平,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湛儿对你之心苍天可鉴!但他不仅仅是你丈夫,还是大魏的将军,还是慕氏的宗子,身上还背了无数人的荣辱和性命,难道,你真的要逼死他吗?”
“是的,他不仅是我的丈夫,还是臣下、是宗子,是力挽狂澜的辅国将军,是万民心中的国之长城,是勇惟鹰扬、割裂王庭的不世战神,可是……他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湛霄哥哥了……”
廖夫人泪流满面说不出来话来,“旋儿……”
归旋跪倒在地,“母亲,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廖夫人离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人徐徐走了进来。
楚归旋回头望着他,笑了笑,“你也是来劝我回去的?”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阿旋,你信不信我?”
***
楚归旋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依然如星空般深邃明亮,那里面的目光依然那般炽热、坚定,只是隐含着温柔的忧伤。
他轻轻抬手抚着她的脸颊,似乎想要将她脸上的悲色抹去,“阿旋,我说过此生有你一妇足矣,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不会要别的女人,给我些时间,最多三月,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你怎么处理?她是皇上圣旨所赐、是太皇太后宫中之人,又岂是寻常姬妾说遣便遣、说弃便弃。”
慕湛霄沉默片刻,说道:“即便不能遣弃,至少能够让她消失。”
楚归旋不禁一怔,有些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慕湛霄道:“我不会容她留下让你诛心,若真不能正大光明遣走,也会有别的法子。阿旋,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处理妥当。”
楚归旋久久看着他默然不语,目光让他感到陌生。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莫名的惶恐,握紧她的手道:“阿旋……”
楚归旋抽出手来,“你出去。”
慕湛霄脸色一白。
她又说一遍,“你出去!”
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神色对他说过话,他不仅是她丈夫,而且是自幼且敬且慕的兄长、是救她性命的恩人,她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他不禁一把将她扯过来拘在怀里,铁一般的双臂几乎将她勒进骨头里,“阿旋,你赶我走?你赶我走!”
炙热的吻落下来,归旋扭头,落在她冰玉一般的颈间。他疼痛地啃噬着,滚烫的呼唤里带着绝望的哀恸,“阿旋,阿旋,阿旋……”
我心如何,你不懂吗?
可她还是那样冷,不带任何情绪地说:“这是佛堂,你走。”
他的身形凝固了,慢慢凝成僵硬冰冷的岩石,只有点滴微烫的湿意落在她的颈间。
然后他放开她,从容不迫地说:“你等我,解决好这些事我便来接你。谁都不能拦在你我之间,佛,也不行!”
***
他走之后,佛堂之内再度一片空寂。
今日母亲前来为她指了一条明路,隐忍却心安。
湛霄前来又为她指了一条明路,简单而痛快。
她到底该走哪一条路?
楚归旋转身望着高高在上的佛祖轻声道:“其实那是最好的办法对不对?处理掉那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样所有人的损失都最小。”
若是三年前,何须他动手?楚归旋当如是!
只是她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好人,还能不能当一个心安理得的毒妇?而她和慕湛霄之间有了这条无辜女子的性命是不是还会一切如初?
楚归旋闭目躺在佛堂之内,恍惚之间,又回到三年前。
……
老尼仓惶而逃,窗外风云突变、狂风骤起,乌云蔽月。
佛堂之内,姿容清绝、面若冰雪的女子孤立堂中,回首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佛祖。
“……罪女归旋不敬,若善恶若当真有报,若神佛当真有灵,求佛祖昭彰天理、惩恶扬善,让南候无恙,让冤魂复生,让归旋承大道因果之罚……尝遍七苦尽受终伐,绝无怨尤!”
一道道划破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她唇角冰冷而疯狂的笑意,她手持烛火点燃帷幔,狂风顿时将整个佛堂卷燃,烈火卷上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痛快极了的疼痛。
朦胧间,忽有个声音对她说:“楚归旋,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再为一己之私杀人?”
“不会,”她说:“绝对不会。若让南侯复生,罪女归旋定当潜心向善,绝不在为一己之私杀人。”
☆、第100章 子夜负欢情(全)
第二日,皇帝关于公主被刺一案的御笔朱批下来了;完全支持三司会审九卿同理的结果:光华长公主被刺乃恶仆所为;与楚夫人无干。
这一天;月宛大皇子颂山带随从扶公主灵柩出京。途中经过靖安侯府前停灵,如雪的纸钱将整条街道铺满。
他们出了京城;未住驿站;而是直到天色尽黑方才停下。
随从们安营扎寨点燃篝火;颂山静静站在棺椁之前。有仆从上前劝道:“大皇子;您早些歇息吧。”
颂山盯着朱红色金丝楠木的棺椁忽然说道:“打开,把它打开。”
全身素缟的仆从跪倒一地,呜呜哭求。
颂山持起自己的宝刀;插入棺椁猛然一撬——棺盖掀然滑落。
她的样子露了出来。
她一向那样爱美;她是草原上的凤凰,是梦中的霞光,是无数男儿歌声里的传说。可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他还记得第一次瞧见她的样子,他的母亲咬牙切齿地说那个骚狐狸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个姑娘,咱们去瞧瞧她是不是还那么嚣张。
于是,他看见了自己的妹妹。
她就如现在一般,安安静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阖着,整个人像一颗发光的小珍珠。
颂山爬进去抱住她冰冷黯黑的身体,喃喃地说:“我的月光,我的珍珠……”
棺外惶恐的哭声一片。
他覆盖着她,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不要怕,好妹妹,无论用多长时间,我一定会踏平大魏太极宫,用汉人的血洗净你的冤屈和仇恨。”
***
模模糊糊间,有人轻声唤她:“楚施主、楚施主。”
归旋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
静慧师太轻声埋怨道:“您怎么在佛堂便睡着了,这万一生病如何是好?”
归旋道:“多谢师太挂心,归旋无碍。”
静慧柔声笑道:“楚施主,有人来看你了。”
楚归旋一回头,身后站着一个面带微笑、柔美娉婷的华服女子——宛春静。
归旋只瞟一眼便神色淡淡地转过身去,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宛春静却笑若春风地盈盈走来,款款一福:“姐姐。”
归旋丝毫没有回应。
静慧见此情形不禁心中诧异,春静对她温柔笑道:“师太可否让我与姐姐单独谈谈?”
静慧忙道:“这是自然,贫尼告退。”
说罢行礼退出。
春静走到归旋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似消瘦不少,身形愈发清绝如雪,孤逸若梅。
春静抬手解下宫鬓上别着的一把小巧金梳轻轻梳理着她流水般飘逸的长发。
“姐姐,我来替你梳头吧。”她望着眼前乌黑清亮的青丝柔声说道:“我以前总爱替你梳头,可惜你总是不要,说那是下人干得事,其实我只是喜爱姐姐头发生得好罢了。可惜这个时节没有牡丹,唯有牡丹方配得上姐姐的青丝和姿容。对了,我今日前来是奉了太后旨意来侯府商议些事情,晚些,袁姑娘就要送过府了呢。”
说到这里她手下微微一顿,唇角忍不住溢出舒畅无比的笑意……楚归旋,你也有今天。
可惜她眼前的人依旧那般漠然而立,目如秋水长天无波无澜,仿佛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她唇角不禁沉了沉,咬咬牙继续笑语盈盈地说道:“袁姑娘虽然只是个宫人,但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得宠多年,说不好听的,就和那亲孙女也差不多,而且总归是个官宦出身,就这么抬到府里来也不可太怠慢了是不是?唉,没想到姐姐霸道一世,到最后姐夫身边还是插了这么一个人进来。”
楚归旋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楚归旋又何止霸道一世?”她静静望着窗外远方的雪融香初居,“春静,上一世你便是在那儿撞柱而死的吧。”
身后“啪”地一声,宛春静手中的金梳掉在地上。
楚归旋转过身来,眼中的目光让人迷惑,说不出到底温柔的宁静还是漫不经心的轻嘲,“春静,上辈子是我欠你的,不过这辈子总算是还清了对不对?”
春静脸色发白,茫然许久,原来她也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原来她知道自己是为复仇而来。
“……当然,姐姐待我恩重如山,世上只有你真心对我好……都是那些男人的错!世上男人皆薄幸,就连慕湛霄也不例外。想要不被他们欺负抛弃只有比他们更狠心更薄情。姐姐,你我姐妹联手,定能翻云覆雨将世上所有男人都踩在脚下!”
楚归旋纵声大笑起来,“你我联手?如何联手?联手对付慕侯还是联手媚惑皇帝?可惜啊,我楚归旋绝不与人共事一夫,何况是你?!”说罢她手如闪电,素白纤美的右手如冰冷的铁钳一般掐住宛春静的咽喉,目光难以置信地阴森冷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想拉我同流合污。宠妃?婕妤?今日我便是捏死了你,看看你的皇帝会不会替你说一句话、追究一个字?”
她手下越来越紧,宛春静面色赤红,眼角却流下一行惨然死灰的泪,“不会,我死了没有一个人会说话,没有一个人会流泪,没有一个人会为我报仇,连陆大哥也不会了……姐姐,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我总归是被人糟践成泥的命,你呀,楚舟啊,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和幸福?”
楚归旋不禁一怔,手下微微一松,宛春静唇角露出一丝凄柔的笑容,“姐姐,当初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楚舟的,是我那夜去找他被几个男人拖到树林里弄出来的……哈哈哈,那个慕楚舟,我当初抛弃一切给他当妾他都不要,结果你一句话,我这种破了身的残花败柳他都肯明媒正娶当老婆!姐姐,你前世今生都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呵护,都被男人舍了性命去保护,你不会懂得那个滋味,你不会知道男人到底有多肮脏多可怕多下贱……
楚归旋了然点头,“所以,你便这样恨我?所以,你便想让我和你一样被践踏成泥!你要报复便报复我,与旁人何干?现在李大哥死了,公主死了,书卿死了,你痛快了?你解恨了?!杀你?不,我留着你,因为你注定被人践踏成泥一辈子,我不想帮你提早解脱!”
说罢她狠狠一掼,宛春静被摔倒在地上。宛春静爬过来紧紧抱住她的双腿,颤声哭道:“不……姐姐,不要这样对我!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只有你不会嫌弃我……我只是想要人陪着我。姐姐,你会原谅我的,就像上次那样,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楚归旋闭目说道:“事到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还怎么原谅你?”她猛然扯开她的双臂,望着佛像冷冷说道,“我能做得只是祈求佛祖,与你今生来世永不相见!”
宛春静死死瞪着她面如死灰,忽地颓然瘫倒在地上。
***
慕湛霄过来的时候,发现香房的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阿旋、阿旋。”他轻轻叩门喊道。
这时静慧师太走了过来,有些尴尬地说:“楚施主说她想一个人休息,不希望有人打扰。这样吧,贫尼请她为您开门。”
湛霄抬手道:“不用了,多谢师太。”
静慧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鞠躬退走。
湛霄回首看着紧闭的大门,神色一黯,缓缓走到门边台阶上席地坐下。
过了许久他微微苦笑一下轻声说道:“阿旋,你知道了吧?今日宫里便要将袁氏送过来了。都是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