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之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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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人怡然自得地演着内心戏,如果对方看懂了,再沾沾自喜。
左尘一觉醒来就退了烧,到了第二天已经完全没有大碍了。他想去上班,却被夏寒直接按回了床上,“哪都不许去,再休息一天。”
“我都好了。”
“我说没好就没好。我给你请了两天假,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再歇一天。”夏寒本来也想给自己请两天,但最近活多,两边都只允许他请一天,不然就再也不用去了。夏寒没有办法,好在左尘身体已经基本康复,他也能放心出工了。
夏寒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饭我都做好了,自己热一下。”
左尘从来不会反抗夏寒,只能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夏寒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左尘,对不起,我没法陪你。”
左尘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夏寒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走咯?”
“嗯。”
夏寒又给他盖好被子,“乖,再睡会儿。”
手被握住,“夏寒…”
“嗯?”
“早点回来。”
夏寒在他唇上吻了吻,“好。”
左尘满意地松开了手,“路上小心。”
夏寒念着家里的人,担心他的病没好全,又怕他不好好吃饭,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容易熬到了晚上,迎面开来了一辆最新款的豪车,来大酒窖消费的客人一般都非富即贵,夏寒对这些倒也见怪不怪,他只想快点把活干完,跟主管说一声,早点回家。
一双高档皮鞋从车里迈了下来,夏寒也没有仔细看,等人走远了些,便埋头干了起来。
“好久不见。”
那人见夏寒没有反应,于是又走近了些,把这话又重复说了一遍。
夏寒被吓了一跳,他手里拿着水枪,猛一转身,滋了那人一身水。只见那人跳着跑开,夏寒连忙关了水,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衣袖给那人擦着,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先生,对不起…”
“夏寒,你怎么回事!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主管见客人名贵的西装被夏寒喷了一身水,快步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对不起,主管,对不起,先生。”夏寒知道,这身衣服能合他好几个月的工资,要是计较起来,怕不是赔钱这么简单,可能连工作都会没了。只能不断鞠躬道歉。
“没关系,夏寒。”那人似乎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只听他对主管说道:“他是我的学弟,不碍事的。”
主管虽然讶异,但还是松了一口气,“那你们聊,我找别人给您洗车。”主管说完便识趣地走开了,夏寒却吃惊地抬起头来,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半天,“你是…”
“也对,你怎么会记得我。”男人轻笑一声,“张蒙。”
“张…”夏寒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突然啊地一声,“哦,是你啊,真的…变了好多,高了,也瘦了,都认不出来了。”
“知道臭美了,减肥了呗。”
“哦。”面对这个高中学长,夏寒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自从高中毕业之后,除了林乐,几乎和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张蒙是谁,他只是依稀记得是个恶霸小胖子,高他们两级,和林乐是同班同学,当时林乐又矮又胖,总是被他嘲笑欺负,除了被自己教训过一顿之外,对这人便再没有多余的印象了。
两个人静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还是夏寒先开了口,“要不你去接待室里坐着去吧,那里面有暖气,很暖和。”
“夏寒,我是客人,你对我应该用‘您’。”
这冷不丁的冷淡让夏寒有些无措,但他见惯了人情冷暖,既然人家不愿熟络,他也能马上转换了角色。
“是,您说的对,是我的错,还请您看在咱们是校友的份上,高抬贵手,不要向主管投诉我,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张蒙看着夏寒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哪还有半点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的影子?不禁皱了皱眉头,多年的假想敌就这样在自己面前缴械投降,真是索然无味。可心中却依然涌起一阵风水轮流转的快感,当年人见人爱的万人迷,现在竟沦落到给自己洗车的地步,穿着被水淋湿的破旧工服站在寒风中,脸颊被冻得通红,手上都是皲裂的伤口,落魄,真是太落魄了。
不过,即便看到夏寒如此,优越感依然击溃恻隐之心,占据了制高点。
“你缺钱?”张蒙没有理会夏寒的恳求,昂首问道。
“嗯。”
“我记得你学习特别好,后来回母校老师跟我说你考上了北华大学的啊,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夏寒揉了揉冻僵的鼻子,“哪有啊,您肯定记错了,我没考上大学。”
“这样啊。”张蒙也不戳穿,只是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这是我的名片,你以后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毕竟,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哦,好的,谢谢您。”夏寒双手接过,看着那张名片,“是大公司的经理呢,您可真是年轻有为。”
“是啊。家族企业,所以我一毕业就能到这个位置。但是有钱人也有苦恼,太忙,而且,我更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去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张蒙不屑一顾地说道,“不过再怎么说,有钱可比没钱好多了,你看看,这车,这表,这光鲜亮丽的名牌衣服,不都是钱么?起码不用在寒冬腊月冻在冷风里给别人洗车,是不是?”
“是,您说的对。”
“哦,对了,你还记得赵萌萌么?”
“谁?”
“你不记得了?她高中的时候一直追你的!”
夏寒又冷又饿,现在只想回家贴到小傻子暖和的胸口上亲亲抱抱,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忆往昔。更何况追过他的女生那么多,课桌里的纸条和情书比书本都多,他怎么会记得是哪一个?不过张蒙毕竟是得罪不起的客户,只能点着头寒暄道:“嗯…有点印象,还挺漂亮的啊。”
“我一直喜欢那个学妹,可惜她眼里只有你。”张蒙笑了笑,“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是我女朋友。”他捏了捏夏寒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所以啊,这女人还是上学的时候最可爱,天真单纯,什么都不图,就喜欢长得帅的,可一旦进入社会,就会认清现实,什么都比不上有钱。你说对吧,夏寒。”
夏寒还能说什么,只能配合着他的表演,好早点回家吃饭,自己不回去,那个小傻子肯定不会先吃。
露出一种自卑压抑的悲哀神情,夏寒低声说道:“嗯,您说的对,张先生,我,我祝您和她能够幸福。”
张蒙满意地勾起唇角,“我们会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去,夏寒轻咳了两声,“那个,张先生,您的衣服…真是抱歉。”
“我说了不碍事,反正这件也该扔了。”张蒙会心一笑,“况且我知道,以你的经济条件,应该赔不起。”
不枉吹了这么半天冷风,管他如何奚落,反正夏寒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用赔钱就好了。“谢谢您。”
鞠躬,道谢,万事大吉。
“先生,您的车洗好了。”
同事的声音让夏寒如蒙大赦,等着张蒙放过自己,果然,张蒙盯着他看了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走了,有事找我,都是校友,别怕麻烦。”
“嗯,谢谢您。”
看着那绝尘远去的豪车,夏寒还是叹了口气,他不会自欺欺人地说自己一点也不失落,再卑微的人也总有自尊。但没有办法,人总要活下去,社会是分阶层等级的,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接受,反而会更好受。
好在,他现在有知心的爱人,有坦荡的朋友,上天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之后又给了一个大甜枣,也算是在这冷漠世界里唯一的慰藉了。
昏黄的路灯把一个瘦瘦小小的人照出一道狭长的身影,他就站在那里,光和那个人一样暖。
夏寒胡乱收拾好东西便冲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呆着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左尘低下头,解开羽绒服的拉链,从怀里掏出一副厚厚的手套,讪讪地说道:“你没有戴手套,我怕你冻着。你快带上,我都焐热了。”
夏寒看着那副手套,灯光刺得眼睛有些发酸,只想用力抱住他。
“左尘,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左尘摇了摇头,“是我的错。”他轻轻推了推搂着自己不放的人,“夏寒,这里人好多,你别抱着我了。”
夏寒放开他,揉了揉眼睛,又拉起他的手,“那我们回家吧?”
“嗯。好。”
尾号限行,夏寒没有开车,公交车的末班车时间已经过了,路上没什么人,两个人的手在夏寒的衣兜里紧握。
“左尘,你还记得你的同学们么?”夏寒突然问道。
左尘愣了一下,“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要照顾妈妈,和同学们都不太熟,太久了,我不太记得他们了,不过估计他们也不会记得我。”
“遗憾么?”
左尘笑了笑,“不遗憾。”
“也是。”夏寒仰起头,看着当头的皓月,攥紧了手中另一个人的手,释然一笑,“没什么可遗憾的。”
一阵碳香袭来,夏寒扭头看向左尘,“想吃糖炒栗子不?”
“栗子?”左尘小的时候吃过,那个味道就一直留在脑海里,可惜家里一直省吃俭用,这普通孩子放学后的零食,对于他来说,倒成了天大的奢侈。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轻轻点了点头,“嗯,想吃。”
夏寒捏了捏他的鼻子,“来。”
“都要收摊了,还剩最后一点,不过都放凉了,你们要是要的话,就便宜给你们吧。”
看着左尘满是期待的眼神,夏寒对老板说道:“要,都给我吧。”
夏寒接过那一小包栗子,剥好了一个,塞进左尘的嘴里,“好吃么?”
“嗯!”左尘使劲点了点头,“真好吃。夏寒,你也吃。”
“这么凉也好吃?”
“好吃啊。”
左尘那一脸满足的样子让夏寒笑不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可是热的更好吃。”
左尘剥了一个喂给了他,“那就以后再吃热的。”
“好。”夏寒在他手心上吻了吻,许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我肯定给你买热栗子,买好多。”
左尘冲他甜甜地笑着,“好啊。”
夏寒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满心的幸福在满心的酸楚中翻腾着,幻化成无数绚烂又苦涩的泡沫。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就来一章长的吧(*^▽^*)
第30章 如何是好
夏朗曾经也是个好学生,在上初中的时候。
事事以哥哥为榜样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学习出现任何差错,他要像夏寒一样优秀,一样讨人喜欢,一样把青春活得张扬跋扈。夏寒几乎就是他的镜子,一模一样的脸,映照着一模一样的轨迹。
可是,那年夏天的车祸,让所有的一切,轰然崩塌。
夏朗失去了温馨的家,失去了宠爱自己的父母,那些慈爱的笑容和温暖的拥抱再也不属于他。包围着他的,只有短暂的同情叹惋和那个人无休止的自责悔恨,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想逃离出这个憋闷的现状,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碰壁。于是他亲手砸碎了那面镜子,将内心的绝望和压抑不由分说地通通施加给罪魁祸首,自己圈地为牢,让狂放和堕落掩饰内心的空虚,将所有繁杂缭乱的情绪直接简化为恨意。他恨啊,恨这眉宇间的相似,恨对他的依赖,恨他的包容和付出,更恨自己,无论再怎样努力,都依然恨不起来他。
快三年了,夏朗单方面地和夏寒较劲,更和自己较劲,苦不堪言又乐此不疲。
出事的时候,成绩优异的夏朗刚刚考入了这所重点高中,然后便不愿再翻开课本。不久身上便背上了无数处分,夏寒骂过他揍过他也哀求过他,求他不要再惹是生非,求他好好念书,他都听进去了,却宁愿充耳不闻。心绪混乱成一团毛线,他找不出那个出口,于是干脆装聋作哑,全盘否定自己。
夏朗多希望,夏寒带着那份愧疚让自己自生自灭,这样他就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心安理得地自甘堕落。然而夏寒偏不,那个人只是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二话不说当起了家长,退了最好的大学,做了最见不得光的工作,一个人,还清了父母的债务,扛起了一切重担。夏朗永远不会忘记,他隔过校长室的门缝,看见原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跪在了校长面前,乞求他不要开除自己的弟弟。那一刻,夏朗胃里泛着酸,眼睛莫名其妙就痛了起来。但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没说抱歉,更不会说谢谢,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然后继续怙恶不悛。没错,他不要改变,他最痛恨改变。
夏朗知道,只要夏寒在,他就永远不需要长大,也永远长不大。
也许叛逆,只是为了疯狂地汲取那最后一点宠爱,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纵使失去一切,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最在乎他。
可夏朗也知道,这傲慢的伪装不堪一击,他就要撑不住了。
那个人扛着水桶的身影就是徘徊在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自己一直折腾,却从没正眼看过这个亲哥哥一眼。那一天,他终于看清了,看得尤为仔细,夏寒瘦得不像话,脸色也憔悴了许多,从前挺得笔直的腰板也被压得弯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这再也不是高中那个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领袖了,也再也不是那个强壮得能把自己扛到肩上去的哥哥了。这些年,夏寒舍弃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竟全都被自己那执拗的任性抹杀了。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夏朗这几天翻来覆去,夜不能寐,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问题。
夏朗换到了差生班,宿舍也搬到了另一间,屋子里一共四个人,有两个人几乎每晚都泡在网吧夜不归宿,还有一个倒是老实,每天认认真真地看书,只是整个人都傻头傻脑的,所以学习不好,自然落到了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班级里。
“你回来了?”
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