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之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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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朗半眯着眼皮,虽然虚弱,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你…好吵…”
左尘浅笑,眼中噙着一丝波光,在昏沉的夜里闪闪发亮。他轻抚着夏朗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什么都别想,好好治病,有你哥哥在,也有我在。”
夜幕已经降临了,窗外是红彤彤的喜气洋洋,在爆竹的哔啵声中一岁的光阴散尽,喜怒哀乐亦尽数湮灭长逝,不留伤痛,更不留快乐。
“又一年了啊。”
夏朗缓缓偏过头去望向窗外,节日喜庆的暖光映得少年俊朗的面庞愈发柔和,“砰!”的一声,烟花熠熠却转瞬颓然,短暂得让人心寒。
可是夏朗却笑了。
“左尘。”
望着窗外的热闹,他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叫出这个名字。
“嗯?”
“今天我就真的十八岁了。”
“嗯。”
夏朗轻叹一声,和他哥哥一样,少年老成。
“你知道么?我告诉过自己,只和夏寒闹到十八岁。过了十八岁,我就原谅他。”
“是么?”
“嗯。我长大了,该照顾他了。”夏朗回过头来看着左尘,那双眸子,安宁而深邃,像他哥哥。只是飘忽不定的光晕出卖了脸上斑驳的泪痕。
“左尘啊…”
“嗯?”
“你说,夏寒那个家伙,是不是绝世大傻逼?”
左尘低声一笑,“是啊。”
“我这么对不起他,你恨我么?”
左尘轻轻摩挲着夏朗的手指,“你哪有对不起他?他爱的人,我又怎么会恨?”
“是啊…”夏朗仰着脖子大笑,他没有力气,所以没有声音,但左尘知道,他有多真心。
“我要是死了,那个傻逼可怎么办啊?”他突然停住,讷讷地说道:“他可就我这一个亲人了啊。”
“所以你就不要有事啊!”左尘抿着嘴唇,再怎么强颜欢笑,也敌不过心如刀绞。
“哈,哈…你放心,我可不甘心把他交给你一个人…”夏朗苦笑着指着左尘,只是再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昂。“你知道么?连夏寒都以为我是恨他害了爸爸妈妈,其实不是的,我恨他的不是这个,根本不是…他为什么要退学?日子过得苦一点,养我,或者我苦一点,都没关系啊…他知不知道,这份情我还不起?所以我就想,既然他要这样惩罚自己,那我就帮他,帮他到十八岁,然后他欠我的,和我欠他的,无论哪个多哪个少,就都两清了…”
“谢谢你,夏朗。”左尘握住他的手,会心一笑,“谢谢你原谅他。”
“不客气。”夏朗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任由左尘攥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寒对这份温暖,如此眷恋。
“左尘,给我讲讲你吧。”
人在极度脆弱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求支柱,他突然想要知道这个男人的故事,那阴暗的,残忍的,压抑的,破败不堪的人生,和那在绝望中无望的光明。
“我?你想听?”
“嗯。”
“为什么?”
夏朗望着他,目光中平静无波。“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么孤独,那么无助,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啊…”左尘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似乎才几个月,那段漫长的往事便沦为了遥远的回忆。伤口不会愈合,但竟是真的找不到了。恁地锥心刺骨,终究也只留下轻描淡写的二三话。
“嗯…我有一个朋友,叫小灰,是一只小老鼠,我要是闷了就和他说说话,可是他已经好久不来陪我了。”
“因为有了夏寒吗?”
左尘笑了笑,“嗯。”
夏朗微微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突然又问道:“左尘,我脾气暴躁,还打过你,你却对我这么好,是图什么啊?”
“我图什么你不知道么?”左尘宠爱地拨了拨他的头发,“夏朗,这个世界太冷漠,我平凡又怯懦,却还能遇到一个珍惜我的人…太难得。我一切所求所图,无非就是能陪伴在他的身边而已。”
左尘微笑着,温如盛日的暖灯,那一刻,夏朗突然安心落意。
“我累了。”
“嗯,睡吧,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左尘哥哥。”
脚步在门前一滞,泪流满面。他回头望着少年莞尔一笑,轻轻地应了一声,“哎!小朗。”
左尘出了门,直接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这胸膛一如既往,宽厚且温暖。
“夏寒…”
“左尘…”
只是唤着彼此的名字,就仿佛有了坚定不移的力量。
他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听得不甚清晰,可一个血浓于水,一个爱之入骨,有心灵感应一般,一切就是那么明了。
心尖疼得好像被插满了刀子,却又在这娇艳的鲜血中绽放出满足的花蕾,尘埃落尽,散发着苦涩的芬芳。
“左尘,我不能倒下,不能。”
左尘紧了紧手臂,在他胸前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夏寒,多苦多难,我都会陪着你和小朗。我们是一家人,你说过,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我这辈子就信这一个承诺,所以你要说到做到。”
夏寒吻着他的发旋,用力将他压在自己的心口上。
“好,我答应你。”
第49章 雪中送炭
夏寒没有时间再去悲伤,有希望便要抓住不放,他像三年前一样,一个晚上,做好了所有决定。
白血病人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照顾,左尘不由分说便包揽了下来,夏寒又感激又心疼,可那个人只是在他唇边送上一个轻吻,对他笑着说道:“夏寒,我没别的本事,也就只能为你和小朗做这些了,你去凑钱要紧,等小朗病好了,我会让你报答我的。”
还有一个原因左尘没有说出口,如果夏寒将来要为弟弟捐献骨髓,太劳累的身体又怎么能够吃得消?
夏寒捏了捏他的脸颊,紧紧拥抱住了他。
夏寒无暇过年,这几年赚的不少花的却也多,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夏朗的学费开销,堪堪也就存下了几万块,左尘将沈嫣赔给他的钱也拿了出来,拼拼凑凑交齐了十万块钱的住院押金。这才仅仅是个开头,医生和夏寒交待过,后期的化疗和手术以及各种医药费都不是小数目,少说也要再准备上几十万。
于是,夏寒想到了卖房和卖车。
新年刚一过完,钱鸣和李碑就从国外旅游回来了。夏寒去美术馆辞职,两人见他面黄肌瘦疲惫不堪的样子,难免满腹狐疑,钱鸣盯着他上下打量:“怎么过个年还瘦脱形了?”
夏寒不想多说,正因为知道钱鸣喜欢自己,也正因为钱鸣帮过他和左尘太多,才更不想再亏欠他人情。
“没事,只是我弟病了,最近忙了些。钱哥,李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工作我会交接好的。”
钱鸣是什么人?老江湖。怎么可能被他轻易敷衍?
“什么病?”
夏寒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一点小病,很快就会好了。”
“小病需要你辞职?”
夏寒愣了愣,“嗯…就是忙不过来。”
钱鸣不说话,白了他一眼,直接拿出一张支票送到了他面前。
“钱哥,这…”
一百万。
“少废话!这不是借你的,是借给我那宝贝徒弟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手向前递了递,“够吗?”
夏寒连连摆手拒绝,“这太多了,真的不用。”
钱鸣急了,狠狠一拍桌子,吼道:“夏寒,我他妈就这么不招你待见?我就是想帮你,又没让你和我上床,你怕什么!”
“钱哥你误会了,只是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解决?”钱鸣冷笑,“怎么解决?你实话和我说,你弟弟是得了什么病?”
夏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太累了,无力再编个谎话糊弄钱鸣,哑声道:“白血病。”
“真他妈是小病啊!”饶是对他爱慕,钱鸣这时候也恨不得踹这个倔驴两脚,“你说,你想的办法,是卖房卖车,还是卖身啊!”
“老钱!”李碑知道钱鸣是真生气了,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臂,劝道:“有话好好说。”
钱鸣阖目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夏寒抿着嘴唇,努力压抑住心头的委屈,低声说道:“钱哥,我…我答应过左尘和弟弟,不会再做以前那种事情了…”
钱鸣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夏寒啊,听哥说两句,行不?”
夏寒点了点头,“嗯。”
“谁没苦过?我和李碑当年一贫如洗的时候也几乎把那点家当全都卖光了,但我们那时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知道么?可你不一样,我愿意帮你,只是因为我把你当弟弟,当朋友,没存别的龌龊心思,你能相信我么?”
夏寒没有说话,只是羞愧地耷拉着脑袋。钱鸣顺了顺他的后背,接着说道:“你们家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吧?以你的脾气,写的肯定是你弟弟的名字,要卖房他能同意?就算同意了他心里能不难过?你就忍心这样影响他的心情?还有车,白血病我知道,以后免不了医院和家来回跑,你想过没有,要是卖了会多不方便?夏寒,我知道你和左尘一直想报答我,不想再亏欠我的,这样吧,就当是提前预支你的工资了,行不行?”
夏寒抬起头看着钱鸣,眼睛红得让人心疼,到底是个孩子,再坚强也都是硬撑着装出来的。
“钱哥…谢谢…谢谢您…”
李碑将支票直接放进夏寒的衣服口袋,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个位置给你留着,等你弟弟病好了再回来上班就行。”
夏寒颤抖着摸着那张支票,迅速抹了一把眼睛,千恩万谢的话他说不出来,只能对着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哎,真是命苦。”李碑随手搭上钱鸣的肩膀,喟叹道:“钱大圣母,好人都让你做了,我怎么办?多帮你赚点钱好了。”
“滚蛋!”钱鸣甩开他的手,飞了一个眼刀给他,“我告诉你啊李墓碑,这次的事我还生着气呢,只是没工夫和你算账而已,你他妈少理我!”
“好好好…”虽说是自讨没趣,但见钱鸣至少还有心情骂自己,李碑也就放下了心。
左尘在医院里陪床,每天拿一个小本把医生叮嘱的话事无巨细地记下来,他十二年前如何伺候母亲,现在就如何伺候夏朗,无微不至,连专业的护工都自叹不如。医生曾经也打趣地问过他和夏朗是什么关系,还没等左尘回答,夏朗便脱口而出,“我嫂子。”
医生一惊,摇着头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
他见过这孩子的亲哥哥夏寒,大过年背着弟弟冲进了诊室,给人的印象太深刻。医者仁心,这样一个奇怪的家庭,他也只有祝福罢了。
夏朗乖顺地接受着左尘的照顾,夏寒也不再对他说谢谢,他们是家人,家人就应该相互扶持,就应该不离不弃。他们了解左尘,也懂得他企望什么珍视什么,所以他们有默契。
活下去,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就是对彼此最大的恩情。
林乐一下班就假公济私地开着警车直奔医院,夏寒刚探视完夏朗,正在长椅上就着凉水啃面包片。林乐朝他走了过去,“你就吃这个?”
夏寒吓了一跳,差点被他噎着,赶紧喝了几口矿泉水,“不是,今天有点忙,给小朗煮了粥之后没来得及给自己做,你别告诉左尘啊,他现在帮我照顾小朗已经够辛苦了,别再招他心疼。”
“行行行,我知道。再说我也见不着他啊。”林乐往他身边一坐,“小朗怎么样了?”
“医生说,先化疗几个疗程,我的配型要是合适的话,就能把骨髓捐给他。”夏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小林子,你说,会合适的吧?”
林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他现在哪还忍心说半句丧气话?他宽慰地拍了拍夏寒的肩膀,“你看看你,和他长得就跟双胞胎似的,肯定哪哪哪都合适,别多想了。”
“我也这么觉得。” 夏寒笑了笑,“你今天不是加班么,怎么有空过来?”
林乐从制服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喏,别嫌少,我刚工作一年,工资卡里就存了这么点,加上从小到大的私房钱压岁钱,都孝敬您了。”
夏寒的手僵住了,林乐干脆直接把信封丢到了他的腿上,“我不管,反正这钱我不要了,你看着办。”
夏寒无奈,打开了那个信封,一看里面的东西,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林乐,这怎么还有…”
“哎呦寒哥,我没瞒住。我妈看我脸色不好就一直问,我心里一酸就全都招了…”林乐没想到夏寒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把信封打开了,只好一五一十地交待,“老两口差点没哭死,非要过来看看,我好说歹说,说这个病怕感染,不能随便看望,她们才放弃了这个念头,你拿着,钱不多,但有一点算一点。”
“你让我怎么说你!”夏寒用力戳着他的脑门,气道:“叔叔阿姨的养老金我怎么能随便用?这不是折我的寿!”
“寒哥,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夏寒把林乐的工资卡抽出来,剩下的放回信封往他怀里一塞,“这样吧,你的工资卡我收下了,但叔叔阿姨的钱绝对不行!”见他急得还要推回来,夏寒连忙握住他的手,解释道:“小林子,你放心吧,我老板借了我很多钱,够用的。”
“老板?有这么好心的老板?”
“嗯,他还是左尘的师父,我和你说过的,人很好。”
林乐想了想,“行吧,但如果有什么需要,别和哥们客气,我都为你赴汤蹈火那么多年了,夏朗也是我亲弟弟,懂么?”
“嗯。”夏寒在他胸前捶了一记,“放心吧,好兄弟。”
林乐过了探视时间,和夏寒聊了两句就走了。夏寒把他送到楼下,刚要回去,却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怯怯的。
“夏…夏寒…”
夏寒回过头,果然看见许铎站在那里。
“小铎,你怎么过来了?”
“我…”许铎明显是哭过,眼睛肿得小了一圈,“今天开学,我听老师说夏朗休学住院了,他怎么了?”
“他病了。”夏寒走过去,这个孩子老实懂事,又是夏朗唯一的真心朋友,夏寒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半个弟弟看待。他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