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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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
这种紧张却快乐的心情,若非今天久违地再次邂逅,简书几乎要以为它早被自己斩草除根了。
与黎蘅在一起这些日子、经过的这些事,还真是不断刷新着他对自己的认知。
刘医生下午过来做治疗的时候,简书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和骄傲。
刘医生仍旧耐心十足地听完,在本子上不知记录着什么,留下一小段沉默。
“你做得很棒,现在咱们还剩下最后一个话题要聊一聊。”
简书一怔,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底下的被子。
“能说说你上一段恋情吗?——那位梁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他……”简书发觉自己的声带有些干,连带着声音都微微发颤。
不该是这样的啊,已经分开了那么久,他既然走得那样干净,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不痛快的、让人胸口发堵的记忆与感情也一并带走呢?
简书有些慌神。他急于开口,唯恐耽搁了就会让人误以为自己还在留恋——然而不知为什么,当他愈是这样想的时候,嗓子就愈是堵得慌,已然不知道该怎样发声了。
简书不知所措地伸手去拿床头放着的杯子,慌乱之中却把水洒到了床上,很快便洇开一块痕迹。
直到刘医生上来帮忙处理了这场小混乱,简书才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事情本没有什么不能讲的,但从始至终,他没跟任何一个人讲过——就连黎蘅都未必知道个中种种。大概事情存在心里太久了,就会变成一块顽固的瘢痕,不敢摘,也无从说给别人知道。
失个恋还失出了心理阴影,简书忽然被自己的矫情弄得十分失落。
“不要急,”刘医生坐近了一些,捏捏简书的手臂,“你只是还没习惯跟人倾诉这些事情,可以试着从我开始。”
有那么一秒,简书本能地想要退缩。
他在想,其实现在这样就已经挺好了,正常人的生活,他也在慢慢融入,虽然进度不那么迅猛,可是总有一天他能做到——哪怕不是完全真实的,至少可以成为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普通人。
然而这一次,当怀着求助的心情看向自己这位心理医生的时候,他没有在她眼睛里看到退让的空间,所有鼓励和耐心,都指向唯一一条通道。
“虽然之前只把这件事情看作你生病的□□,”大概是明白了简书的心情,刘医生开口道,“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简书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无法控制地想找黎蘅进来。
虽然明白这是不可以的。
“你想说什么、说多少,都没有关系。”
简书觉得自己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开始担心医生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问我……要不要带我逛逛学校。”
那时候很茫然,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都没能消磨掉的热情,好像在踏进这座车海川流的城市时、或者是在穿过学校,眼见着身边光鲜亮丽的每一个人时,就被冷却得摇摇欲坠起来。
六人宿舍那时候还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只有梁潜川——笑得十分亲切的梁潜川。
我高考前就来这里参加过夏令营,还挺熟悉的,要不我带你转转。
——经年以后,简书仍然记得,那个人曾这样问自己。
让他以为,这里的世界确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充满善意。
简书陷入了没头没尾的混乱回忆里。他发现自己有许多东西可以说,但又漫无目的地不知该怎样开口。
“他走的时候……我在楼上,看听他的车开出小区,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也……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整段感情的结局。
这天傍晚,当病房门打开的时候,黎蘅瞥到简书的眼眶似乎是发红的。
只一眼,他的心便揪了起来。
刘医生走出来,回身带上门,似乎有话要和黎蘅说。
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黎蘅仍旧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简书弓着背,把脸埋进了手掌,肩膀微微耸动着。
黎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阿书真的哭了。
“很顺利,不用担心,”刘医生道,“虽然情绪有一点激动,但病人很配合,大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
“我该……怎么做?”黎蘅问道。
“安抚一下,平静下来就好。”
黎蘅点了点头,没说话。
“有时候,在倾诉过程中适度的发泄是正常而且必要的。”
“我可以知道,今天聊了什么吗?”黎蘅忽然问道。
刘医生踌躇了一下,正要开口,又听黎蘅道:
“我其实能猜到。我就想知道,那个人的事情,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伤害到他了?”
“他能克服的,以后会越来越好。从下一次开始,我会结束这种倾诉式的诊疗,会和他做一些活动,帮助他康复,以后应该不会有这么辛苦了。”
黎蘅点了点头,拿出了十二分的郑重,对刘医生道:
“非常感谢您,我最近也能感觉到,简书他好了很多。”
刘医生笑了笑,与黎蘅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简书抬头看了一眼,见黎蘅走过来,竟毫不犹豫便扑进了人怀里。
扑,黎蘅心底惊讶,竟然有一天能把这个形容用在简书的身上。
“委屈了?”黎蘅低声在简书耳边问。
“……嗯。”
“还要哭吗?”
“……嗯。”
黎蘅叹了口气,心里又酸,又有些柔软,心想,那就哭吧,把所有苦的眼泪都一次流完,从此再也没有这么一刻。
“那哭吧,哭饿了我们就吃饭。”黎蘅说。
简书动作都没换一换,仿佛不知道累似的,从沉默地流泪一直到放声痛哭,但自始至终没说半个字。
一直到黎蘅都觉得浑身酸痛了,简书才慢慢平静下来,身上抖得厉害,是哭急了的反应。
过了一阵子,黎蘅听到怀里这人哑着嗓子道:
“阿蘅我……我爱你,只爱你,最爱你了。”
黎蘅鼻子一酸,觉得自己也要流泪了。
两个奔三的大男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也算是世界奇观,黎蘅在心里自嘲。
“还哭吗?”
简书摇了摇头:“胸闷……”
黎蘅这才放下简书,给他戴了管子吸氧,仍旧拉着他的手。
人脸色苍白,只有眼圈和鼻头是红的,看起来相当可怜。
但那一片澄澈的眼神里面,好像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为什么那时候不是黎蘅呢?——在最开始的时候。
简书忽然想到。
哦,对了,大学时候的黎蘅……还真是特立独行得可以。他甚至有着比出身相似的人们更加不容侵犯、不容攀比的骄傲和气度,他做什么都很节制,节制而稳重,甚至不像同龄人。
他那时候很少跟自己搭话,但好像每一次,当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可以恰到好处地出现,然后恰如其分地出力,往往在这样的时候,简书会觉得这个充满距离感的个体,其实很容易接触。
所以成了好友,成了哪怕许多许多年以后,在挣扎到穷途末路时,仍然会首先想到的,那种好友。
所以在数年以后,成了男朋友、成了爱人。
上天不会总是刁难一个人,从某一天开始,会给他一个出路。
这句话是对的。
第24章 贰叁、还是会
(74)
黎蘅坐立不安已经有几天了。
没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程度,但一想起什么事,就仿佛吞了苍蝇似的,脸色沉沉,就差在人前唉声叹气了。
不要说简书,这回连经常出入病房的几个医生护士也觉察了点儿端倪,主治大夫还充满爱心地开导了黎蘅一番,表示照这个情况继续休养一阵子,简书的孕晚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病人家属不用太担心云云。
这消息确实让黎蘅宽心不少,然而却不能拉住他在制造深沉人设的道路上越奔越远的步伐。
简书观察了几天,觉得自己要是不问,这人恐怕一句也不会讲,此外还要继续遥遥无期地作妖下去,很踌躇了一阵,才委婉地向黎蘅打探: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问出这句的时候,两人正吃饭。黎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道: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简书皱了皱鼻子,小声抗议道:
“还用谁说?你不都写脸上了?”
黎蘅憋不住笑了出来,捏着简书的脸颊问,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撒娇?
简书险些被这个人气得背过气去。
简书:“你每天黑个脸,我感觉自己都要重新抑郁了。真的不能和我说吗,出了什么事?”
黎蘅这才正色下来,吞吞吐吐道:
“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们那个项目不是拿下了吗——就是你还帮我改了设计稿的那个——他们还挺想……那什么,挺想见见‘救命恩人’的。”
黎蘅一面说,一面对简书进行着察言观色的活动,刚见人神情变了变,立刻找补道:
“诶不过我没答应,但是吧,这事要再往后瞒,我也想不出辙了……”
“你跟他们介绍我了?”简书问道。
“也不算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也不算”是哪门子回答?简书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腹诽。
“你怎么介绍的?”
“……就、就跟他们说是我……家、家人来着。”黎蘅像个在跟家长承认错误的未成年人似的,头低得快埋进地里了。
“家人?”
“我觉得还好吧?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说是弟弟什么的,反、反正你也显小,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黎蘅颇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在刹不住车地用行动证明什么叫做越描越黑。
“嗯,我挺介意的。”简书打断道。
黎蘅愣了愣,进而十分尴尬地同意道:“咳,是吧,我、我没考虑周全……”
简书憋着笑,又道:
“我男朋友还没当够呢,这升格也太快了点吧?”
“啊?”
“啊?”简书模仿着黎蘅的样子,摆了个呆滞的表情。
黎蘅懵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心底被某种得到重要认证般的喜悦充斥着,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表达——好像忽然之间,就算用上整个辞海那么多的词语,都没有办法准确地传达此刻看似简单的兴奋,黎蘅情不自禁地想要傻笑出声,脑子终于缓慢地工作起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阿书?你刚刚逗我呢?”
“也……也不算吧。”简书垂了眼帘,掩盖住眼神里有些顽劣的笑意。
“还学我说话?!”
黎蘅佯怒,隔着床上窄窄的小茶几,将简书按在了靠背上。说是按,顾及着人的身子,其实也只敢使出一分力气,简书自己倒是十分配合地往后倒了倒,然而行动上任人宰割的模样,嘴上却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只弯着眉眼笑得开心。
“啧,还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皮?”黎蘅半真半假地责道。
简书沉默地盯着黎蘅看了三秒,忽然眉头一皱,手覆上了拱起的肚子。
“嘶,疼……”
黎蘅闻言就慌了,忙不迭地收起动作,绕道简书身边,叠声问人哪里不舒服。殊不知刚一凑过去,简书忽地抬手扶住了黎蘅的肩,仰头吻了上去。
关于“和喜欢的人接吻是怎样的体验”这个问题,黎蘅曾看到过一个回答:好像突然有烟花炸开一样。
对此他好像不大敢苟同。
要说体验,在最初那几毫秒之中,大概只剩下空白。
莫非是自己的理智变成了炸开的烟花?——这也是说不准的。
(75)
简书只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黎蘅的嘴唇便要抽身,却发现对方早已牢牢地将自己锁进了怀里,这个玩笑般的吻“被迫”深入下去,成了一场猝不及防却又意料之中的唇齿交缠。
简书没让人这样亲吻过。
梁潜川不算一个十分有情调的男人,比起花好几十秒、甚至好几分钟去做这种没意义的“前戏”,他倒是更愿意流连床笫,无所顾忌地发泄一番,这样的时候,与其说他需要的是个爱人,倒不如说是个床伴。
从前没尝试过,简书只觉得,自己大概也不怎么需要这种方式的亲热,眼下才实实在在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食髓知味、执念顿生。
黎蘅吻得小心翼翼,情绪仿佛被扯开成了两半,一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另一边却忧心着简书的身体要受不住,最后总算是怀着满腔的遗憾抽离开。
简书闭着眼,意犹未尽一般又往上凑了凑,大概是没能得到回应,不情不愿地皱了皱眉头,攀住黎蘅的肩将他往自己这边拽。
黎蘅失笑,将手指覆上简书的嘴唇,打趣道:
“没看出来,我们简教授这么饥渴呢?”
简书:“……”
黎蘅扶着人重新靠回床上,又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躺好,要不过会儿又该喘不上气了——你要是喜欢我亲你,等宝贝出来了以后,我每天亲你、亲够一百次,好不好?”
简书不置可否地瞥了一眼黎蘅,问:
“技术那么好……以前都没谈过恋爱这种话,是诓我的吧?”
“当然不是——我有别的办法训练吻技,想不想知道?”
简书当然了解,面前这个人是又开始胡言乱语逗自己开心了,但却仍旧不想打断,示意黎蘅继续他的表演。
黎蘅憋着笑,随手从床头拿起一个苹果放到嘴边,响亮地亲了一下,旋即道:
“就这么练——我每天想你的时候,就拿个苹果假装是你,然后亲它。怎么样?厉不厉害!”
简书拿过被黎蘅亲过的苹果,举到他面前问:
“那我帅还是它帅?”
黎蘅喜欢得不行,轻轻捏着简书的脸,感叹道:
“我们阿书还会开玩笑了,真好!”
这句话半真半假的,不过简书确实在里面听出一些黎蘅发自内心的动容。这个人总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替他撑着那么点儿大的一片天,始终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可能的——事实上,黎蘅大概也和他一样,心里是没底的。与此同时,也要一力承担下比他更多一份的压力,这之中的曲折和辛苦,简书到如今在才终于能猜到些许。
“你之前说,你同事们想来看我?”
打了个岔,黎蘅心里对这件事的负担小了不少,点头道:
“嗯,我带的几个设计师,都能算咱们的后辈了,看到那个设计图的时候可把你里里外外的崇拜了一顿,就说想来看看真人。”
“那就过来吧——或者等我出院,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不用那么麻烦,就……”
黎蘅话音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