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明月向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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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说她的不好。你要记住了。”
说完他陡然甩开我的手,径自迈上了高高的台阶,推开乳白色的精美大门,他的身影消失殆尽,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进退不能。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别扭尴尬的处境?晃晃悠悠地站在台阶上,身姿孤零,满怀萧索,我只觉得压抑愤怒和不知所措。
明亮的灯光从那道乳白的大门中逸出来,冷风嗖嗖,稍稍动弹,骨缝里的疼便牵扯着连心口都是疼痛。
苏睿果真说得对,牵动了旧伤,只会更疼。
可是再疼,再苦,我也只能咬着牙自己挺过去,有谁能替你担负呢。
灯火阑珊,我们相隔太远 chapter1
可是易君谦,你这么把我扔下,惹恼了本小姐,还奢望我能做到你要求的纯良贤淑么?
我愤愤地朝他家的门口瞪了两眼,刚好门被推开,一个系着白围裙的阿姨跑了出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道:
“是陆小姐吧,小谦说让我把你接进去,快来,脚扭着了?来,慢点走,一会儿给你抹点药水。”
“你是?”我不知道怎么称呼面前这位四十多岁笑容朴实的女人,她满脸慈爱地看着我:
“我姓陈,是家里的保姆,小谦一直叫我陈阿姨。”
“哦,谢谢陈阿姨。”我忙换上柔和笑容,在陌生人面前,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一副贤淑纯良的样子。陈阿姨扶着我上了台阶推开门,里面灯火辉煌,是一间宽阔的客厅,布置简洁有格,奢华不失雅致。
但我入门的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那一抹修长安静的身影,温润淡雅,谦谦如玉。苏睿迎着门口的方向坐在沙发里,微笑的眼睛似水晶,无意扬起时突然触到我沉凝的目光。
我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他脸上那样温柔的微笑是给谁的,看到我的时候,你能不能惊慌一点,再失措一些,好让我以为,也许我对你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偶然邂逅的学妹。
但他的对面,坐着美丽优雅的谢冰薰,听到陈阿姨的声音,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我微笑着,扶住陈阿姨的胳膊在门口尽力站直:
“各位好,我是陆小川。”
苏睿从沙发中站起身子,唇角含了微微的笑意神色不明地望着我,谢冰薰丢在方才一直依偎的妇人,扭过身朝我笑道:
“妈,这就是谦的新女朋友,陆小川。”
跟她同时站起身的是一位衣着华贵面容雍雅的妇人,想必是易君谦的妈妈,虽说算起来也该有五十多岁,但由于保养极好,面色白皙身材也好,看起来倒像四十出头。
易妈妈有着和易君谦类似的一双眼睛,形状妩媚深邃,她微笑着将我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
“来坐下吧。小谦说你的脚扭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颔首说着不好意思,刚在陈阿姨的搀扶下坐好,就听见易君谦的声音从东边的一个房间传来:
“什么话我说的难道还不清楚?许季微,我们彼此放过吧。”
“爱?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究竟是他房间的门没关,还是他压根就是站在门口打电话,这么清晰的声音传进客厅各位的耳朵里,我直觉的无比尴尬,就在他无情果断地拒绝许季微的时候,我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我。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是那个肇事者,我是那个第三者,易君谦抛弃旧爱再觅的新欢。
易妈妈大概觉得脸上挂不住,声音有几分强压的愠怒:“陈姐,准备开饭吧。”
我讪讪地坐在客厅里,谢冰薰宛若可人的小鸟,察觉到易妈妈的不快,故意粘到她的怀里撒娇:
“妈,你是不是生气了?其实,爱谁选择谁是他的自由,谦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就别为了这个生气啦。再说,小川也很不错的啊。哥哥很喜欢她。”说完描画极美的秋水睨了我一下,瞳孔极深的眼底忽闪扑朔。
不知怎地,我对这个美得如夜花妖娆的女子总是心存几分畏忌惮和疏离,她看似笑容纯真语气温和,我却总觉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暗刺唰唰地飞出来射得我死无全尸。
易妈妈宠溺地笑了笑,捏着她的鼻子道:“你这个丫头,就会帮你哥哥说好话。这个姑娘……”
她转过头看我,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的苏睿忽然接话道:
“阿姨,这个姑娘很不错的。”微笑的眼睛如同星星,他扭头轻然扫了我一眼。
熟悉的味道悠悠传来,这么多年了,苏睿身上的味道没有变,淡淡的香气,极浅极馨。我一时失神,居然呆呆地凝着他的侧脸。
灯火阑珊,我们相隔太远 chapter2
“苏睿也认识她?”易妈妈疑惑地发问。
谢冰薰娇嗔道:“妈,你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可是碰巧了,陆小川和苏睿是大学同学,也是上次我们几个见面时才又重逢的。”
“哦,这样啊。”易妈妈看我的目光稍稍放松了些,点头道:“既是小谦喜欢,就先处着试试,难得他肯好好和女孩子谈回恋爱……从前一提到给他介绍女朋友就大发脾气,这个孩子……太不教人省心,你说才和老许家女儿交往几天,这就要闹着分手……”
易妈妈毫不顾忌我的感受,径自絮絮慨叹着易君谦的不省心,不过我也不在乎,你要稀罕老许家的女儿就找人家去,我还巴不得立刻走人呢。
“妈!”
易君谦的声音恰恰就在头顶落下,唠叨的妇人立刻不说什么,不过那脸上的寒霜几乎又重了一层。
巨大的水晶灯璀璨流彩,映着易君谦清好的眉目,他换了家常的素白棉衫,整个人立在灯下清逸俊秀的无法无天。
他身后跟着走过来一位年长的男子,五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灰色的羊毛衫,面容清癯神色和蔼,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报纸。
如果不是谢冰薰怯怯地喊着爸爸,我不会想到这样温和儒雅得更像一位大学教授的男子,竟是那个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的财势丰厚的风远集团董事长。
易君谦立在他爸身边,除了他眉目间的凌厉更像他的母亲,大多时候他可能更像他的父亲吧。
还没等我站起来向他问好,易爸爸就笑着对易君谦说:“这姑娘看起来很面善,易君谦,这回不许再胡闹了,喜欢就好好珍惜。男子汉大丈夫,不光工作上要干脆利落,感情上也不要拖拖拉拉。小微那边,要赶快向人家解释清楚。”
易君谦嗯了一声,走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就牵起了我的手。
大概是意识到苏睿就在身边,我竟一下躲开,易君谦的目光闪了一下,继而再次抓住我的手,紧紧的,不容我有半点逃脱。
“叔叔,阿姨,可能你们对我和易君谦的关系有些误会。”
我任他将我的手腕握住,面上却含了静静的笑,扬起脸满目纯真地望着他的家人。
易君谦,你想随心所欲地将我控制在手中,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陆小川!”易君谦从牙缝里迸出冷冷的低胁,可是好像我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被他威胁吧,于是笑得肆意,我对着正准备进餐厅用饭的人们笑得璀璨如花: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其实易君谦心中早就另有所爱……我和他的关系——”
“我和她的关系早已发展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程度——爸,妈。”易君谦的眼底滑过一丝狡诈的笑,趁我还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又听他无比真诚地说:
“其实我和小川相爱久深,早在和许季微交往的时候,我的心就另有所属——抱歉,爸妈。”
脸部红心不跳的撒着慌,易君谦将我拽到他的脸前,目光炽烈专注地盯着我,语气温柔怜惜的令人酥麻:
“抱歉,小川,这么长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你总说你和我家庭背景悬殊,可是我的父母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川,既然你能抛下一切跑到北京来找我,我又怎能不和你携手前缘呢——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易君谦你——”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噎死,刚吐出几个字就又被他迅速截断: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乖,去我房间,我帮你看看伤处。”
多么温柔多么动人多么浪漫满屋的真情告白,不仅我自己倒抽一口冷气,便是诺大客厅中的诸人听了也难保身上不会掉下一层鸡皮疙瘩来。
大家的表情变得尴尬而复杂,易君谦丝毫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执着地将我拉起来,以他惯用的手法半抱半带地将我带离了人们的视线。
其实站在众人的目光中,我真的有种想死的感觉。
就在他含情脉脉向我告白的时候,我的身边坐的人,是苏睿啊……
他一直在看着我的,不是吗?就在易君谦开始握着我的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经有意无意地逡巡在我的身上,又沉默,有忧伤。
苏睿,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办。
灯火阑珊,我们相隔太远 chapter3
我怒气冲冲地朝着易君谦吼道:“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这样害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很自私?”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之中将我和我的梦想,越推越远。
易君谦懒懒地翻弄着一只小药箱,半晌之后他找出一只白色的小瓶子,扭开瓶盖,他将里面的药水倒了一些在掌心揉开,对着我面无表情道:
“坐好,把鞋脱掉。”
我坐在他的床/上又怒又气,恨不得踹他两脚,我挥手打开他的手,咬牙道:
“你这只老狐狸!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你忘了我是怎么给你说的,陆小川你不要太过分!不过是演场戏而已!”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浓浓的药气扑进我的鼻中,我更加愤怒,挣扎着道: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演这场戏?你从来都是只考虑自己!为了你的面子,为了你可怜的自尊心,你不就是为了在谢冰薰面前争口气么?你其实是个胆小鬼!你拿着我做你的幌子,来掩饰你喜欢的根本就是你妹妹这个事实……”
“你住嘴!”
“我不要!易君谦,你是个混蛋!我放开我!”
他的暴怒并没有将我吓住,我的倔强脾气一旦被激发,实在是天不怕地不怕,我用力挥着被他抓紧的手腕,顾不得脚踝的疼痛,两只脚不停地踢腾着,易君谦本是半跪在在床边准备为我擦药,被我几下踢得险些坐在地上。
不过他的力气实在是大,没折腾几下我的脚就钻心的疼,他又那么紧地控制着我的身子,他手中的药瓶子被我踢得咕噜噜滚在地板上,易君谦恼怒地将我一把抓起狠狠往床上一扔。
“陆小川你要闹能不能等回去再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哇地哭起来,躺在他的床上鼻涕眼泪纷纷而下,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无比:
“易君谦,你欺负我……你不过是觉得我好欺负……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儿,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真心地对我好,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我这么好……呜呜呜……”
我蜷成一团,脚踝也疼,心里也疼,那种无处可诉的郁闷和悲伤让我不管不顾地失态起来,苏睿,苏睿——我在心里无声的喊,你是不是也相信了我是易君谦的女朋友,你是不是觉得从此心凉,再也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想念……
心口好痛啊,我抽抽噎噎的哭声让易君谦很是恼怒,他立在床边沉默了好大一阵子,仿佛在默默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但终究还是他妥协了。
他俯下/身子凑近我的耳边,伸出手在我头上摸了几下,轻声道:
“小川,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
我抓起手边的枕头使劲砸在他的脸上,然后脸颊贴在床上继续哭。
“你别哭了,我错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小川你别哭了——”他抱着枕头站了一会儿,见我还不罢休,索性也爬上/床,将我拽起来拉到跟前。
带了无奈的眸子明净黑澈,易君谦无辜的好似做了错事的孩子,我被他拉到怀里;可身子还是软软的,因为哭得眼睛红肿,所以我执意拿手捂着眼睛,不肯面对他。
“小川——陆小川——”易君谦低声下气的语调听起来真是令人心中大快,我终于有些释然,却终究不依不饶:
“易君谦你是个混蛋!”
“好,我承认。”
“你要赔偿我!”
“好,赔偿你!不过你要我怎么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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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我们相隔太远 chapter4
温柔的嗓音如浸暖水,我抽噎着放开捂在眼睛上的手,幽怨地瞪着他,半天不说话。
是啊,该说不该说的他说得已经够多了,我还能要他怎样一个赔偿?
黯然地垂下头,终于还是不甘心地握起拳头在他肩膀上狠狠砸了两下:
“你讨厌!讨厌得很!”
还是有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滚到鼻梁上接着滴落到唇边,又咸又涩。
易君谦轻笑了一声,手指伸到我唇边替我擦掉泪水,鄙夷道:
“第一次见你撒泼,真厉害!是不是女人都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
“滚!”我挥手去打他的手指,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掌,接着腰上一紧,我的身子一带不由地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砰砰,门被小心地敲了两下,接着一个声音传进屋子:
“谦,干嘛呢,妈喊吃饭呢……你们……”
谢冰薰的声音消匿在空气里,人却是实实在在地推门进来站在了我们面前,一霎那间她脸上原本笑着的表情变得扭曲,目光在床上的我俩身上扫来扫去扫来扫去,最终轻咳了一声,谢冰薰伸手理了一下墨缎样的发梢,讪笑道:
“对不起啊,我……啊……那个……谦,小川,快出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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