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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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粉末倏地亮了一瞬,立刻便暗淡了,那一抹白在指尖显得有些发灰。
卞青又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置身冰窖,他的目光定定锁在前方,那里投着他的身影,模模糊糊,但至少可以确认是只有一个。
一大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的瞬间,将他的投影也吞噬殆尽,卞青又瞪大眼睛回头,雪亮的刀锋正迎头斩下……
办公室的灯闪了闪,突然就熄灭了,姚莘?不得不从伏案疾书中抬起头,在黑暗中不小心碰掉了眼镜。片刻后他适应了黑暗,逐渐能借着身后的窗子透出的一点幽暗月光看见周围的摆设。但年纪大了,老花眼十分严重,没有眼镜根本不行,姚莘?皱着眉,伸手拿起左上角的内部通迅电话,摸索着按下保安室的快捷号码。但在“嘟”的一声响后,电话也断了电。
姚莘?站起身,扶着墙慢慢移动,才走了几步,门砰的一下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一个人站在门口,姚莘?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判断出来人是谁:“是你啊,怎么停电了?”
卞青又站在门口,僵直地像是被捆住手脚束缚在一根直柱上,一点都不自然。他面色有些泛青,像是透出了他原本的颜色。姚莘?又迈出了一步,却听见卞青又开口了——
“馆长……跑……快跑!”
他一句话说完,双目瞪到极限快要裂开一般,从右耳上方到左胯下方连出一条黑线,在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中,整个人由那条黑线一分为二。这一场景映在姚莘?震惊的双眼里,随即卞青又的身体消失不见了,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姚莘?有些不敢置信,退回到桌子边寻找自己的老花镜,他戴上眼镜后第一时间看向门口,门确实被打开了,但那里空无一人。
姚莘?走出办公室,外面细长的走廊没有任何分支岔道,也没有多余的门。他缓缓前进,寂静的大楼听不见任何人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呜呜”的,轻轻浅浅幽幽咽咽。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叹:“呵——”
姚莘?回过头,长廊空荡荡,毫无遮挡。
颈后突然吹过一道劲风,冰冷刺骨,姚莘?猛然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不躲不闪。
它身着铁甲,头戴鸱鸮纹胄,除去一身金属甲胄,全部布料经年累月腐蚀破碎,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潮气与腐臭。它的肩甲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它还活着,还有呼吸,但从甲胄下露出的身体部位全是有些发黑的尸骨,面部残留的组织顽强地依附在骨头上,几缕枯发从鸱鸮纹胄下探出来,拂过枯骨凹陷的脸颊。
身着甲胄的恶鬼手中握着双刀,它并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用那双只剩黑洞的眼睛盯着他,逐渐逼近,近到那张骷髅面孔几乎要挨到鼻尖,骨骼上自然形成的沟壑都纤毫毕现。姚莘?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一阵阵绞痛侵袭,让他根本无法跑动起来。
双手不由自主抓挠着胸口,他透不过气来,呼吸也一次比一次短,就像一个破风箱,大口大口地去吸却只能获取很少的空气。
最终,姚莘?心脏骤停,仰面倒在地上,双目瞪圆了,嘴巴大张,最后的挣扎也随着呼吸消失了。
打卡的时间又到了,保安走出保安室,一层层往上找到打卡的机器进行打卡。他来到五楼,习惯性瞟了一眼馆长室,似乎门开着,长廊尽头有灯光透出来。保安变换几个角度看了看,看见地上倒着的人脸色一变,迅速奔跑着靠近,同时拿出对讲机焦急地通知一同值夜班的同事。
夜间温度比白日稍低,但也不会低太多,骤降的温度让顾苏瞬间惊醒,他睁开眼,保持着侧卧微弓的姿势,虎贲在床脚蜷成一团,不时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掀开薄毯,顾苏看了看闹钟,现在是凌晨两点一刻。他看着房门,阴冷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起身穿好鞋,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顾苏走过去,打开房门,昏暗的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也紧闭着,并没有从外面吹进来的风。他走到茶壶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喝完水回到房间的时候,顾苏顺手将防盗门上的符撕了下来。
他没有关上房门,只是站在小房间中央,双手掐诀,静静等待。
闹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走动,“喀嚓、喀嚓”……
屋内忽然阴风大作,挂在墙上的陈年挂历被风吹得哗哗响,顾苏微微眯起眼睛,被风刮得眼睛疼。一切还未停止,门框前凭空出现一个人,苍老却并不佝偻的身形,直直盯着这边,他像是褪了色一般,半点鲜活的气息都不剩了。
姚莘?青白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双眼睛显得无神,像是迷途之人。
顾苏沉声问道:“您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姚莘?双目瞪圆了直视前方,一动未动,却在阴风中像一个纸扎人一般,恍恍惚惚摇摆不定。他像是各色的沙凝成的,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散边缘的散碎轮廓,又被来自其他地方的碎片填补,虚虚实实无法触碰。
他似乎是被什么限制了,张不了嘴,也发不出一点声响。他缓缓转动头颅,看向低矮的朱漆供案,伸出干瘦的食指,坚定地指着那个方向。
顾苏并不理解他的意思,几步走向靠墙的供案。供案上只有香炉和朱砂符纸,还有的就是墙面上的祖师爷像。莫不是姚莘?惧怕祖师像?顾苏伸手覆盖住祖师像,转头问道:“这样可……”
方才姚莘?站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点残留的阴气,证明他确实来过。顾苏松开手,环顾四周,确实已经走了。
但死生是常事,即使姚莘?来找了他,顾苏也不会对他的死亡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姚莘?的命数就是如此。他只疑惑,为什么姚莘?要来找他?
太阳一出,顾苏照常早起,喂过虎贲就去接付宗明。付宗明拿着一份报纸递给顾苏:“早上琼姨在看,我瞟了一眼,就看见了。”
顾苏接过报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则讣告:姚莘?先生讣告。
市博物馆馆长,文物保护与收藏协会会长,国画协会副会长姚莘?先生,于凌晨两点心脏病突发,逝世于馆长办公室,享年六十八岁。姚莘?先生一生倾注于文物事业,为文物保护及历史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是一个纯粹而高尚的人。先生一生为事业鞠躬尽瘁,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坚守在岗位。遵姚莘?先生遗愿,一切从简……
之后便是追悼会地址和时间,顾苏没有再看下去,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馆长的逝世,会影响你们竞标吗?”顾苏问道。
一大早看见这种消息,还是不久前见过的人,着实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顾苏这样问,付宗明还是故作轻松地摇摇头:“不是凶杀案不会影响的。”
“是吗。”顾苏点头说道,“那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人的生死无常却又自有定数,人人都感伤,自己的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你说的是。”顾苏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一样说了那句话,付宗明心里那点不舒服被驱逐殆尽,他笑了几声,“我只是想起了肖阿姨,姚馆长身体那样硬朗都有不测……人去了也没什么,只是我不想毫无征兆的面对这种事。”
“如果担心,我和你去看看肖阿姨,有什么我都跟你说,让你有心理准备。”顾苏说道。
“确实我是要去看的。”付宗明走近一点,放轻了语气,“好消息你就告诉我,坏消息你就什么都不讲,我心里就知道了。”
顾苏听他这样讲忍不住笑了笑,白净的脸显得明朗起来。付宗明直觉这样的笑有些针对他刚才的姿态,有些无可奈何,又觉得心里绵软。
林秘书盯着手机目不转睛,时不时刷新一下,连顾苏和付宗明从电梯里走出来都没发现。付宗明轻咳一声,她突然在椅子上弹了一下,手机都快掉了。但她没有追究付宗明吓她的事情,对着顾苏直招手:“小苏你快来!快跟我一起看看这个,是不是真的啊!”
顾苏满脸不解,坐到了林秘书旁边,凑过去看手机屏幕。
“有人在本市论坛发了个帖子,说博物馆馆长之死有蹊跷!”林秘书语气满是惊叹,“我昨天才自己去把‘双剑合璧’展给看了,昨天是展出最后一天,想不到展出刚结束就出了这种事情。”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付宗明,自己二字的音咬得十分重。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短短四个小时就已经有了三百来条回复。顾苏一条条看下来,发帖人声称自己就在事发现场,姚馆长虽然没有外伤,但是面目狰狞惊恐,似乎是惊吓而死,而且那晚还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久前才被专家估价的“汴京官窑青釉细口双耳瓶”,平白无故地碎在了展柜内,而且裂口十分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割开来的一样。但现场没有入侵痕迹,展柜也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那人还附带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确实如他所描述的一般。
有人跟帖:是不是这件文物有了灵气,看见工作四十多年的姚馆长逝世,与他一同走了!志怪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底下立刻有人出来辟谣:没文化也别沉迷封建迷信好吗?怎么可能是无缘无故就碎了?据我分析,如市内地图所示,博物馆附近有一个电子厂,夜间电子厂还在持续工作,就是它的超声波辐射到博物馆内,导致了这次事故。
跟帖表示:……玻璃展柜怎么就没碎?
辟谣的人回复:展柜的玻璃能是一般的玻璃?那是加强版的防弹玻璃,哪有瓷器脆弱!
跟帖的人各抒己见,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说出来都还煞有介事。
顾苏看了几眼,不怎么懂,返回到最上方,仔细看发帖人附带的几张现场照片。
发帖人并不只是发了碎瓷器,他还发了几张地下展馆的图片,附的文字是:之前一直不怎么敢下去,遇到这事件,周围有那么多同事,壮着胆下去反倒觉得不过如此。已经正式结束的双剑展,偷拍了几张,应该没人找我麻烦吧。
顾苏点开那几张图,大概是因为匆忙,图片都不是很清楚,他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找出一张比较清晰的,放大了细看。
林秘书见他并不是在看瓷器,也过来跟着看:“诶,这两把剑我们都看过了呀,怎么了?”
顾苏没说话,他抬起头,注视着付宗明。付宗明正盯着离顾苏很近的林秘书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顾苏突然看他,这一下表情转换得匆忙,怎么都觉得顾苏一定觉得他表现得古怪,心里直突突。
但顾苏并没有在意这种事情,他严肃地说道:“‘鱼师’被人拿走了。”
第十八章
图上展柜中双剑摆在一起,位置不差分毫,但顾苏可以肯定,那不是“鱼师”。虽然外形仿制得很像,但那柄剑上的铭文写的是“鱼帅”。
这种文字是篆书变体,曾于古缙国贵族之间流行过一段时间,只是因为太过繁杂,被弃用了。变体与字的真正字形差的有点远,笔划的横直都变得弯曲,同时期发掘的黑铁令牌上的铭文就不是那样的,它们介乎于篆书和现代文字之间。在这种变体字形中,“师”字与“帅”字的差别很细微,不经过仔细比对根本发现不了。
顾苏把手机还给林秘书,率先进入了办公室,付宗明跟进来顺手关上门,问道:“你要去现场看吗?”
“应该没什么可看的吧。”顾苏语气有些不确定,“现在那里一定很多人,现场有什么痕迹也被破坏了。如果是邪物作祟,现在也不会继续留在那里,况且那是顾家负责的范围,有他们解决的。”
付宗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天姚莘?说的那句话:“顾苏,父亲顾涟海?倒是对的上。一般人说不定就信了,可你骗不了我。”
小苏像是没有其他家人一样,付宗明只知道他打过电话给一个所谓的表哥,还有一个母亲,再就是,之前见过的说不清算不算家人的崔立飞。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提过父亲,是避而不谈,还是他压根就没有想起过还有这样一个人。
顾苏说道:“我这几晚都没有时间,要去城门楼那里。”
城门楼并不是真正的城楼,只是在古地图中那一片区域曾经是城门,经过多年的朝代更迭,城市的范围扩大,历史遗迹在前朝就已经被深埋在地下,现在那里已然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城门楼现在也只是一个名不符实的地名罢了。
中元还有一周将至,从今晚起他就要开始巡查,原正启不会无缘无故和他提起城门楼,一定是有什么暗示,他会加倍小心注意。
下班后,顾苏严词拒绝付宗明的跟随,他不认为付宗明去那种地方合适。鬼门附近本就阴气重,那一块聚集的妖魔鬼怪个个都不是善茬。
先回家喂饱了狗和自己,顾苏坐了公车到城门楼站下车,一个仿古牌楼立在街道口,这种后来建成的建筑没什么意思,榕镇好几座七八百年的牌楼,都不稀罕了。顾苏瞥了一眼,随即看向别处。
城门楼马路对面是一个施工地,尘土在空气中飞扬,一排铁皮围住工地,好歹飘不过马路这边来。此时天还没黑,远远望去能看见工地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大卡车在工地进出,运进钢筋水泥。
顾苏准备先去商业街,找到那家叫“与友”的夜店踩点。他转身要走,却看见有个人站在马路边上,神情恍惚,似乎是想要横穿马路,但斑马线明明就在离他二十来米的地方。
顾苏皱着眉停下脚步,却不是看那个男人,而是看他身后的那个红衣女人。女人高挑而窈窕,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被微风吹拂着轻柔摆动,只凭一个背影就能引人注目。她察觉到什么,突然回过头来,一双赤红的眼睛直直射向顾苏,似乎是在告诫他不要多管闲事。
顾苏有些无辜,他本来就没想管。
他才收回目光,就听见一声喊:“先生,马路边上很危险的!”
一个女孩跑过来,状似不经意地从女人身旁跑过去,背包挂饰上的一小串铜钱晃动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一串铜钱共有五枚,俗称“五帝钱”,即可驱邪避鬼又可作装饰。她这一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