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录-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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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做孤魂野鬼,我不拦你,她求我来带你回去,你跟不跟我走,那是你的事情。”顾苏说完,转身就走,崔立飞咬咬牙,跟了上来。
领路的人沉默无言,在阴冷的地府中诡异非常,崔立飞咬牙跟上,心中不满起来。
房间内的铜铃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苏羽精神一震,扶着墙站起来,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蜡烛,当所有的蜡烛点燃,阵法中心的尸体猛然睁开双眼,苏羽心中一喜,但她的喜悦还没有持续,那具尸体重新闭上了双眼,躺在阵法中心迅速干枯腐朽,成了一堆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骨头。
“不!”苏羽扑上去,不敢置信这一切,她绝望地捧着地上的骨头,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苏羽惊恐地想起昨晚的事,是昨晚的鬼差,一定是他们动了手脚!那个白无常临走时,手碰了小飞的身体,一定是他!
小飞就算被顺利带回来,那也没有身体了……苏羽跌坐在地上,痛苦与绝望侵袭而来,面孔上带着死一般的灰败。
苏羽的目光投向了静静坐在那里的顾苏,那具年轻的身体……
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包裹了她,是她求着顾苏回来的,是她求着他去找回小飞的……但那本来就属于她儿子的肉体,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她愿意用命去换的最重要的人。
苏羽颤抖的手碰到了顾苏的衣服,他自然而然地倒了下去,像在安静沉睡。
顾苏是个安静的人,他从来都不吵不闹,和很久之前一样。
她原本活泼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调皮的儿子,在醒来之后沉默寡言,像是另外一个人。她不愿意去怀疑,对他比以前还要好,几乎是全身心地爱护着他,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直到,那个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的人找上门来,残酷地撕破温馨的表象。
她带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亡魂,疼爱到极致,但她真正的孩子却不知在什么地方受着委屈。那个时候她崩溃了,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在混乱之下,她选择使用禁法搜魂,明知道寻找投胎转世过的魂魄是被绝对禁止的,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苏羽无比庆幸当时的决定,因为就在她找到孩子转世之后,那对夫妻就遭遇了车祸,如果不是苏羽及时出现,那个小孩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在顾苏身体里的不知名魂魄被她所厌弃,原本对他有多好,就会有多厌恶。
但那其实是她的错,是她强行将他招到这个世界的。
苏羽缓缓将那具身体放在地上,是她犯的错,她会弥补这个错误。
一道光柱出现在前方,顾苏心中暗道不好,有人动了他的肉身,那人想要让其他魂魄进入肉身中。
顾苏加快步伐,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道光柱就在眼前,崔立飞紧跟在身后,顾苏绝望与愤怒交杂,几乎想要把崔立飞撕碎。
他想不到苏羽会这样做,他想不到,苏羽竟然这样痛恨他,痛恨到不想让他再活着!
顾苏先一步进入到光柱中,崔立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拼尽全力跟在后面。
地上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眼珠在眼睑之下胡乱滚动,苏羽双眼盛满痛苦的泪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请……请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她拿出一串钥匙,取下钥匙扣上叠成三角形的符,拿到蜡烛上方点燃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光柱上方出现了一点阴影,随着靠近逐渐清晰起来,三角形的护身符擦身而过,坠入无边黑暗,顾苏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张符。
那是他学会画护身符之后,用精血画的第一张。在来到这个城市,找到苏羽的第一天送给她的。
他停止了前进,捏着平安符怔怔看着崔立飞追赶上来,离光源越来越近。
洒下的光黯淡下来,逐渐消失。
顾苏迷茫地看着光明消失的地方,缓缓坠入一片黑暗。
忘川像是一条死河,它从不通向别的河流,但仔细看,它是活的。黑色的不是河水,是无数在河水中挣扎的灵魂,它们日复一日忍受煎熬折磨,永远没有解脱。
载着亡灵的小舟行驶在忘川之上,没有船桨,却被水下无数的手推着前行。
亡灵睁开双眼,看清了令他闷痛得快要窒息的罪魁祸首——一只黑猫。
“莎莎……”
黑猫喵了一声,从他胸口上跳了下去。
亡灵的视线投向自己的右手,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他展开手指,露出一张被捏皱的符,他长出一口气,任由符纸从手中滑落,掉进忘川中,被那些手拉到黑暗最深处。
他看向黑猫:“你一直都跟着我吗?”
黑猫舔舔他的脸:“喵。”
“宝库中的是你,对吗?”他轻声问道,没有等黑猫回答,他又继续说道,“那,榕镇那个跳大神的神婆养的黑猫是你吗?”
黑猫抬起爪子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跳到了船头。
船头坐着的身影转过头来,柔软的黑纱覆在脸上,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他的表情也很模糊,亡灵似乎看见他笑了一下,但无从确认。
“不枉你把它捡回来养着。”轮转王抱着黑猫,声音中的确含着愉悦:“欢迎回来,我亲爱的……阴使。”
阴使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分散了,一个光点从他的左胸口飘了出来——那是一个灵魂碎片,阴使伸手想要抓住它,但轮转王一招手,那块碎片便飘到了他的手中,并没有要交给阴使的意思。
轮转王放下黑猫站起来:“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人心就是那么贪得无厌,只要给他一点,他就会要求更多。就算阳使违背我的命令去帮你,我也没有阻止,但你终究还是没有活到限期。你偿还了旧恩,就算死了,也应当高兴才是。”
限期是两年后,那是苏羽的死期。
苏羽施术失败了,是他要偿还旧恩,愿以所有换取苏羽如愿以偿。
阴使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叹道:“果然是你。”
轮转王将铜钱接过来,借着小舟最后的一点推力踏上了岸:“来吧,我们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他们要重新踏过奈何桥,轮回殿前的六座桥阴使走过无数回,每次都是他领着亡魂去寻找归宿,这是第一次他站在另一个位置,踩在桥上的感觉也变得陌生起来。
“我看见你从高高的桥上走过,看都不看我。”
阴使猛然向着四周看去,忘川水奈何桥边,变成了无边的地狱火海,无数罪魂在火海中翻涌。
“喵。”黑猫在他腿边蹭了蹭。他缓了缓,回过神来,问道:“我们去哪?”
轮转王冷酷的声音毫无阻挡地传来:“无间地狱。”
阴使愣了片刻,点点头:“也好。那样东西,请帮我还给妙芫。”
轮转王仔细想了想,才想起那是苏羽数不清多少世前的名字,那样东西指的只有刚才那块灵魂碎片了。他停下脚步:“剩下的路,你自己行。”
阴使脚步并不迟疑,他去过无间地狱,这一次去也同以往没有区别,只是不再回来了而已。
黑猫注视着那个身影消失,冲着轮转王叫了一声,轮转王低头看它,摊开手掌,灵魂碎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只是新生灵魂的碎片而已,待在那个女人肚子里还不足月,哪来的什么母子情深。还给她?偏不。”
他屈起手指,数不清的光点从他的指缝中逸散出来,曾经的来不及出生的新生灵魂,被抹灭了存在于世的最后一丝痕迹。
第五十六章
原君策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被警方封锁的楼房,四四方方,前宽后窄,以前来过几次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变了,变得看起来像是一副棺材。
楼里的住户搬得七七八八了,附近的人在议论这件事情,都说它是一栋凶楼,接二连三的死人。先是坠楼死亡的男户主,随后是那家被摔死在家中的老人,现在,又多了一户被烧死在家中的女人。
那女人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这里,似乎是搬家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再次出现在此,也没有人目击她回来,只是附近的人发现这栋楼有一户在冒黑烟,报了警。房门被撞开之后,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具烧焦的女尸,正是这位女户主,起火的原因也在调查中。
负责这个案件的人是陆成禹,原君策听陆继丰说案件发生的地址就觉得不对劲,放下手中的事情赶过来,果然出事的是苏羽。
上了楼,陆成禹正在门口等他,一面还听着电话里下属汇报发现,看见原君策上来叫了一声原哥,让他稍候片刻,等手下人汇报完毕,便领着他走进了屋子。
屋子内被火烧得焦黑,但没有完全烧毁,原本地板上的焦尸已经被运走,现场清理了一大半。原君策站在玄关处,大致扫了一圈,残余的东西足以让他推断出一些事情——苏羽果然是疯了,竟然一再重复当年的错误。
陆成禹说道:“我们在地板上发现大量残余蜡烛,火灾可能是这些蜡烛引起的,法医对死者进行了初步检查,口腔、呼吸道比较干净,死于火灾发生之前。但没有外伤,死因需要进一步确认。我们想看看监控排查可疑人员,但这两天的监控没了,没法查。”
“检查不出什么的,结果只会是死于心脏骤停,也就是猝死。”原君策摇摇头。
陆成禹有些惊讶,但还是隐隐有些信的,毕竟做这一行这么些年,总会遇到些奇怪的事情,虽然堂哥陆继丰说这位原哥是神棍,可真要单纯是神棍,又怎么会做了这么些年朋友,还亲自打电话让他带人家看一下现场呢?
前天夜里医院里存放的一具尸体还凭空失踪了呢,可怕不可怕!
陆成禹忽然想起来,几天前尸体失踪的死者崔立飞,和女死者虽然没有法律上的领养关系,但确实是女死者抚养长大的,尸体的失踪会不会与此有关?
原君策转头问道:“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陆成禹看了看四周:“这地方就这么大,都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用品,还有些奇怪的法器。哦,有同事找到一些封得好好的铁盒子,我还以为是什么有用证据,结果就是一些旧照片。”
原君策好奇道:“旧照片?我可以看看吗?”
“就在那,我去拿。”陆成禹从柜子里拿过一叠照片,走回来递给原君策,“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没带回去。”
照片应该一开始就按拍摄顺序放好了,陆成禹他们看完也没有打乱,原君策看到的第一张照片,是年轻的苏羽,她坐在病床上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灿烂。
第二张照片中的婴儿稍大了些,靠在苏羽怀中,面前摆着一个小蛋糕,蛋糕插着一根蜡烛,母子二人相视笑着。第三张、第四张,都是在给那个小孩过生日时的合照,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拍摄的日期,变化的只有年份。
第五张却变了,从第五张到最后一张,照片中的小孩不再是之前那一个,原君策第一眼就确定了他是崔立飞。
照片中的小孩表情并不能称得上高兴,甚至有些古怪,眼神充满疑惑。同样过生日的场景,从第四张的三岁生日,到第五张的四岁生日,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日期没变,年份已经是四年后了。
对了,小苏三岁生日过了没多久就意外身亡,三年之后苏羽抱回了崔立飞。
原君策看着照片,心里却越来越不舒服,苏羽的笑容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都没有变过,崔立飞的眼神却是从疑惑到愤怒,再到恐慌,最后再到阴沉。
“你说,三四岁的小孩,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吗?”原君策忽然问道。
“啊?”陆成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你还真别说,现在小孩人精似的,记得可清楚了,老早就开始嚷自己生日要礼物了。”
原君策点点头,眉梢微挑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转向桌面上剩下的三张照片,陆成禹解释道:“这三张是另一个盒子里装的。”
原君策没有拿起来,只用手指将上面的照片挪开一点,露出日期,正是缺少的那三年。最上面那张照片上的小孩双眼黑沉沉地盯着镜头,表情木然。原君策伸出手挡住照片,有些不忍心看。
苏羽带着两个孩子有些照顾不过来,她又有些偏心得可怕,是顾涟清看不下去了,把其中一个接回到原家的。那个孩子就是原君策从小认识的顾苏,即使知道他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亡魂,可在原君策心里,他就是自己的小表弟。
陆成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也不避讳原君策,打电话来的是肖念:“陆队,你回来了吗?现场送去检查的样本检测出来了。”
陆成禹说道:“就在这里说吧,没事。”
肖念咽下一口唾沫:“之前不是丢了具尸体吗……检测报告中,地板上的一些块状物是人类骨头,DNA比对确定是那具尸体的。”
陆成禹一个激灵,卧槽差点脱口而出:“卧……这女人不会是想自己火化玩脱了吧?”
不出意外,这案子大概又会以意外了结,再悬的案子都会有合理的科学解释,而真相,真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重要。陆成禹也不想草草结案,但太多的事情解释不清楚,例如,失踪的尸体是怎么被运到这里来的?女死者的尸体十分完整,那具男尸又怎么只剩一些骨头渣子了呢?消失的小区监控又去了哪里?
看过现场,之后的事情就与原君策没有关系了,他与陆成禹告别离开了现场。在驱车回家的路上,收到陆继丰发来的短讯,随后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只截取了两段,一段是上午九点,画面中是拎着行李箱走进小区的顾苏;另一段是接近第二天凌晨,画面上是顾苏仓惶从小区内跑出。
原君策直接打电话问清他在哪,驱车赶了过去。
陆继丰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满脸为难,原君策推门而入他便忍不住抱怨道:“你这表弟也太能捅娄子了吧?要不是我先把监控取走,现在他就成通缉犯了我跟你说。”
“他不是我表弟。”原君策直接了断说道,“这份监控给陆成禹,把这个人找出来。”
陆继丰一惊,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