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雨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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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捻着茶杯沉默不语,半晌才叹声道:“等这次结束,就再不让他来了。”
余建国又摇了摇头,低声说:“一次都不行,万一他出什么事,不说你心难不难过,先说你怎么跟他家人交待?”
银狐沉默片刻,故作轻松地笑道:“他没有家人,只有个小白狗。”
余建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太任性了,你还年轻,我怕你后悔。”
银狐笑道:“只让他跟着老楚,等我们…”
“跟着谁也不行!”余建国打断银狐的话低吼道,“我看了四十五年的人,是不是那块料,我一眼就知道。你怎么收下他的?”
银狐缓缓地敛了笑意,沉默了半晌,才叹息道:“看走眼了。”
余建国一愣,眉头拧成了个麻花,小心地问:“怎么回事?”
银狐轻笑一声,低语道:“当初他母亲吸毒,父亲被毒贩子打死,他沉默寡言,整个人像是一团火,我就挑中了他。”
余建国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么干净的人竟然有如此不堪的过往,顺着话问道:“他母亲吸毒死了?”
银狐点了点头,接着说:“特训一年,他不学潜伏,不学暗杀,非缠着我学追踪。后来,他真的找到了那毒贩子的藏身地,搜集够了证据,把他移交法院,依法枪毙了。”
余建国凝眉沉思半晌,终于叱笑一声:“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了。”
银狐轻笑道:“天底下,也只有他会这么做了。”
余建国先是点了点头,又摇头说道:“他不适合,他应该去光明正大的做事。”
银狐笑道:“老楚不是正缺人手么?等这次结束了,让他一直跟着老楚好了。”
余建国大笑道:“真是难为你啊,明明是师父,你却当了娘。”
银狐笑笑,揭过了这个话题,直接问道:“这次来干什么?”
余建国敛了笑意,正色道:“以前我跟龙哥混,那次你让我告诉他,是苏云舸出卖了四叔,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搞那么大动静,我真是服了你了。”
原来“壁虎”余建国正是烈焰组织派去敌方的卧底,常年来扮演毒枭的角色,冒着生命危险给组织提供第一情报,是组织压箱底的王牌特工。由于需要常年潜伏,他故意把嗓子烧坏,做出像吸毒泡坏了似的效果,更常常模仿瘾君子吸嗨了的样子,这才把自己折腾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他人生中的头二十年给了爹娘,后二十年给了烈焰,却鲜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由于他提供的确切情报,破获了无数贩毒案件,他却为了能更好地潜伏,每次都故意被警察抓走,如今他人已中年,却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银狐轻笑一声:“如果没有你,这盘棋就输定了。你跟龙哥出国,见到黑寡妇了?”
余建国紧锁着眉摇了摇头:“没见到。我跟他越过境,到了一个山沟,那里有个制毒厂,黑寡妇不在,看规模,也不是老巢。我等了一个月,都没动静,直到前几天龙哥死了,我才跑出来。”
银狐淡然地点点头,轻声道:“他只有死路一条,你出来的时候很顺利?”
余建国紧锁着眉头低语道:“很顺利……顺利得很。”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下来,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半晌,银狐的声音才悠然响起:“好一个……鸿门宴。”
余建国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去?”
银狐勾起嘴角,语气云淡风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余建国目光狠厉,一字一顿:“我带路。”
银狐淡然的眼神与他轻轻一撞,笑道:“回来请你喝酒。”
余建国笑出了一身的匪气:“老子要干一百坛!”
两人对视片刻,仰天大笑。
——虽千万人,吾往矣。
苏云舸回来的时候天还亮着,他一进门就跟余建国打了个对眼,后者正蹲在地上吃卤肉饭,手里捧着个大碗,嘴里还塞得满满的,模样十分地不讲究。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一蹲一站,跟施了定身法似的愣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银狐,他立刻挡在余建国的前面,温和地招呼着人:“小云,快去洗漱一下,吃饭了。”
苏云舸当机了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默默地掏出了枪,头顶乌云地说:“让开。”
顾立军眼疾手快地把枪夺下,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小云饿了吧,你先去洗漱,师父给你盛饭。”说完也不管苏云舸眼中还霍霍地挥舞着两把杀猪刀,连推带搡地就把人关进了屋子。
原来这余建国在组织里是王牌特工,代号“壁虎”,为人慷慨正义,但他在龙哥跟前可是一等一的红人,江湖人称“虎哥”,这“龙虎门”就是由此而来的。余建国用“虎哥”的身份兴风作浪,平时没少折磨龙哥手下的小弟,其中就包含了曾投靠龙哥的苏云舸。
苏云舸最初只知道“龙虎门”中有组织的卧底,而且这个卧底就是直接出卖他的罪魁祸首,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卧底竟是龙虎门的第二掌门人,想起以前被这“虎哥”的种种虐待,苏云舸就恨得牙根痒痒。
第73章 金石之声(九)
顾立军随便洗了洗,扒了几口饭,就跟银狐和余建国进了屋子。所以等苏云舸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了陆上清。
陆上清双手插兜地靠在门边,随意地问:“你认识他?”
苏云舸端起碗,一看是卤肉饭,腻得胃都酸了,表情古怪地问:“天天卤肉饭?帅哥呢?”
陆上清抽了抽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得宠。”
苏云舸头顶的乌云就更浓了,冷笑着揶揄:“徒弟又不是儿子,还指望他养老?”
陆上清被挤兑的牙疼,没好气地说:“吃你的吧。”然后进屋歇着去了。
苏云舸一偏头,正看见在窗棱上摇头晃脑的小蛇,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苏云舸就笑了:“过来,喂你吃肉。”
顾立军一进屋就顺手关了门,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情况?”
余建国把下午的话重复了一遍,房间里的气氛便凝重了下来。顾立军紧锁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才低语道:“行动取消。”
银狐淡然道:“等黑寡妇老死,留一窝小蜘蛛?”
顾立军目光如剑,直刺入银狐的眼中,缓声道:“时机尚未成熟,服从命令。”
银狐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语气云淡风轻:“将计就计。”
顾立军猛地一拍桌子,腾地就站了起来,骇得余建国也跟着站了起来,刚想劝几句,就只听他说:“你敢。”
银狐轻挑眉稍,淡然地笑道:“心疼我了?”
顾立军的目光似有质感,压得房间里气压骤低,一时间谁也没做声,余建国最先打破沉默,劝慰着笑道:“嗨呀,这不是没有定下嘛?老大,我可是有看到你身上冒火啦,坐坐坐,兄弟们有话好讲,有话好讲。”
顾立军被余建国按回了座位,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余建国又过去拉银狐坐下,笑着打哈哈:“情况不确定,谁也不能一句话就讲服对方。”
银狐却不避锋芒地淡然道:“我自己去。”
话音未落,顾立军的理智就被火烧了个干净,腾地站起来就把桌子掀翻了,杯壶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余建国连忙拉住暴走的人,不停地圆场:“有话好讲,有话好讲……”
顾立军终于在风暴中找回了点游丝般的理智,怒气堵得胸口生疼,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紧咬牙关用残存的理智耐心地问道:“你一个人去干什么?”
银狐淡笑道:“做饵。”
余建国立刻挡住彻底暴走了的顾立军,回头对银狐嚷嚷:“嗨呦!你做什么要说?!你走先啊!你走先啊!”
银狐却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轻笑一声:“到时候,时机就成熟了。”然后在一片混乱中开门走了,悠悠然地把顾立军的咆哮关在身后,抬头望着如血的残阳,勾起嘴角,轻声自语:“放心吧,师兄。”
第一次商议不欢而散,顾立军把银狐屋子里的东西全砸了,连床板都被劈成了柴火,银狐只得住进小徒弟的屋子。
天气闷热,床上还要挤两个大男人,叶勇康却显得异常开心,就差额头上贴个“喜”了。他屁颠屁颠地在被顾立军毁的一团糟的东西里挑挑拣拣,瓷制的酒坛子居然幸免于难了,还稳稳当当地在破床板下放着,他就跑去厨房找了两个杯子,倒满酒才回了屋。
叶勇康小心翼翼地端着酒进了屋子,直到轻轻放在桌子上才舒了口气:“还好没洒。”
银狐伸手一勾,仰头就干了一杯,好为人师地教道:“这样就不会洒了。”
叶勇康大惊失色地嚷道:“啊啊啊!我还想着干个杯呢!”
银狐歪着脑袋对徒弟打量了片刻,轻笑道:“为什么?”
叶勇康回答的理所当然:“纪念第一次跟师父一起睡觉啊!”
银狐故作恍然大悟样:“哦~我还以为是要喝交杯酒呢。”
叶勇康愣头愣脑:“为什么?”
银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屈指在人额头上轻轻一弹,笑骂道:“呆子。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去问你师兄吧。”
叶勇康见师父慈爱地笑着,就愣头愣脑地点了点头:“哦。”然后真就转身出门向陆上清请教去了。
银狐看着他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又跑去了被毁的屋子,还抱了个酒坛子过来,登时就明白陆上清说什么了,头皮发麻地想:“他是怎么当人师兄的?”也不想想是谁先挑的事。
果然,叶勇康刚进门就一脸天真地说:“师父,师兄说交杯酒是你家乡的敬酒仪式,要喝三杯才算最隆重的!”
银狐笑着点点头:“是,你师兄给你做了几天的卤肉饭,你也该敬他三杯的。”
叶勇康认真地点点头:“嗯!好。”然后倒了杯酒,举着酒杯说:“师父,我们换一下吧?”
好么,以为交杯酒是交换杯子喝酒么?银狐笑了笑,举起酒杯绕过徒弟的胳膊,好为人师地教道:“这样才是交杯酒,等会儿对你师兄就这样做,不然不礼貌。”
叶勇康点点头:“哦。”然后学着师父的样子干了一杯,烈酒入喉,呛得眼泪直流,他一边咳一边问:“师…师父,咳…你平时就喝这个?”
银狐笑吟吟地给徒弟满上,点了点头:“对,一定要喝三杯,才是最隆重的。”
叶勇康就在师父的怂恿下又干了一杯,烈酒烧心,就听银狐悠哉悠哉地说:“你师兄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的家乡就是他的家乡,礼节都一样,如果他拒绝,就是不承认你这个师弟。”
叶勇康顿时就慌了,顾不上难受就问道:“为什么不承认我?”
银狐好为人师地谆谆教导:“你比他大一岁,他害羞,如果他不喝,你就请他一定要喝,喝了才是认可你。”
叶勇康点头:“嗯,一定。”然后又干了师父满上的一杯,觉得似乎没那么难喝。
银狐悠哉悠哉地从酒坛子里倒了壶酒出来,把小酒壶递给徒弟,慈爱地说:“酒坛子太重了,搬来搬去不方便,你就拿这个酒壶去吧。”
叶勇康乖乖地笑着点了点头,觉得师父太贴心了,于是就听话地拎着小酒壶,拿了两个杯子去找师兄了。
陆上清开门看到拎着酒壶拿着杯子的人,瞬间就明白了——银狐这是跳火坑也得拉个垫背的。陆上清看了看人手里的酒,一侧身,就把人让了进来。
叶勇康倒了两杯酒,举起酒杯,红着脸对陆上清说:“师兄,谢…谢谢你…您……您………”话还没说完,就咬到舌头了。
陆上清接过酒杯,绕过人的胳膊,淡然地说:“都在酒里。”然后一饮而尽。
陆上清迅速干了三杯,掂量着酒壶里还有不少,就对叶勇康说:“东西放这儿,我收拾就行了,你快去休息吧。”
叶勇康感激地对师兄点了点头:“谢谢师兄!”然后就头重脚轻地回屋了。
银狐看人拎着东西进去,却空手出来,就晃着酒壶摇了摇头:“酒鬼。”
第74章 金石之声(十)
叶勇康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眼神迷茫却语气坚定地对师父说:“我醉了。”下一刻就头重脚轻地栽了下去。
银狐前迈一步把人接了个满怀,给人顺了顺背,轻声哄道:“睡吧。”
叶勇康迷迷糊糊地感觉似乎躺在了床上,他拼尽全力,抬起千钧之重的胳膊,伸手抓住了点什么,然后放心地睡了。
一缕发丝被人攥得死紧,银狐哭笑不得,只得抽出匕首把发丝斩断,才晃着酒壶坐在了一边。夜幕降临,星空璀璨,银狐借着烛光看着熟睡的人,宠溺地轻笑道:“小宝小宝睡觉觉……”
苏云舸觉得从见到余建国开始,自己的好运就像是被狗吃了,头顶的乌云越来越重,就差劈下一道闪电来场风雨交加了,而陆上清跟人喝的那三杯交杯酒,无疑就是引爆苏云舸的一记响雷。
陆上清看着浑身散发着阴鸷的人,见他的模样跟藏獒护食似的,就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苏云舸磨牙霍霍,缓步走到人跟前,伸手捏住人的下巴,目光灼灼地问:“好喝么?”问完却也不待人回答,就猛虎扑食般地把人强搂在怀里,狠狠地咬住了人的脖子。
这厮不是开玩笑,其力度之大愣是一口就冒出了血珠子,陆上清知道他发疯,却没想到会疯得如此厉害,疼得直皱眉,强推强扯只会把伤势加重,陆上清干脆任由他咬,听着人“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第一次发现这人的占有欲竟然如此要命。
苏云舸吸着涌出来的血,半晌才恢复了理智,猛然惊醒地松了口,惊慌地看向陆上清。
由于失血,陆上清的脸色有些发白,好在烛光昏暗,看不分明。陆上清淡然地走到桌边取出药箱,一言不发地止血消毒敷药,又取出注射剂开始调配。
苏云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清儿……”
陆上清头也不抬:“疯狗。”
苏云舸无比愧疚,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陆上清就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淡然道:“过来,给我打针。”
苏云舸大脑当机地脱口问道:“打什么针?”
陆上清赏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狂犬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