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是真心的-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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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云脸色一变:“在说你!东拉西扯有什么意义!”
HR在旁边搭腔:“花花被开除,就因为恶意引导。”
喻承摇头:“可是录音里,你们也听到了。这客户我从去年开始,跟了几个月。国际站销售上门硬要签,客户不认可他。五分钟的录音,我说了多少次‘建议您还是跟国际站销售合作’?七八次有吧,客户懂行情,就不跟他签!不是‘客户是亲妈’吗?亲妈宁愿新注册一个香港公司名找我,我有什么办法?”
仇云笑:“你没办法是吧,没办法就踩高压线,那就走啊!”
喻承:“日文站高压线,第一,欺瞒辱骂客户,我没有;第二,损害公司形象,我没说过一句国际站销售的不是;第三,引导客户换公司名,客户自己换的;第四,国际站销售碰的企业,这是个新公司名,我也没犯。凭什么要我走?”
仇云半天说不出话,景梅淡定一点了,HR却帮起了仇云:“可是客户的确是因为你换了公司名,你这就是引导。小琴也是这么走的。”
喻承意外看看HR,回过味来。
安露是资深经理,下属却全是主管,经理位置空缺。现在仇云代经理,也就是“准经理”。HR虽然中立,但要快速解决问题,挺小兵不如挺大将。
他环顾这间办公室,景梅也不敢对这个未来的经理开腔,规则部的人相当于陪审团。帮他的,没有一个人。
仇云被HR鼓舞,眼中恢复“你丫必死”的信心,似笑非笑:“再好业绩的人,像花花和小琴,碰高压线,也是个死!我劝你懂事,大家都留点面子。”
喻承深吸一口气:“花花、小琴都不是因为一类走的,她们踩的一类,多的是!为什么走?因为她俩恶意抢单的形象太恶劣,连安露都看不下去。你怕安露对你信心动摇,才自己随便找了几条录音把她们开了。你利用她们打单的时候,不管她们干什么你都包庇,你甚至纵容和培养她们成为撞单王;现在她们惹到你老板了,你就过河拆桥,销售部谁不知道?”
仇云脸色一沉:“你说话注意一点!”
喻承豁出去了:“恶意引导客户换公司名的录音,你敢不敢给我一天时间,我可以让你们全组人都一类!你作为主管,半数人一类你也一类,你敢给我时间吗?”
HR和规则部狐疑望向仇云,仇云脸白了,景梅的脸又涨红起来。引导客户换公司名,是整个销售部针对Kevin那个规则做的“对策”,如果喻承来真的,根据廉政部的“连带责任”制度,销售部从基层到安露,没有一人能留下。
景梅劝他:“你少说两句。”
喻承看看景梅,心里一软:“那就事论事,回到这通录音。我既没有恶意引导,也没有恶意撞单。麻烦你们有疑问的再听一遍,有点辨别能力就听得出来吧!”
一圈人沉默半天,HR审时度势说:“你先出去吧,我们再讨论一下。”
喻承回到座位上,浑身颤抖,一下午都没法平静。
快五点时,规则组的人到他工位上:“景梅给你说情,是不存在‘恶意’。但客户改名字,的确也是因为你,所以改判为二类过失。”
二类过失比一类轻一点,一年之内累积两个二类,照样开除。而且只要背上二类,这一年想晋升都不可能。
喻承气归气,但往好里想,他还有机会翻身,不至于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仇云断了头。
刚刚松一点,抬头看见仇云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景梅则一脸惊恐,领着两名穿着警服的人朝他靠近。
仇云指了指他,警服男在他身边站定:“喻承?”
喻承一怔,懵懂站起身。其中一个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因你涉嫌行贿罪,限你于X年5月18日20时00分前,到杭州X派出所接受讯问。”
警服男亮出证件:“就是今晚八点前。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你现在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
喻承望着“行贿罪”三个字,周围光影迷幻起来。
第三十六章 鬼打墙
喻承小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要和几个地方沾上关系,那就是法庭、监狱及其周边产品。
好遥远的机构,前两年虽然打破天灵盖跟劳动局打了次交道,但他毕竟是原告。
这一次,他还没下班,就脚踩棉花似的,跟着警服男们上车、下车,一路被拽着穿过派出所前门,上交除了衣服裤子外的所有随身物品,再被简单搜身后往派出所后面的大楼魂飘,他像一脚踏进了光影迷乱的神秘隧道。
“隧道”深不可测,越走越窄,警服男女、跟他一样的便服衰人进进出出。路过监狱似的候问室,看见里面有人蹲地上抽烟,有人坐墙角抱头,也有人手扶缠着泡沫的铁栏杆,双眼无神看着他。他被一名警服男带进一间挂着“讯问室”塑料牌的奇特小房间。
小房间四壁软墙,靠天花板有两扇小窗,关着,满室陈年烟臭,夹杂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喻承本能闭气,懵懂环视。房间四角有好几个监控摄像头,靠墙一张电脑桌。桌子前后对放着两把椅子,一把对着显示器,简陋但正常;另一把很“华丽”,椅背、扶手都是铁栅栏,左侧还架着一块可开合的、同样“华丽”的厚实木桌板。
警服男扯他到豪华铁背椅边儿上:“坐!”
喻承傻乎乎坐,警服男转过活动桌板,“啪”地合上,桌板支架自动锁住。这么一来,他以坐姿被固定到了一把椅子里。
警服男转身关讯问室的门,喻承呆坐几秒突然惊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警服男在他对面坐下,点烟猛吸一口,在烟雾后面眯眼,说:“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喻承全身没有知觉,木愣愣看了看眼前的小桌板,板子中间并排两个突起的半圆钢环,脚下还有两个,明显是手脚铐,不过没给他戴。
警服男:“问你话。”
喻承抽回半分神:“啊,啊?”
警服男笑笑:“你做过什么事,不会不知道吧!”
喻承:“我……我想喝水……”
警服男扫他一眼,倒了一杯搁到桌板上:“嗓子眼儿干是吧?还有什么要求?”
喻承摇头,觉得脸麻,下意识伸手揉脸,却不小心把杯子打翻,凉水一滩泼到地上。
喻承一抖:“呃……不好意思……”
警服男不动声色看着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给他另换一杯:“我只跟你说一句:你的事,所有证据我们都掌握到位了。现在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好好配合。耽误时间对大家都没好处,早点说完,你可以早点回家。”
听到“回家”,喻承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上交了。现在估计六点多,万一谷天骄打电话给他,或者大象打给他,怎么办?
警服男的问题,空间无限大。一点提示都不给,全要他自己讲。
这一招在电销上叫做“开放式找需求点”,那么讯问上,就是“引蛇出洞”了。可他要怎么说?为了K市项目早点谈妥,在孙秘书的再三要求下,拉不下脸给她买了只名牌包?
喻承依旧是个法盲,他知道给公务员送东西,理论上不行。但苏凯曾一再告诉他:“中国人办事,讲究个‘礼’字。邻里同事还送东西呢,这种小意思不算什么,当交个朋友。”
苏凯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单就喻承爸妈在商官圈里的相互打点,也不少。他们都相安无事,那他又为什么会被传唤呢?
苏凯送了那么多,每一样都通过部门预算正规报销。苏凯现在又在哪儿?
想到苏凯,他回想起西溪湿地陪玩时,H市秘书长生动描绘的“注射试点”:“……一针下去,脚蹬两下头就垂下来,没了嘛……”
他胸口后背同时一凉,劝自己冷静。他送的是小东西,不像人家送车送房送国籍,不至于挨一针。
但警服男说的“所有证据掌握到位”,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证据?
警服男:“你缓过来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说?”
喻承匀了匀喉咙:“我送过人一只包。”
警服男:“说详细点儿。”
喻承:“K市和我原来的部门谈合作,老板让我陪领导游杭州。孙秘书在杭州大厦看上一只包,我就送了她。”
警服男:“什么包,多少钱,为什么要给她?”
喻承:“FENDI,一万六,我……因,因为,我喜欢她。”
警服男眉毛一挑,喻承被自己的话惊了一下。
警服男:“你确定?第一次见面,你就喜欢她?玩儿一见钟情是吧?你那个时候工资多少?”
喻承:“税……税前四千五,税后三千五……”
警服男一拍桌子,“嘭”地一声,喻承吓得弹起来,被小桌板狠狠压了回去,他一身热汗,转瞬变凉,差点就叫出声。
警服男严厉怒喝:“你涉嫌行贿你还不老实交代!!!你一个月三千五的打工仔,第一次见面就送人一万六的包?!”
喻承被他一吼,反而平静下来,点头:“我喜欢她,她喜欢包,我没多想就买了。”
警服男:“送完包,你们联系过吗?”
喻承摇头。
警服男眼色凌厉,嘴角却笑起来:“喜欢人家,送那么贵重的物品,完了又不联系……什么狗屁!我告诉你,你再不配合,小心重判!”
喻承:“送她也是一时冲动,后来觉得跟她没可能,就算了。”
警服男站起身,在他面前看着他来回踱了几圈:“别的呢?我告诉你,孙秘书已经被双规,她可什么都说了!”
喻承摇头:“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了。”
警服男盯着他:“你老板是谁?是不是他指使你的?”
喻承一怔。
脑子里窜出一个声音,不顾他的窘境欢叫:“举报他!举报他!将功赎罪!苏凯罪有应得!苏凯才是黑暗天王!”
喻承摇摇头,如果他供出苏凯,这件事将从他目前圈定的“情感冲动”,升级成一个复杂的大事件。他看不清结局,只能凭直觉不松口:“送那只包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没有其他原因,也没人指使。就这样儿。”
警服男叹口气,回到桌边打了个电话,门被推开,另一名警服男进来。
警服男一号对警服男二号摇摇头说:“不老实!”
警服男二号:“你去吃饭吧,我来。”
警服男一号出去了,警服男二号朝喻承笑了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配合,咱们皆大欢喜。否则,我可以向上级请求,通知你们单位,即刻依法拘留你。”
喻承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警服男二号:“还有呢?为什么要送她?这一点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喻承只好依样再说了一遍。
警服男二号看他半天,忽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喻承一怔,那是他的手机。他没设置信息隐藏,来电、短信,按亮屏幕就能看见。
警服男二号:“七点多了,有人约你吃晚饭。想走的话,你快点说清楚!”
喻承:“……”他再说了一遍。
再之后,门被推开,进来警服男三号,二号出去了;接着警服男一号再进来,三号出去;警服男二号进来,一号出去……鬼打墙一样,反反复复让他说。
顶上白色灯光从雾蒙蒙变得刺眼,来讯问的人,什么风格都有。喻承嘴巴说干了,听到他的手机有人打电话,响了一阵,安静了。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响一次,再后来,猛响了好多次,没再打。
喻承眼睛酸痛,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复,就这么一直无限循环。他求上厕所,小便池不敢用。蹲坑没门栓,两名警服男守外面,他尿不动,回来继续车轱辘问答。到后半夜,他身心疲惫好想死,差点哭出来。
可人家不让他“死”,眼前人走马灯似的换,传达新时代精神:“不要颓废,起来嗨!”
等小窗外的天空擦亮,小房间的灯光显得越来越暗淡时,喻承也濒临崩溃。新一天是周六,但那不重要,也许他的饭碗在昨天就打碎了。
名誉,未来,谷天骄也会离他而去。
他想玩儿命从椅子里挣出来,一头往墙上撞死算了。可惜这里不但墙上包着厚厚的软垫,连地板上也铺着地毯。他就算爬到椅背上,脑袋朝下飞扑都摔不烂。
他胡乱揉着脸,想说:“求求你们一枪爆了我的头吧!”
但他没种,只能一再用尽力气、口水,透支耐性,来面对翻来覆去无止境重播的问题。
终于听到一句“你走吧”,喻承愣在椅子上,还以为幻听。
警服男一号眼里布满血丝,递过来一张纸一支笔。喻承凝不起神看上面的内容,警服男就拿手指,指什么他勾什么,完了留个人信息,签字盖手印。小桌板被打开,警服男二号把扣押物品还给他。喻承木愣愣按开手机,一大排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电还剩1%,时间显示六点半,讯问室窗外天光大亮。
他很用力才站起身,警服男二号笑了笑,说:“一个晚上,十几个电话,你很忙嘛!‘大象’,‘梅姐’,‘粉妹’,‘鸡哥’?帮派是吧?还有一个‘阿骄’,打给你七八次。你们什么关系?”
喻承声音像吞了几十块生碳,分裂成几股:“我好朋友……他跟这事儿没关系。”
警服男一号:“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还会继续取证。下次再见到你,你就没这么好过了。”
喻承脚下虚浮往外飘,无所谓警服男说的“下次”要怎么搞。现在他觉得自己耳朵和喉咙都在滴血,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类,也不想再说一句话。
飘到大门外,抬眼就看到路边一辆黑色蒙迪欧。有人打开车门钻出来,迎到他跟前,张开手臂把他一把抱住。
喻承扑在男人怀里,半天没动,回过神时,他已经好好坐在了副驾上,扣着安全带。驾驶座上的谷天骄关切注视着他,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安慰。但他右手握着喻承的左手,轻动拇指不断抚摸,像哄一个被吓破胆的孩子。
谷天骄递给他一袋豆浆,喻承痴傻喝下,一不留神被呛到,喷得车里到处都是,谷天骄抽纸给他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