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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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勤看主任,“何主任,我上个月才来的,不太了解咱们学校的情况。而且,现在又是毕业班——”
何主任顺手把校外活动记录表给他,“没事,就是听个报告,已经星期五了。星期六,星期天。我教导处那里查过了,今天下午没你的课,班会你提前安排一下,奥班,就一下午,没事的。”
顾勤明白了。又是个形式大于内容的报告会,还要牺牲两个休息天。老师们可不都是不愿意去,推来推去就砸在他这个“外来户”头上了。
“行。”针对这种职场潜规则,顾勤又不是叛逆期的小孩子,哪怕他的班会课无比重要,他也不愿意去做这种明显没有意义的抗争。
“那,小顾就辛苦一下。”教研主任还是很客气的。
顾勤点了下头,拿了表告辞了。回到办公室,立刻叫了几个班委过来,给他们布置了班会任务,要求每一个同学都制定出这次期末考试的进步目标,并撰写一份详细的复习计划。
“不要写要前进多少名这种。根据上一次考试和自己最近的学习状态,做一个合理的预计,制定能达到的目标。每一门的知识结构一定要弄清楚……”顾勤讲得特别详细。
“提纲也不是每天复习多少这种。具体的时间写清楚,根据自己学习状况来定,而且,切忌不要有十点到十一点复习语文,十一点到十二点复习物理这种。一定是特别明确的,语文的哪些知识点,物理的哪些知识点。更加不要写,几点到几点,看第几页到第几页。只盯着页码,很容易把有关联的东西人为的忽略掉。而且,一定要留足二次复习的时间。”顾勤一点一点地讲,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滕洋,“有没有自己的好的方法,也跟同学们介绍一下。”
滕洋挺兴奋的,“我就是一定要再看课堂笔记。我觉得,很多特别重要的东西,其实只是合上书想就很容易忽略掉,参考笔记最好了。”
顾勤点头,“是个好习惯。”
滕洋脸粉扑扑的,笑得很开心。
顾勤交代完了一切,轻轻拍拍秦历炜肩膀,“交给你了。”
秦历炜点头,“没问题。”
顾勤看他,“不要说我下午不在的事。”又看纪律委员王远,“你多留点神。”
王远和秦历炜一齐保证,“顾老师放心,没问题的。”
顾勤也笑了,完全信任他们的样子,“去吧,把沈雅静叫过来。”
于是,顾勤给课代表交代了周末的作业,又拜托别的老师下午帮他照看一下,这才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开。
临走的时候,顾勤忍不住地去班级后门的窗户里盯了下全班,英语课,大家表现很不错。顾勤的目光无可避免地在王钺息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他专注的样子,放心地走了。
顾勤很放心。王致,很不放心。
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王致耐心等了三天,顾老师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二哥爆发了。
山既然不来就我,只好,我来就山。
星期一一大早,顾勤刚刚下课,才把校外活动外出记录表交到教研室,正要走,校长室里却探出一个头来,“顾老师,进来一下。”
学校里边领导或者前辈称呼年轻老师,只要不当着学生的面,一般都是叫小X,可今天,校长亲自出来叫人,还称呼了格外正式的顾老师,似乎,有些微妙。
“华校长——”
“关一下门。”
顾勤觉得更不对了。
“坐。”华校长指着沙发。
顾勤知道,事情小不了。
华校长不是啰嗦的人,开门见山,但是语气却是敦厚的长者腔,一点也不招人反感,“小顾,你体罚学生了?”
顾勤一下就明白了,“华校长,给您添麻烦了。”暴发户果然是暴发户,看来,真不应该因为王钺息就对他有太高的评价。小息,那个真正影响你价值观形成的人,究竟是谁呢?顾勤迅速在脑子里过着王钺息的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看来,应该找他们家能做主的人谈一谈了。
华校长几乎要被顾勤那不温不火似乎还在走神的态度给急出心脏病,“顾勤,体罚是高压线,问题很严重,知道吗?”
“祖父,祖母?或者外公?”顾勤在心里盘算着。就那样的爹还没给带歪了,小息妈妈的遗传基因一定非常强大。
“顾老师!”华校长这会儿是真觉得顾勤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了,“王钺息的爸爸王总,那可不是个好缠的人。我知道你年轻,荣誉无数,但这种事一出,一切荣誉都成纸了。”华校长恍然大悟,“我就说,王致那么个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儿子的学习来了。当时就应该重视!小顾,咱们赶紧和王总联系下,先做通孩子的工作,王钺息还是很服你的嘛。再找刘老师,帮你说说好话。先跟学生家长道歉,王局帮你压了压,你可不能再不当回事了。”
顾勤悠悠地抬起了头,“华校长,您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给您添麻烦了。”
华校长见过愣的,就没见过愣得这么充满自信的,登时觉得,年轻人啊!“小顾,这件事,真的不好办。局里几次三番下文件,对体罚,是零容忍!这是关系到师德师风的问题,你别不当回事。”
顾勤,“嗯。”
华校长终于没法再保持长者风范了,“小顾,事情已经闹到局里了!”想了想,又缓和了语气,“王钺息的爸爸你可能不了解,不过,我听好几个领导都说过,他的背景不简单,连厅里都要让他几分。小顾,我知道你有个性,但是,王总这种人,绝对是惹不得的。他要是真计较起来,你这一辈子,可能就毁了!”
顾勤平生最恨仗势欺人,他从前带过的学生,又有哪个不是背景雄厚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更何况,王钺息这么顺眼的孩子,错过了,一辈子都没第二个,华校长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顾勤更来气,就是他爸身上那种江湖习气带坏小息,于是,特别心平气和的,款款而谈的,温文尔雅的,不骄不躁的说,“华校长说得对。我觉得,王爸爸特别有道理,正好,我也想请他,和我较一较这个真。”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对面桌的刘老师就说,“小顾,有课是吧。你手机一直振。”
“谢谢您。”顾勤刚拉开抽屉,手机又开始振了——王局长。
“王局,我顾勤。”
“我知道你是顾勤,顾大少,我找了你一早上了。你惹谁不好惹王致那个混世魔王,你揍谁不行你揍人家的儿子。你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到了附中走火入魔了不成?你不是从来不打学生的嘛。”王局可是真着急。今天早上一上班,王致就等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王局赶紧寒暄,“你怎么过来了?”王致特别严肃认真,“我投诉。”问明了事情情况,顾勤可是他重金挖过来的人才,王局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当着王总的面,在电话里狠狠地把华校长训了一顿,重申体罚学生性质的恶劣,又套着交情,好容易平下了王总的怒火,决定,给年轻人个机会,今晚在翠华和他谈一谈。
顾勤和王局是熟人,说话比较随便,“他还是太岁不成。”
王局,“他比太岁还太岁。你能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在他脚下挖挖沙子试试!小顾,你是疯了不成,以前在九中,一群混世魔王,你可是一个指头都没动,拾掇的他们服服帖帖的。你们班的王钺息我也知道,那样的孩子你都能揍,你是找事不成?”
顾勤说到这里,倒是有些认真了,“王局,我是真心喜欢他。”
“小顾,别傻了。不是那个年代了。我跟你说,我今天早晨跟王总说好了,晚上在翠华,你把你那脾气收收,要不然,我可真兜不住。”王局劝道。
顾勤明白王局的好意,“嗯,是我没处理圆活。局长,多谢您了。”
王局长叹一口气,“唉。我明白,都是为了学生。可是小顾,现在带班和我们那时候真不一样了。跟王总说两句软话,都是为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嗯。我会和他好好说的。”顾勤实在不愿意再被王局絮叨下去。
“你别跟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我跟你说,我是真怕你们俩碰面。顾,我跟你说明白了,不管什么理由,这事儿你不对,今天,就算再憋屈,你也认了。”说到这里又怕说轻了顾勤不听,“我跟你说,别说是你,就是你家老爷子,在他面前,都不敢有二话。就他那脾气,不抽死你老子的儿子都是给面子了,你居然还敢动他的儿子?”
顾勤苦笑,“行,行。王局,我记住了,一定不惹祸。您忙。”
王局又叮嘱两句,终于挂了电话。
顾勤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已结束通话,长长出了口气:小息,摊上这么个爹,你,受委屈了。
翠华是A市一家老字号的中档餐厅,主打商务和休闲。离附中不远,包厢隔音好,菜的味道也不错,价位适中。更好的是,它和一般的老字号餐厅差不多,服务员都懒懒的,你不叫他们,他们绝对不会进来。
接到王局的电话后,顾勤又重新把王钺息的家校联系卡翻了一遍,还和姚老师通了电话,关于怎么和王钺息的家长沟通,自己又理了理思路。晚上放学的时候,顾勤还特别小人之心的在学校附近的银行取了三千块现金,请暴发户吃饭嘛,谁知道他会点些什么。不过在翠华,三千应该差不多了。顾勤做好了万全准备,没开车,搭公交去了翠华。
进的是竹园厅,包六。顾勤进去的时候,王局已经在了,顾勤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领导,又是为了自己的事这么奔波,“王局。”
上首的位置留着,顾勤坐了下首,王局又开始语重心长,“就你一个,华校长没来?那孩子跟哪个老师好些,会说话的,你也没叫一个帮腔的。”
顾勤牛气冲天,“他和我关系最好。”
王局真是恨不得冲南边砌一堵墙让顾勤撞了,“小顾,我再跟你说一遍,按理,你也不是刚入行的新老师了。体罚,是师德师风的问题,谁碰谁死。你别不放在心上,今天,咱们是来讲和的。”
顾勤点头,“王局,让您费心了。我也不瞒您,我实在太喜欢王钺息这孩子了。依这孩子的天赋,性格,他的成就,不止于此。但如果是一个毫无远见,只一味惯着孩子的家长,这孩子就毁了。王局,我们教书育人,如果能把孩子带到他能到的更高的地方去,那不才是我们的本分嘛。”
王局到底是领导,和顾勤的角度不一样,“你这话没错。但是,小顾,教学生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而且,人的未来,谁都说不准,但法律、制度是放在那的,你有多少道理,体罚,就是不对。”他说到这里,又劝,“小顾,我知道你是一腔热情都为了孩子,但咱们也要讲方法。就拿今天来说吧,不是你去家访,和家长谈教育经。咱们就是出问题了,把人家孩子打了,咱们不对,咱们给人家道歉,说软话。小顾,我知道你有想法,有追求,但是,你要是今天还瞅着想再说服谁,那我可真的就白瞎这份儿心了。”
领导究竟是领导,到底还是有水平的,顾勤的打算,王局看得真真的。还想再说两句,手机却响了,王局看了一眼,示意顾勤,“王总电话。”
“诶,王总啊。是,没事儿没事儿,最近就是堵,您慢慢来。小顾已经到了。没关系没关系,让他等着,我再和他说说。”
王局对顾勤眨眼睛,“小顾刚出去了,对,竹园厅,包六。嗯,小顾可能是跟服务员交代什么去了。他这会儿不在,咱们老朋友,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早上那么大脾气,我真都没敢劝。”
“说实话,小顾这个年轻人,荣誉很多啊,那可不得了。你也知道三十出头能评特级的,全中国也没几个吧。XXX的孙子也是小顾带的,人家满意的很,在上面也是挂了名的人。姚老师这病,谁都没想到,这班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啊。我专门从Y省三顾茅庐把他请来——”
“是,是,我没有那意思。这事儿,真是他不对。年轻人,冒进了。但是,话说回来,这个人,能力是有的,我也跟他深聊了,他真心喜欢咱们家孩子。您想,人家一年轻人,大好的前途,要不是为了咱们家孩子,至于这样嘛。咱们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不管,那也状元妥妥的,绝对跑不了。他能上了心,可不就是真放在心里了?不是我为他说话,这年头,老师的枷锁太重了。遇见个赏识孩子的老师,又肯真操心,还不怕得罪人一心为孩子的,真不容易。”
插着耳机的王致真烦了这理论,不咸不淡地道,“我也谢谢顾老师看重我儿子的真心,但孩子挺灵醒,有些道理我认为,点到为止、说服教育就足够了。”
王局忙道,“那当然。打孩子,怎么说都是他不对。”
王致没回应。
“但往深了说,那也是为了孩子好嘛。到底年轻人,嫩了点,方法欠妥,这是他不对,我好好说他。二少,我是背着小顾跟你再白咧一句,这事儿你差不多,也别太过了。第一,的确为了孩子好,第二,咱们孩子以后还继续搁人家手底下上学呢,眼瞅着就剩不到半年了,总不能再换一个班主任吧,其他家长还是很认可顾老师的嘛。第三,咱孩子是好,但也真不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王局话还没说完,王致直接打断,“什么毛病?让他说,什么毛病?是拔了政教主任的胡子,还是放了任课老师的车胎,哪怕寝室毛巾没挂好扣分了也行啊,王钺息又不住校。局长,不是我护犊子,王钺息你也知道,是那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人吗?规矩得我们王家祖坟都快冒青烟了。王局,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了,谁说都一样:我家儿子,一点儿毛病也没有,比恒大冰泉还清!”
二哥的声音可是真不小,顾勤在一边听得真真的,王局一边道小顾,你回来了,一边挂了电话。
一个漂亮的甩尾把车倒进车位的的王致冷笑,装得还挺真。
王局看顾勤,“听见了?”
顾勤的脸色却有些不对劲,王局道,“吓住了吧。我就说,王二少的阵势,一般人谁降得住?”
顾勤听到那个二少,更不安了,那个声音,那种语气。
王局用胳膊肘子碰他,“怎么了小顾,吓傻了?”
不可能,大师兄最讨厌A市,他不喜欢那种黏黏的湿热,不会来。更何况,大师兄怎么可能不打儿子,当年——顾勤整个思路都是乱的,哪里顾得上王局长的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