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年-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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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孝标赶紧松腿,又迅速夹住,苟俊杰看顾秦,“两个够了吗?”
话还没问完,王致却突然一提拍子,击出两个球来,一个打在苟俊杰手腕上,击落了他手里的两个球,一个直接飞向顾秦,顾秦一扬拍子,接住了,轻轻点了个头,算是道谢,飞快地走了。
苟俊杰被王致那一球抽得手都红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反是看着顾秦道,“还有点本事。”
王致等顾秦出去了,才冷冷扫了苟俊杰一眼,“玩够了吗?”
苟俊杰一脚踹在徐孝标两腿当间,徐孝标一慌,夹着的那十几个球全掉了下来,吓得脸一白。
苟俊杰提脚像是又要踢,陈竺却从另一侧走过来,顺手拍了下徐孝标肩膀,“你出去吧。”
王致将拍子抛了出去,立刻有人接住,他重新在躺椅上坐下,却是留了一个人的位置,懒洋洋看陈竺,“回来了?”
陈竺走到他身边坐下,第一句话就道,“昨天满月宴上送出来的,取了个祥字。”
王致笑了,眼前再次浮现刚才那小孩儿蹙眉的样子。
祥——继室所出,也算是嫡子了,竟然不是春字头的字,顾振云的心倒也不是偏得太厉害嘛。
刘丙成道,“二哥放心了?”
王致只是道,“跟那个姓徐的小子说一声,观摩赛,可以开始打了。”
番外一 原来遇见你(3)
那一年,王致亲自打了观摩赛。
作为俱乐部的福利,观摩赛的开放日是允许所有的队员看比赛的,陈竺,刘丙成,这些很厉害的师兄都会亲自上场,可是,王致已经两年没上了。陈竺和邵谊伟压轴出场之后,王致居然从他的躺椅上坐了起来。
然后,在两百多球员们的睽睽众目下,脱掉了外套。
反手执拍,手持苗刀一般的姿势挑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练,酣畅淋漓地打了两个21:7。
赛后,彭嘉伟笑道,“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王致的目光却看向不明焦点的远处。
顾秦觉得,很奇怪。
因为王致今天打的太精准,他一向是飞扬恣肆的打法,每一颗球击出去都是一句舍我其谁,今天虽然依旧气贯长虹,但却无故带着一种教科书式的谨慎。
搓、勾、推、扑、挑,正手、反手,直线、对角线,像是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输入了程式,毫厘不差。
陈竺看他,“打得很正啊。”
王致没否认,“孩子就要从小知道堂堂正正才是求胜之道。历史上所有的出奇制胜以少胜多都是因为自己太少太弱了。”
彭嘉伟嬉笑,“我不在这几个月,更有师兄范儿了。正好,我明天去朱家尖看日出,一会儿就走,还是交给你了。”
陈竺看彭嘉伟,“教练,我五个小时前才接的您下飞机。”
彭嘉伟抬腕看表,“正好,我五个小时后下一班飞机,麻烦你再送我一次。”
王致早都懒得和他掰扯,问陈竺道,“训练赛安排在什么时候。”
陈竺一笑,“比赛的话,明天。那个孩子的话,恐怕还在五六天后。”
王致微微皱眉,“这么晚?”
“徐孝标在他面前丢了人,这次,自然要给他安排个好对手,好把面子找回来。”
“和谁打?”
陈竺笑,“徐惟。”
彭嘉伟插话,“就是那个拖鼻涕?”
陈竺点头。
彭嘉伟看王致,“谁啊,和那个打。那不是谁打都能赢吗?”
陈竺道,“正因为谁打都能赢,所以,就算赢了,也没什么露脸的机会。”
“无聊。”王致甩下两个字,快步往前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却在迈了两步之后回头,“动一下,你安排。”
彭嘉伟看着王致快步离去,用手肘碰了碰陈竺,“咱们小二哥也有上心的时候了?看上谁了?”
陈竺看彭嘉伟,“教练想不起来了。看了两年了。”
“哦!”彭嘉伟长出一口气,“还是他。”于是叹息,“王小二这线放的,也太长了。”
有陈竺插手,顾秦终于还是被安排换了个对手——比他大两岁的林方标。在外面的小队员那里,也算是比较有看头的新星了。
没让顾秦和徐惟对上,徐孝标心里满不是滋味。
顾秦上场,几拍子就把林方标的斗志打出来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对手。倒是顾秦,并没有出十分的力气。毕竟比赛又不是结仇,大家的眼睛都看着,一个圈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照死了削吧。
第一局,顾秦21:17赢了,打到第二局,王致来了。人群一阵骚动,又很快安静下来。
林方标一个高吊,顾秦轻轻巧巧回过去,眼角的余光就看到王致了。可惜,顾小秦同学丝毫没在意,大概是从这经过吧,毕竟,二哥是绝对不可能来看小队员的训练赛的。可偏偏,王致就站定了脚了。
球场上你来我往,林方标也不是简单的,第二局,打得更拼了。顾秦很专注,认认真真比,到结束,21:11。就这个年纪的训练赛而言,这场比赛已经相当有看头了。
顾秦和林方标握了手,正打算收拍子,徐孝标却突然跳了出来。声音大得几乎能把球网上的灰震下来,“顾秦,球场如战场,你为什么不尽力!”
徐孝标这话一出口,顾秦还没说什么,林方标先受不住了,盯着顾秦道,“你没尽力?!”
徐孝标得意了,“刚才那个球,方标吊的时候,你明明能放小球,为什么要打回去?怎么,舍不得把你的‘安娜之舞’打出来给人看啊。”顾秦擅长放短球,尤其在对手吊球之后,他的网前攻击往往令人防不胜防。安娜是巴赫第二任妻子的名字,顾秦这一招得名于巴赫献给妻子的小步舞曲,原是练习的时候大家叫着玩的,却被徐孝标抓住了把柄。
顾秦根本懒得理徐孝标上蹿下跳,只是看着林方标说了两个字,“谢了。”
林方标立刻明白了,尽力和尽出绝招是两回事,顾秦是和他打的球,他自己的球技自己清楚,顾秦有没有认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于是,林方标也笑了下。
眼见挑拨不成,徐孝标恼羞成怒,更兼之被顾秦无视,当即跳了起来,伸出食指来指着顾秦,“怎么,师兄还冤枉你了不成!我教导你两句,你还敢呲牙了!”
顾秦完全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只是非常淡,非常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生命如此宝贵,何必放弃治疗。
徐孝标彻底被他激怒了,他早都对顾秦憋着一团火呢,如今,更是被点着了个炮仗,炸出个一万响的大地红来,飞起一脚就踢在球架上,“管不了你了是吧,我今天就教教你道理。给我裆球童,戳这儿!”
顾秦是什么人,人不犯他,他懒得犯人,你拿着令箭,他都有可能当成鸡毛的,愿意招呼你是对你客气,叫你师兄是他有教养,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师兄不成。于是,顾秦再度用确诊一般的眼神看了徐孝标一眼,然后低头收拾球袋,转身走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徐孝标一下就挂不住了。三步两步冲上去拉顾秦的胳膊。顾振云是黑道出身,顾秦才会走路就开始练搏击了,哪怕徐孝标比他高许多,他也丝毫不理会,背上球袋扭头就走,徐孝标伸手去抓,顾秦一个错步就把他甩开了。徐孝标更没面子了,正要跳起来,却看到了站在场边的王致,自忖在小队员面前王致一定会维护球场的秩序,“二哥,您看,这个场子里,还没个大小尊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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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的文不知道怎么了,格式总是不对,重发了几遍,刚开始的我已经删掉了,不好意思!
番外一 原来遇见你(4)
徐孝标不算是王致的人,可王致是个懒人,徐孝标也知道他不很看得上自己,可是,他更知道,既然二哥默许了外面的事归他调度,在小队员们面前,王致是会给他个面子的。
于是,球场上那种看戏似的安静变成了众人屏气凝神的不安。
大家都在想,二哥会怎么做。
人人都知道,徐孝标是没事找事,可这个地方,师兄们拾掇师弟几句,没什么不对。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王致怎么化解这个难题。
可惜,这世上没人能给王致出题。
二哥轻轻动了下脖子,大概是看球的时候入神了颈子有些僵,而后,放下了脸色,“吼什么,你也能叫唤了?”然后随意一招手,“那个谁,你过来!”
徐孝标原本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吓得脚脖子都软了,可一听到他叫顾勤,立刻挺起了胸膛。
顾勤原本已经走出十多米了,听到王致叫他便转身,背着球袋,绕过球网向王致的方向走过去。
王致看了他一眼,抬脚朝俱乐部的楼走了。
王致大步流星地走,他不紧不慢地跟。
徐孝标得意了。
被二哥点了名儿的人,通常再出来的时候,眼睛鼻子怕就不在原地了。
他曾见过一次,就是在这个俱乐部里,王致叫了人到墙后去,五分钟后出来,只看见二哥用扯了半片的衬衫擦手,那个衣冠不整有眼无珠的,连五官都错了位了。
二哥撇掉带血的破布,声音懒洋洋的,“我动手打人,你们谁看见了?”
徐孝标记得,他当时也是喊没有喊的起劲的那个。如今,见王致肯出头,已经认定了顾勤讨不了好去,恨不得现拔了两根葱插进鼻子里。
如今,王致在前面走,顾勤就在后面跟着。一前一后,差不多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有些看不惯徐孝标作威作福的,已经有点为顾秦担心了。
进了楼,王致继续走,走廊里,就有步子的回声传出来。无端地让人心慌。
王致平时喜欢在一楼休息的,大家都知道这是他住的地儿,没人敢轻易过来,所以房门从来都不锁。
王致推开门,进去。
顾秦走到门口,停了脚,认认真真喊了一声,“报告”。
王致笑了,“这么有规矩,怎么刚才敢和师兄顶牛呢?你不是第一天来这儿吧,先来后到,长幼尊卑,我立的规矩,难道你不知道?”
他起初还是笑着的,可话说到后来,语声却严厉起来。
顾秦越发紧张。
王致靠在床沿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气,顾勤的心却不住往下沉。他从来没见过王致黑脸,二哥最常用的表情,是嘴角挂着一个讥诮的笑,对一切事情都漫不经心。
顾勤知道,他既然带自己来了这里,有些事,就不能糊弄了,于是,尽管知道是逆鳞,却依旧说了实话,声音却不由得低了,“他算什么师兄。”
然后王致就笑出声来了。笑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非常认真地看着顾勤,只说了六个字,“他不算,我算吗?”
顾勤呆住了。他是真的没想到,王致会和他说这句话。来这个俱乐部两年了,王致自有自己的圈子,像他这样的小孩连凑过来跟他打个招呼都难。睥睨整个球场的提个排行都要立正的二哥对他而言就是个散仙,而且还是站在云端那种。顾勤信奉马克思主义,从不拜神。
王致一瞪眼睛,“站那么远干什么,进来。”
顾勤连脑子都没来得及转一下就进来了。
王致看他,“打了几年了?”
顾勤道,“四年了。”
王致抬眼,“四年就打成这样,你练的什么球啊!”
顾勤不服气了,您老人家见过我练球嘛。每次经过我们的球场,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
王致走到桌边去,随手扯过一张纸,几笔就画出球网来,“第一局三分二十秒这个,球路判得不合适,扑反了。四分十七秒这个,左脚的动作要再快一分。第二局五分三十一秒这个,风向没有考虑到。最蠢的就是十一分钟这个,明明就是个出界球,你还非要去救!早晨吃药的时候药洒了把胶囊吃了吧。”
顾勤是真的被惊呆了。他和林方标的这一场,可以说是尚存余力,几次目光扫过王致,二哥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还在心里编排过不知道他站在这里是为什么呢。更何况,二哥纡尊降贵亲自画图给他看,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二哥的腕子上是没有带表的。
顾勤双手捧起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来,仔仔细细盯着。王致轻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破纸一张有什么好看的,以后亲自教你,有得学。”
顾勤突然转过了脸,王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几乎被吓了一跳。
很多年后,顾勤收服小息,漫漫征途,不见前路,他就总是想,怎么挑个可意的徒弟就那么难呢,师兄当时收自己,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真的?”
王致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道,“徐孝标那个彪子,有一句话没说错,球场如战场,寸土必争。”
顾勤没吭声,但难免有些不服气。赢了就够了,谁也不会在七分力就拿下的时候绝招尽出的。
顾勤也不算错,可惜王致并不是会循循善诱讲道理的人,他带师弟的逻辑非常简单,就是我的话你必得当个话,心里眼里都一样,我说了你听着就是,再没有阳奉阴违的时候。于是,随口就是一句,“出去网子那定点蹲号去。打得都什么玩意儿,不治治你,不定以后怎么丢人呢。”蹲号是球场里师兄罚师弟的老规矩了,双手平举,手臂上放着球拍,搁球网那半蹲着,蹲到师兄满意为止。裆球童纯粹是寒碜人,但蹲号只是体罚,撑不住也得撑着,这就是秩序。
说心里话,顾勤是不怕罚的,但是,小顾怕丢人啊。二哥一开口,顾小秦就把嘴唇咬住了。
王致看他,“怎么,没听见我说的话?”
顾小秦白着脸,半点不吭声。
王致一抬脚就把顾勤从门里踹到门外去了。一下飞出六七米去,顾勤在外面半天爬不起来,二哥在门里,“滚起来!哪儿学得毛病,跟我这碰瓷儿呢?”
顾勤毫无防备,醒过神来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可是他早就知道王致脾气,疼也要爬过去。顾勤从来都倔,硬挣扎着站起来了,只是身上疼得厉害,有些站不直。
王致一看他蜷得憋憋屈屈的样子就来气,训斥道,“给我站直了!”大步走出来,“从前你怎么样轮不着我管,现在跟了我,就守我的规矩。王致眼里不揉沙子,哪儿镉得我眼珠子疼了,我让你沾这儿!”
于是,小顾忍着疼手贴裤缝规规矩矩站直了。
王致看他一眼,“拍了。”
顾勤低头,打掉自己身上的鞋印子。顾勤与他目光对上,眼睛里依旧是倔强。
他愿意在这个人面前低头,可是,他还是他自己。
王致伸出一根手指头来,虚虚点了点他,“今天是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