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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部分

如梦令_云住-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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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天天愣了一会儿,还盯着那根吊线。
  “我作主,不用你还。”
  骆天天又用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他抱着梁丘云不撒手,像抱一个儿时最喜欢的玩具,没有别的了。
  凌晨五点多钟,外面又传来雨声。梁丘云从床上跳起来,他突然想起还有几双球鞋晾在阳台上。
  夜里连下两场雨,球鞋早已被泡得透透的了。如果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的鬼天气,恐怕鞋要发霉了。梁丘云用力关上阳台溅雨的窗子,他仰起脖子,看窗外乌云密布的天。
  “你不要看着太阳好,就想去追。”
  方曦和的声音仿佛又出现了。
  “太阳耀眼,炽烈,会把周围的一切照进黑暗。离他太近了,他不会照亮你,只会毁灭你。”
  酒吧老板从外面进来,拍拍肩头:“又下雨了。”
  周子轲坐在吧台边,他喝得有点多了,借着头顶昏黄的光线,他把手里一张写着“D3组,周子轲”的身份牌来回翻看。
  这张薄薄的卡片对于汤贞,是“生命的救赎”,是“改变人生的机会”,是一个甚至比汤贞这个名字本身还要宝贵的“身份”。
  可对周子轲来说,这不过是一张猎场的出入证而已。
  他并不想伤害汤贞的感情——在周子轲十余年的生命里,这是很罕见的一件事。
  一夜情很棒。周子轲想。速战速决是很棒。
  可和汤贞相处的时候,他还是总想多要点什么。
  他把身份牌放下,又拿吧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周子轲伸手揉自己发酸的眼睛,他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五点了。
  从嘉兰剧院的更衣室分开到现在,没有收到汤贞的任何短信或来电。
  不知道他在家睡觉了没有。周子轲想着,翻了翻打火机。
  不知道汤贞还生不生气。
  “我告诉你们,布加迪当然要选定制的,独一无二,彰显品味,这才叫做顶级奢侈品!”
  “不不,小涛儿,这种车他不能上路。”
  “怎么你怕我没钱?”
  “不是钱不钱的,你开这车一上路,路上不得全看你啊?交警他也得看你,看见你他就查你,跑个超市叫你靠边停车十回,你受得了吗。”
  “涛哥,这车真不能买,时速四百,一脚油门下去十二分没啦。”
  “不安全!”
  艾文涛坐在几个同学中间,众人齐看同一本汽车杂志,艾文涛点头道:“哥儿几个说的确实有道理!”
  “涛哥省下三千万,买什么不行啊!”
  酒吧老板过来,问艾文涛他们还要点什么。艾文涛这时才注意到时间。
  “外面又下雨了?”他问。
  “下了有一阵儿了。”老板道。
  周子轲还一个人在吧台边上抽他的闷烟,艾文涛过去一看,一捏烟盒,又空了。
  周子轲一看就困了,眼皮将将抬着。周子轲把艾文涛好奇要瞅的那张身份牌拿回来,揣裤兜里。
  “哥们儿,咱回去睡觉吧。”艾文涛说。
  本来今天就是因为周子轲心情不好才特别待到这么晚的。
  周子轲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雨水淋湿了落地窗,水痕枝蔓丛生。
  艾文涛眼瞅着周子轲就穿着身上这件黑色夹克,伞不拿,帽子也不戴,就这么低头出了酒吧的大门。
  雨大风大,艾文涛撑了伞,又拿一把,他在雨幕里叫:“哥们儿!伞!!”
  从电梯出来,一路向前延伸的是年轻住户湿淋淋的脚印。
  他把被雨淋得冰凉的手指放在嘴边哈气,然后按开了门锁。
  汤贞身上披着外套,侧躺在卧室大床上睡觉。他手边摊开了几本书,还有笔记。他像是通宵都在工作,不知是几点睡着的。
  周子轲头发湿透,下巴往下滴水,连脚上的球鞋也被水泡透了。他摇摇晃晃踩在汤贞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就这么走进客厅。他生性爱闯祸,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进了卧室,走到床前。周子轲低头看了床上的汤贞,他把手按在汤贞身边。
  汤贞感觉自己在向下沉,有人压住他。他在梦里醒过来,眼睛一睁,周子轲近在咫尺。“你回来了?”汤贞下意识问。
  再看才发现不对。周子轲浑身是水,他眼睛睁着看汤贞,睫毛上都是雨水。汤贞伸手扶他的脸,周子轲脸颊滚烫。“你别生气了,”周子轲眼皮半垂下来,对汤贞道,“我下次不会……我不会……”
  

第100章 小周 14
  经纪人郭小莉一早接到小顾的电话,说汤贞老师十点过不来公司,下午再来。“他昨晚在嘉兰剧院忙完了《梁祝》演出,回公司和练习生重排节目就排到一点多,新城影业那边又把《罗兰》的功课给他送去了,估计又看了个通宵。”
  因为晚会变动同样通了个宵的郭小莉在办公桌后面喝掉半杯咖啡。她告诉小顾:“大后天就上台了,让阿贞好好休息吧。”
  新信息来自郭姐:
  '阿贞,下午我送孩子们去现场重审,审前你过来就行了。等见了罗兰团队仔细聊聊,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那几点,不能让他们全听方老板的。]
  汤贞努力从床上爬起来,把翻过身的周子轲揽过脖子来摸摸额头。周子轲人高马大,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也淋得浑身有点哆嗦了。这一路过来地板上一串突兀的湿脚印,看上去就像雨林里的大动物突然袭击了汤贞的帐篷,连汤贞床上、被单上也被这侵略者蹭湿了一大片,侵略者趴在汤贞身边,不走了。
  周子轲脸颊苍白,皮肤滚烫,汤贞摸他额头的时候,周子轲动了动脖子,就想往汤贞身上靠。
  汤贞六神无主,从昨天到今天,似乎只要周子轲出现,他就是六神无主的。
  汤贞穿好外套下了床,就近到主卧的浴室里放热水。他从浴室另一扇门出去,低头看地板上一串大大的鞋印,从玄关一路目标明确地延伸到他卧室门口。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汤贞看了窗外,外面世界还是冬夜,寒冷,阴雨连绵。
  卧室开了灯,温暖明亮。汤贞努力把周子轲从床上扶起来。“你……你……醒醒……”汤贞小声叫他,见周子轲没反应,汤贞摇了摇他的肩膀,扶他的脸,“小周?”
  周子轲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整个人从头发到脚都耷拉着,萎靡不振。明明几小时前在更衣室里还不是这样,汤贞拿他没任何办法。
  夹克外套先脱下来,然后是湿糊糊的贴在周子轲前胸后背上的T恤。汤贞弯腰解周子轲脚上的鞋带,把两只滴水的球鞋脱下来。汤贞拉过周子轲一条赤裸的右臂,横过自己的脖子,靠自己的身体撑着周子轲,摇摇晃晃下床。
  周子轲整个人被丢进了浴缸的热水里,毛巾、睡衣放在架子上,汤贞就出去了。他先是把还没有浸湿更多的主卧床铺卷起来,再去擦外面走廊、玄关的地板。汤贞坐在药盒边找刚收起来不久的周子轲用过的体温计和退烧药,因为主卧暂时不能睡,他只能去收拾客房,把新的棉被铺好。
  周子轲在浴室里迟迟不出来,汤贞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声音。
  他敲了敲门。“小周?”汤贞问,“你洗好了吗?”
  浴室门从外小心翼翼推开了一条缝,汤贞探进头去,发现周子轲还保持刚进去时的姿势,连动都没动过。
  周子轲脑海里模糊一片,他记得他在浴缸里低着头,让汤贞给他洗头发。汤贞用毛巾给他擦脸,仔细擦他眼睛不小心落下的泡沫。汤贞展开一条浴巾包裹住他的肩膀,给他洗完了澡,汤贞整个人看上去也湿漉漉的了。
  “闭上嘴,好好含一会儿。”汤贞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
  “张开嘴,把这个药吃了。”汤贞搂着他脖子扶起他的头。
  周子轲乖乖的,汤贞说什么他都听。他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只知道四周温暖、干燥,好像许多柔软的云朵将他包围。没有冷雨顺着脊梁往下淌了,他已经在汤贞身边了。
  汤贞又找来一床被子,隔着之前的裹在周子轲身上。周子轲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被单上绣着的那些针脚细密的小梅花。他还在浑身发冷。
  “……这是我奶奶和我姑姑给我做的,”汤贞的声音从头顶上说,“……我从老家带来的……”
  周子轲想把眼皮抬高一点,他想看汤贞的脸。
  “……家里没有别的被子盖了……”周子轲听完这句,睡着了。
  周子轲感觉自己睡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梦里他一直在那条酒吧街上冒雨前行,他不清楚这里距离汤贞家到底有多远,就像他不知道要淋多少雨他才可能会生病。
  以前在车里过夜,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冷的。周子轲抬起头,他想象不久后就可以回汤贞身边了。
  仍有雨水顺着他衣领往下流,非常不舒服。
  汤贞坐在周子轲身边。一想到几小时前在嘉兰剧院发生的事情,汤贞在周子轲面前仍有些不太自在。
  这很奇怪,汤贞二十一岁了。在此之前他不是没和别人亲吻过,没跟别人拥抱过。天天总抱他,和他撒娇,汤贞从不觉得哪里奇怪。
  “我不会……”是周子轲的声音,他在梦里拧紧了眉头,好像长途跋涉,终于到达终点,周子轲在梦里呢喃,“……我以后……我以后……”
  他好像烧得太严重,在说胡话。汤贞试他的额头:“小周?”
  明明这么容易发烧,明明外面天黑下着雨,为什么连把伞也不打。
  “小周?”汤贞又叫他,周子轲也没反应。
  汤贞有些心急了。
  外面天很快就亮了。大后天就是新春晚会……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汤贞凑近到周子轲身边。他要带他去诊所看看吗?
  ……
  *
  周子轲中途醒过来几次。
  第一次是在那一天中午。也许是汤贞给他喂的退烧药起了些作用,周子轲出汗了,他睁开眼睛,是热醒的,还没待仔细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他先低头看见了枕在他胳膊上睡着了的汤贞。
  ……
  第二次醒,是汤贞把他叫醒的。
  周子轲已经睡得失去时间概念了,梦也做得乱七八糟。他身上的被子少了几层,穿的睡衣也不再是之前醒来见过的那套了,连出过汗的感觉也没有。
  左手背贴了绷带,点滴什么时候打的,什么时候拔的针,周子轲也毫无印象。
  “几点了?”
  汤贞说:“你睡了一整天了。”
  周子轲倚着床头坐起来,抬头瞧汤贞忙碌的背影。汤贞这身打扮像是刚结束工作,只脱了外套,衣服还没换。周子轲低头瞧见自己床头桌上,一小盅盖了盖子的汤,温在热水里。
  周子轲双腿盘坐在被窝里不动,两只手也放进被窝里面。他睁了一半眼睛,看汤贞在他面前轻轻吹气,把勺子里的云丝羹吹凉了一点,送到他嘴边来。
  周子轲闭嘴喝汤,把勺子也给咬住了,汤贞抬眼看他,勺子抽不回来,他才松口。
  大概因为周子轲牙口太好,连喂了几口他都咬勺子。汤贞把体温计放他嘴里,让他尽情咬着了。
  汤贞工作还是多,他在家里忙碌,一边烧饭一边看笔记,就连给周子轲做果蔬汁时也念念有词,一页页地背台词。
  周子轲烧退得快,连诊所也没去,大夫夸他是年轻体格好,汤贞则认为主要是因为听话。周子轲仰头喝空了果蔬汁,药也主动吃。周子轲在浴室里刷牙,冲过了澡,换好新睡衣出来,自己抱着枕头乖乖去主卧睡觉。
  大概是嫌重新铺的床不够暖,他又钻进客房,把那套绣了小梅花的棉被一卷,用胳膊夹着抱回大床。
  直到睡前他都非常听话,任汤贞试他的额头,任汤贞给他扣睡衣的扣子,任汤贞坐在身边唠叨他下雨不打伞,刚做了胃镜还跑去喝酒。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汤贞教给他。
  周子轲告诉汤贞,还有五个月,他就成人了。
  汤贞低头看周子轲的手,那手掌宽阔,手指修长。明明比汤贞小三岁,但周子轲看上去什么都比他大一号。“你真的还没有成年?”
  周子轲抬起头,在汤贞面前,他眼神确实无辜得像个孩子。
  从法律上讲,未成年人做了什么错事,责任似乎就都在成年人身上。
  汤贞给周子轲翻折好褶皱的衣领,周子轲忽然低下头。
  汤贞感觉周子轲的嘴唇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那么轻一下,很小的吻,一瞬就结束了。
  第二个吻。周子轲还在瞧汤贞的反应。
  越过汤贞,周子轲把床头灯熄灭了。
  ……
  “这样我怎么睡啊……”汤贞皱眉了,说。
  汤贞差点睡过头。小顾在楼下把门铃按过好几遍,汤贞才从周子轲横伸过来的胳膊底下爬出来。他抓了抓自己睡乱的头发,不知道自己的生物钟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边扣身上的衣扣,一边在厨房匆忙做留给周子轲的早餐。周子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他黑着一张脸,显然被人这样吵醒非常不愉快。
  汤贞在玄关弯腰穿鞋,对身后那位未成年人讲:“别忘了吃药,外面还在下雨,先不要出去乱跑了。”
  周子轲眼前几撮头发有点湿,是他刚刚洗脸时蹭的。周子轲走下玄关,低了头,在汤贞嘴上忽然亲了一下,这第三次的吻也是湿漉漉的,是他的回答。
  “汤贞老师,汤贞老师?”
  费梦的经纪人正隔着桌子叫他。
  汤贞回神,这一会议室的人都正看他。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费梦经纪人在对面激动地问。
  汤贞后知后觉,低头看了新春晚会编导秘书复印出的材料,他点头,低声道:“就这么定了吧。”
  散会了,汤贞还坐在他的座位里。奇怪。这几天他这么多的工作,这么多的烦恼,这么多该解决未解决的问题,盘桓交错在脑海里,本来就乱——《狼烟》的事,云哥受伤的事,费静和方遒的事,公司节目的事,新春晚会的事,《罗兰》和方老板的事……
  什么都没有了。汤贞拿了桌上的水杯站起来,参会的人都到他身边同他握手,汤贞笑着与他们一一问好。
  刚刚他脑子里好像是空的。
  费静站在经纪人身边,等在门外,汤贞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费静到他身边:“汤贞老师,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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