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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如梦令_云住-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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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丘云这个年轻人如此突兀地把一个姑娘带到剧场来,这事起初让乔贺觉得十分荒诞。乔贺对他为人其实并不了解,但这几个月看下来,从汤贞口中听下来,他感觉这不太像这个年轻人的作风。
  梁丘云平日在剧场,算是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的。他总是安静地坐在台下,除了负责各类杂事小事,就是在汤贞需要他的时候陪汤贞一会儿。抛头露面的次数很少,以至于乔贺时常忘记他的存在,回忆起他的脸也是模模糊糊的,没多少值得记忆的地方。
  汤贞告诉过乔贺,他们公司要求,偶像不能恋爱,被公司发现,一定会被分开。
  所以如果乔贺是梁丘云,如果他真的要谈一段恋爱,他绝不会带她出来。他一定会把她藏好了,藏得严严实实,叫谁也不会发现。而这恰恰是梁丘云平日里最擅长的。
  以汤贞的聪明,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乔贺开着车,就这么想着,心里那种看客的荒诞感慢慢消退了。他开始觉得同情,对于汤贞,甚至是可怜。
  过了一会儿,乔贺又觉得这事有点耍械憧植馈�
  汤贞挨了一下午的骂,夜里仍坚持去工作。回来时他在酒店外的篱笆下面站了一会儿,乔贺在阳台上看见他了。汤贞在篱笆下面,望自己的阳台。他发现乔贺在隔壁阳台上等他。
  乔贺问他,中午发生了什么。
  汤贞洗完了澡,头发没吹,踩着拖鞋在房间里走。他一边给乔贺倒茶,一边说,天天年纪小,喜欢和云哥闹别扭,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乔贺歪了头,看他。
  汤贞把茶端给他,坐在对面。
  不是什么大事?乔贺问。
  不是什么大事。汤贞说。
  你昨天没睡好?乔贺问。
  汤贞看了乔贺一眼。
  他头发湿的,睫毛湿的。客房里只有壁灯亮着,光线黯淡,照在汤贞身上,照得他眼睛也像湿了似的。
  “我不知道。”他看着乔贺,小声说。
  他那么诚实,又这么糊涂,连昨天睡没睡好,他都给不出确切的回答。乔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汤贞摇头。
  汤贞好像很困惑。乔贺问他在想什么,他说的却不像是与今天发生的事有关的事情。好像这数日来,甚至数月来,汤贞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只是今天乔贺问了,他才提起。
  “我按照医生说的去做,按照林爷说的去想……”汤贞说,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壁灯下面的一片光,轻轻皱着眉头,“以为这样,事情就会变好,问题会迎刃而解,但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你想解决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你想改变什么事情?
  汤贞的声音细如蚊呐,重复着:乔大哥,我不知道。
  汤贞比乔贺小整整十一岁。他再如何是个天才,归根结底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乔贺不应该想不明白汤贞的心思。
  可他真的有点懵。
  汤贞站在阳台上,突然说了一句实实在在让乔贺能听懂的话:“云哥一直等我,我非要听什么医生。”
  “你后悔了?”乔贺问。
  汤贞没反应,过会儿他摇头:“我不后悔,就是……有点害怕。”
  他太诚实了,对乔贺,他是推心置腹的。乔贺说:“不用害怕,过一阵就好了。”
  “什么意思?”
  “就像感冒,”乔贺说,“病情恶化到最严重的那天,之后就会变好。”
  汤贞看了乔贺,眼睛弯下来,汤贞笑着说:“乔大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乔贺说,“我乱猜的。”
  汤贞还是笑,他眼睛里泛了点光出来,一眨眼又不见了。
  乔贺想问,我猜对了吗,就听汤贞突然说:“我怕到最后发现,我其实喜欢云哥。”
  他声音那么小,轻轻一句,从夜里消失了。乔贺心里一震。
  汤贞眨了眨眼睛,眼里的光一下子变多了。他对乔贺笑了笑,样子十分窘迫。


第51章 梁兄 25
  乔贺早上醒来,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汤贞站在他身边,眼里泛了泪光,同他讲心事。
  汤贞的保姆车没过来,乔贺开车带他一起去剧院。路上乔贺把车里的广播拧开了,正好放到一段音乐,是汤贞所在的组合Mattias第一张专辑同名主打歌《年少知交》。
  主持人说,这首歌的词曲创作人祖静老师最近因为吃坏肚子,进了医院。在这里也提醒大家,夏天到了,天气炎热,食物容易变质,千万要小心哦。
  汤贞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乔贺听见他和电话那端的人聊天,时不时笑,好像十分快乐。最后汤贞说:“制作单位还在筹备呢,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好,老师你去吧。我挺好的,中午再给你打。”
  乔贺问他,对方是谁。
  汤贞说,祖静老师:“给我和云哥写过歌。”
  “和你很熟?”乔贺以为这种关系只是纯粹的合作。
  “挺好的,他人特亲切,没有架子,”汤贞说,笑着,“还教我吉他,教我写歌作曲,可惜我一直没怎么好好学。”
  “你喜欢唱歌?”
  汤贞想了想:“我嗓子条件没那么好。说是唱歌,归根结底还是表演吧。”
  “归根结底还是演戏。”
  “对。”汤贞说。
  “还是更喜欢演戏。”
  汤贞点头,看着窗外说:“我爸爸以前说,演戏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到了戏台子上,什么烦恼都忘光了。”
  话是这么说,真正上了戏台,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幸运,能做到心无旁骛。
  乔贺换了戏服,走出自己的休息室,听到不远处的楼梯口有个人说话。
  她声音粘腻,吐字古怪。
  我喜欢你的,粗鲁,凶狠。不是这样,在这里,这么温柔,像个好人。我们回酒店吧。
  导演助理在戏台上铺了一块席子,据他讲,魏晋时候,凳子还没有普及,大家平时坐卧就用席子垫子一类的东西,祝英台也是一样。
  林导一上台就把汤贞叫过来,说:“小汤,昨天睡好了吗?”
  汤贞有点尴尬,点头。
  “睡好就好,”林导说,“今天咱们排这段比较重要,别的都排过了,除了最后一场,就差这段了。你好好准备,一会儿把衣服脱了。”
  汤贞站在原地,脸上的颜色都褪了:“林、林爷……”
  “怎么?”
  导演助理和一群工作人员站在一边,等着汤贞说话。
  “能、能不能过几天再排?”汤贞小声说。
  “为什么。”林导问。
  汤贞张了张嘴。
  “咱们至少全都先过一遍,这一段一直没排过,别再往后拖了,”林导说,看了汤贞为难的表情,“昨晚还是没睡好?”
  “我……”
  “小汤,到了演出的时候,观众不会等你睡好的。天塌下来,演出都要继续。人家演员在台上受了伤的,不还都咬着牙——”
  “我知道了,林爷。”汤贞低了头,一脸歉疚。
  戏剧舞台,没有清场一说。而且祝英台洗澡被梁山伯撞见这场戏,其实并不用汤贞脱多少衣服。他只需要露一个背就够了。
  可尽管如此,汤贞还是焦虑地站在幕布后面,手一直发抖。
  乔贺问祁禄,祁禄说,以前大家一起演出,在后台换衣服,汤贞从不和其他人一起。按说公司的艺人都是男的,后台时间又紧,没有谁成天看谁,但汤贞就是不行。
  “可能云哥有办法。”祁禄说。
  乔贺一回头,发现汤贞不见了。
  汤贞下台去了,漫无目的地走,谁也不知道他想去哪儿,或是想去干什么。乔贺站在台边,看观众席里稀稀拉拉坐着吃零食的小男生,工作人员围在舞台边,一个个面面相觑,等着彩排开始。
  观众席最左侧第一排角落,一个外国女孩正勾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吻他。乔贺听见他说:“你能不能先好好坐下。”
  汤贞绕了一圈,回来了。
  他没去找谁,就好像只是下去散了散心。
  祁禄上前和他说了什么,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祁禄的头。
  彩排开始之前,汤贞在席子上跪下了,他背对着剧场观众,两只手被宽袖子盖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乔贺站在舞台一侧,听着林导走过去,和汤贞讲,这场戏,汤贞一定要演出一个女孩子的感觉,一个女人、女性,自身最深藏的秘密被窥探时的感觉:“把扮男人的事情忘掉,在这场戏里,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乔贺觉得这很古怪。
  汤贞今年十八岁,才刚刚长成一个成年男性,就要从心底里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女性。
  汤贞点点头,他从袖子里伸出手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的戏服是服装设计专门为他做的,里外共五层,外面三层和乔贺他们一样的,只里面两层,汤贞穿了几个月,从未在人前露出来过。这会儿他把外面两件都脱了,林导蹲在旁边,跟他讲,到时候哪一件要放在哪儿,落在哪儿,要怎么放。汤贞紧张,低头用心听着。
  然后他开始脱第三件。
  肩头露出来。从乔贺的角度,能看到挂在他肩上两条女式内衣的细带子。
  然后是穿在里面的肚兜。
  这肚兜是改良版的,前片是按照魏晋的样式做的,后片去了,加了条绳子系在背后。汤贞坐直了背,不说话。天热,他全身覆了一层薄汗。乔贺看见那肚兜里面束缚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裹胸,把汤贞胸口紧紧缠着。
  这几个月来每天在衣服里穿着这东西出门,乔贺有点难以想象。
  场地里没什么人出声。连祁禄都好像吓了一跳似的,愣愣看着汤贞脱掉外面衣服,露出里面这打扮。
  大概汤贞没和任何人说起过。除了剧组几个看过定妆照的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衣服里面什么模样。
  林导蹲在汤贞身边,和他讲这段戏的节奏,什么时候脱第一件,什么时候脱第二第三件,什么时候开始说词,说到哪句,解肚兜后面的绳子,说到哪句,把裹胸解下来。然后山伯进来,卡着那个点,英台一把把裹胸围回去,然后抱着衣服,把自己挡住。
  “要有细节,要表现出来女儿家那种复杂的心思。”
  汤贞低着脖子,点头。
  林导走过来,和乔贺讲,一会儿怎么走,从哪里走,梁山伯怎么想的,一眼看到以后,又是怎么做的。
  乔贺看着汤贞双手绕到背后,把肚兜的绳子解了。汤贞手克制不住地哆嗦,耳根通红。
  排第一次的时候,乔贺走过去,撞破汤贞。那一秒,他感觉汤贞是真的害怕,那恐惧不是演出来的。汤贞就好像被乔贺的目光凌迟一样,慌张地把所有衣服往身上遮盖。
  林导走过去,伸手捏汤贞的后脖子,汤贞反射性地一弹,抬头见是林爷,才喘着气,慢慢放松下来。
  林汉臣在他身边坐下了。
  “山伯过来,你下意识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林汉臣说,他拿过汤贞手里攥着的裹胸,“就是把它,用力地,狠狠往身上穿。”
  汤贞愣了愣,点头。
  “这个东西就是英台身上的桎梏,穿在身上的时候很难受,挤压着英台刚发育的身体,让英台呼吸困难,相当于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在男人堆里绝不能放松警惕,”林汉臣说,“但同样的,当英台把它脱下来的时候,当英台终于能放松身体的时候,你能体会到吧,小汤,那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不安全感,英台已经离不开它了。”
  “明明很难受,为什么还要穿,”林汉臣说,“这就是英台为了读书,心甘情愿忍受的,也是她必须忍受的。她对念书有多么渴望,对自己就有多狠得下手。”
  汤贞好像明白了,他刚才还不够“狠”。
  这会儿他上身是裸着的,不着一物,整个后背露在外面,细细的腰直立着,背上一条条勒得通红的痕迹,并不赏心悦目。
  林汉臣给汤贞把裹胸缠回去,就缠了一圈,比划个意思,说:“还有一点,小汤,你把它用力往上穿的时候,你扑在席子上,记得,观众是能看到你一部分表情的。”
  汤贞抬头看了林爷。
  “你的表情一定是有痛苦的,”林汉臣说,“英台的年纪,身体处在发育期。这样勒住它,用这么大力气,胸口是很疼的。但同时这种疼痛又是禁忌的,是羞耻的,所以你的表情一定要压抑,压抑着痛苦。你懂吧。”
  汤贞听着,两只手握着手里的裹胸,里面勒着他平坦的胸部。他是男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演女孩。汤贞问:“怎么个疼法?”
  林导摸他的脑袋,笑道:“这个只能你自行想象了。”
  林导和乔贺说,一会儿等小汤穿上衣服,来排第二遍。
  乔贺点点头,也许是汤贞一个人跪在台中央,衣不蔽体的样子看起来太可怜,乔贺不看他,余光漫无目的地往台下望。剧场里虽然没有清场,但因为始终没什么人出声,倒和清场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瞥,乔贺看见梁丘云身体对着那金发女孩,头却转过来,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盯着台上,目不转睛。
  梁丘云忽然把眼神移到乔贺脸上了。乔贺被他看得一愣,还没回头,听林导在对面说:“梁山伯,进戏了!”


第52章 梁兄 26
  午饭时候,副导演来敲乔贺休息室的门。他提了一兜子外卖,里面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摆开在乔贺的桌子上。副导演一脸痛心,说:“小汤那边乱的,和遭了贼似的。整个剧组我看就乔老师你这儿能放开东西了。”
  几个小年轻也提着吃的喝的,搬着椅子凳子跟进来。一部分人和乔贺比较熟,比如扮演“四九”的演员小褚,热热闹闹来跟他打招呼,一些没怎么接触过的,拘谨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乔贺跟他们说。
  副导演打开乔贺地柜下面的冰箱,搬出事先冰镇好了的啤酒。
  “乔贺老师要不要来两杯?”导演助理在那发一次性纸杯。
  乔贺谢绝了。
  “咱们剧组两位老师,”副导演坐在一把搬来的椅子上,起了啤酒,挨个倒满众人手里的纸杯,“一位乔老师,一位汤老师,都是只喝温水热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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