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雨良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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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难为情极了,谢雨还这般灼灼地望着他,梁秋动了动嘴唇,羞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却又被谢雨喂了一颗糖,趁着他愣神的片刻功夫,弯腰凑唇来亲他甜滋滋的嘴儿。
“甜的哩。”,谢雨直身离开时,在梁秋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梁秋桌下的手瞬间攥紧了衣服,在谢雨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糖递给他时,别扭地道了句:“不要。”
第二天下课,谢雨留在教室里学习,做了张卷子的谢雨抬起头,扫了一眼班里,发现廖云和王娟都不在,转念一想捂嘴笑了起来,两人定是偷约着见面哩,有些尿急的谢雨站起身,出教室门去上厕所。
学校里的厕所,是竹棚子搭的,十分的简陋,只有三间,谢雨去时,有两间是推不动的,谢雨进了剩下的那一间,腰带还未解开,就听得旁边的声音,那是班里赵进的声音,神神秘秘的:“哎曹元,你瞧见没,班里头王娟和那小子都没在哩。”
谢雨听得了曹元“啐”了一声,松开了解腰带的手,索性站的离棚面近了些,只听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清晰的水流声,接着才是曹元的声音:“没在就没在,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进一阵打趣的笑声,谢雨听得十分清楚,“当时你还不信哩,我说吧,王娟早和那小子好上了。”
“你笑啥,你不也喜欢人王娟嘛,他和那六指好上了,你心里头就高兴!?”,曹元好似抖了抖裤子,腰带的铁扣响着,谢雨听清曹元口中的“六指”,不由得攥起了拳头。
“不高兴能咋,王娟又看不上咱俩,也不知那六指给王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王娟看上了他。”,赵进也抖了抖裤子,酸里怪气地说着。
“哼!”,曹元踢了一脚竹棚子,语气难听:“那小子当真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瞧瞧他那手指,也不怕把人王娟吓着了,竟敢跟王娟好!”,话里话外满满的妒忌;谢雨听得真切。
两人的脚步声满满走远,谢雨才捏着拳头锤了一拳竹棚子,平复了心中的怒火,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在那俩人结伴回家时,也收拾了书本,出了教室。
二月份的汴乡,天黑的早,谢雨出教室时,天已经是黑蒙蒙的一片了,谢雨静悄悄地跟着他们,听着他们说的话,说来说去仍是围绕着廖云,笑话他那多出来的六指,都是些很难听的话,谢雨却十分平静,只是攥着拳头,两人终于走到了那块土坡,谢雨加快了脚步,在两人还未扭头之际,一脚一个,踢了下去,这地方谢雨知道,坡上有着些软泥坑,平时走着避开,摔不出什么毛病,最多把嘴和鼻子摔肿,给他们些苦头吃。
第二天,谢雨早早就来到了教室,静静地等着赵进曹元,他听得班里几声压抑的低笑声,就知道是俩人来了,谢雨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鼻子和嘴巴都肿了,曹元眼睛旁还有一道淤青,看起来可笑极了。
谢雨觉得两人活该,倒是廖云下了课就拉着谢雨到了教室外头,小声紧张地问:“你弄的?”
谢雨不瞒着他,点了点头,廖云接着问:“你真把他们揍哩?”
“没,就乡里那个土坡,俺把他俩一脚一个踢了下去。”,谢雨望着廖云的眼睛,挠了挠头。
“你还真敢?不怕他俩知道哩?”,廖云心里头有些想笑,被他强压住了。
“他俩咋能知道,俺趁着天黑踹的,他俩头都没来的及回。”,谢雨拍了一把廖云的肩膀,“你要是想笑就笑,压着干啥!”
廖云这才冲谢雨笑了起来,凑到谢雨耳边道了句:“踹得好。”
“那可不,他俩嘴欠的狗东西,俺可听不得他俩说你。”,谢雨仍有些生气,忿忿不平。
廖云知道谢雨是为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来,递给谢雨,“喏,还你的。”
谢雨接过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成了,不说他俩了,你和王娟咋样,昨天下午你俩都没在教室哩。”
廖云面上又浮上那种羞涩的笑意,嘴边的小涡很深,“好哩,娟儿哪都好。”
谢雨见状推了他一把,笑嘻嘻的,“美得你。”,廖云听着只是笑,谢雨又补了一句:“可不能耽误学习,俺还等着吃你家的酒哩。”
“那不能。”,廖云给了谢雨一个放心的眼神,也推了谢雨一把:“俺也等着吃你家的酒哩。”
第十六章:抱
剩下的几个月日子,过得飞快,学校里永远是上课与考试交替着,刚上高中二年级时,谢雨曾经想过,他成为升学班的一员时,会是怎样的心情的,那时的谢雨没敢往深处想,他觉着自己是挨不来那样的苦的,那样脑子里除了学习没别的事情的日子,他觉得挨不来,但生活推着人往前走,哪有什么挨得住挨不住呢,终究是要循着大多数人经历过的来活,梁秋是他没想到的,他开窍的晚,梁秋是开他窍的那把钥匙,谢雨觉着现在日子一点也算不得苦,他想去梁老师毕业的大学,他也要成为像梁老师那样的老师。
一晃眼升学班预选的考试就要来了,在乡里,不是班里所有人都能参加高考,还要经过一场考试,高考时要由刘乡长、老师领着,在城里的高中高考,住城里的招待所,升学班里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大学,总要筛去一些人,三十几人的班里,只能有十几人左右去参加高考,要想过那千军万马挤着的独木桥,便要先过这三十几人挤着的独木桥,谢雨的成绩稳定在班里头三四名,考的好时,还能和廖云齐名次,王娟依旧是班里头永远的第一,廖云紧紧追着她,却始终敌不过,倒是使俩人的分数都越来越高。
升学班预选考试一星期前,谢雨到梁秋宿舍里还书,谢雨的国文成绩已是班里头最好,但借书这件事,谢雨却没停下,他喜欢书,也因此有同梁秋独处的机会,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在追赶着梁秋,他想和梁秋多些共通的东西,一借一还,这就像是两人之间的秘密约定,谢雨从书中得到那些梁秋也曾经得到过的东西,谢雨没像之前那样缠人,他只是攥着梁秋的手,温柔地笑着。
可无论多少回,梁秋仍会觉得难为情,谢雨是他学生,年岁比他小,却从心里主宰着他的情绪,他没告诉过谢雨,他的眼睛是班里头男学生里,最好看的那一个,热意源源不断地从谢雨掌心传到梁秋身体,梁秋很喜欢两人这样的独处,瞥了一眼谢雨握着他的手:“你想考那哪所大学?”
谢雨余光瞥到梁秋偷瞧他的模样,手上一使劲,梁秋就被他拥进了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膛,谢雨含笑的声音就在梁秋头顶响起:“扬州师范学院,梁老师从那出来的,俺也要去那读书,瞧一瞧老师瞧过的。”,梁秋有些惊慌无措地把手抵在谢雨胸前,将两人紧贴的身子分开一些缝隙,抬头对上谢雨的眼睛,难为情地“嗯”了声。
谢雨看着梁秋微赧的眼睛,继续说着:“那儿就在扬州大城里,离老师近,国庆放假俺也能回来。”,梁秋似乎更加难为情了,低头看着谢雨的脚尖,猝不及防被谢雨揽着腰抱了起来,嘴里的“呀”还没出声,额头就贴着了谢雨的额头,眼睛对着眼睛,离得是那样近,梁秋以为谢雨又要作坏,倏地就闭上了眼睛,手掌推着谢雨的胸口,耳边是谢雨低低的笑声。
梁秋面红耳赤,闭着眼睛面上的感觉放大许多,他知道,谢雨啄了一口他的脸颊,梁秋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睛里头淌着湿漉漉的水,谢雨瞧着又亲了一口他的耳朵,梁秋的呼吸有些喘,温热的呼吸落在谢雨脸上,哆嗦着嘴皮子:“谢雨你……放老师下来。”
谢雨不放,仍旧是那样揽抱着他,梁秋只能垂下眼睛,好一会儿呼吸才缓了下去,面上的热潮还未完全褪,梁秋又气又恼,还难为情,他不晓得,为什么一到谢雨面前,他的底气就少的可怜,且愈演愈烈,可他对着谢雨的眼睛,偏又发不出火来,谢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难让人对他发火,只能看着谢雨的胸口小声地问:“王娟廖云他们,想考哪所大学?你跟他们关系好像不错?”
“俺没问哩,他俩成绩那么好,考哪所都成哩。”,谢雨面不改色地说着,其实他晓得廖云想考哪所大学,廖云想考北京大学,那是王娟想去的,所以廖云也想考,谢雨知道廖云能考上,他等着吃廖家的酒。
梁秋低头仍是“嗯”了一声,这是他为了缓缓他的难为情才问的,这种失重的感觉,让梁秋十分不自在,这种全身,甚至是心都依着谢雨的样子,梁秋觉得新奇又怪异,他忍不住拍了拍谢雨绷起来的手臂,轻声道:“你把老师放下。”,谢雨瞧着梁秋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抱着人端端正正放在了床上,出了门,不知在院里头捣鼓些什么,梁秋伸着颈子瞧,从细窄的门缝也瞧不清什么。
很快,谢雨就闪身进来了,手上多了一朵月季花,开得正好。梁秋在院子里栽的三株,已经长得绿葱葱,抽了许多嫩芽,还结了许多花骨朵儿,许是梁秋细致照料的缘故,种下的头一年就开了许多。梁秋有些不明白,在听见梁秋的话时,脸瞬间红的要滴出血来。
“梁老师还记得吗?俺第一回去办公室,瞧见老师的嘴儿,就跟这月季花的颜色一样。”,谢雨盯着梁秋的嘴唇,认真地说着。
谢雨不知道他的这些话,在梁秋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浪,梁秋红着脸哆嗦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看谢雨,更不敢看谢雨手中的月季花,恐怕他日后瞧见院里的月季花,都要想起谢雨来,这般的话,谢雨怎么能说出口,梁秋难为情地想着,他还是谢雨的老师,这层身份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巨大的羞耻心席卷了梁秋,他觉着自己的心尖都在颤抖。
“俺要是考上了扬州师范学院,梁老师答应俺一件事吧。”,谢雨抬起了眼睛,望着梁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梁秋的目光被谢雨手里的月季花夺去了目光,这是他不敢看却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睛的一朵花,因为谢雨的话鲜活起来,梁秋不由得想,他的嘴唇难道真是这样的颜色吗?明明不是这样的,还是说它在谢雨亲近的吻下,才会变成这样的颜色,梁秋想要甩掉脑袋里的这种想法,却怎么也甩不开,点头答应谢雨,趁势把谢雨手中的月季花夺了过来,飞快地夹进了书本里,听谢雨的低笑声,觉得后颈要烧起火来。
他要梁老师跟他好,就像廖云和王娟那样的好,这就是谢雨要梁秋答应的事。
这是谢雨第二次从梁秋宿舍里出来时,遇见吴芸,她从谢雨跟前走过,却没打招呼,眼睛里的绝望更加深重了些,也比上回瘦了些,挽起的裤腿里,露出瘦削的小腿,谢雨想起从前的吴芸,无论什么时候都梳着整齐的头发,即使王家的那些人,对她不好。如今她却不在意了,头发乱些又能怎么样呢。
谢雨的目光静悄悄地追逐着吴芸,看着她拖着缓慢的步子,坐在乡东头的大槐树旁,原本在哪儿说话的乡邻,瞧见她,停止了交谈,原本热闹的槐树底下,一下子就剩下了她一个,,谢雨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他只觉得心里头十分难过。
吴芸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河面,想起小时候,她那不知道名字的家乡,也有一条这样的河,吴芸蜷了蜷手指,碰着了掌心里的东西,她的眼睛缓缓淌出了眼泪,那是她卖身子的钱,是她生活的钱,是她维持着这幅身子的生机,继续到城里卖身子的钱,吴芸攥紧了掌心的钱,眼睛里流出的泪糊了她的视线,她恍惚地响起,刘远到她院子里来的那日,她知道他不怀好意,所以当刘远抱住她时,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时,她激烈地挣扎,却听刘远在她耳边嗤笑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乡里人不晓得你在城里做的什么勾当!?不就是卖身子吗!卖给他们是卖,卖给俺也是卖,俺也能给你钱!”
一席话,就令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是她到底是觉得心里头难过极了,她卖身子,是为了钱,这一回却是有什么不同了,后来吴芸才想明白,她到城中去,都是些不认识的人,有些人甚至对她很温柔,而刘远,却只想羞辱她,他和她那已经死了的,算不上丈夫的王家儿子,有仇。
吴芸恍惚地想着,她的脚仿佛踏进了冰凉的河水里,河水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头顶,从她的耳朵、嘴里钻进去,夺走她的呼吸,夺走她那颗在人世里煎熬着的心脏,让它变得同河水一样冰冷,想到这里,吴芸弯嘴笑了起来,冷掉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胸口上,让她一下子回到人间来,她还是坐在大槐树地下,她的脚踏在泥地,不是冰凉的河水,不是湿滑的河沙,吴芸望着仍旧平静的河面,捂着面哭起来。
她还活着,活在这黄连一样苦的人世,真难捱。
第十七章:四叔来信
升学班预选考试的前两日,出了一件事,班里头有一男一女好上了,还把女娃子的肚子搞大了。那对男娃女娃,谢雨不甚相熟,只晓得名字,混了个面熟。女娃家里头娘先晓得的,逼问之下,自然知道了和她好的男娃,第二天就来学校办了退学手续,这件事一时闹得乡里沸沸扬扬,几乎全乡的人都晓得了,谢雨比较熟那女娃的名字,瞧成绩名次时,那女娃的名字就在廖云后头,中间没隔着多少人。班里头的学生,明面上不说,其实私底下都在议论着这件事,他俩好地很小心,连梁秋都瞒过了。
谢雨不知道该怎么说,乡里绝大数人说起这件事时,面上都是带着鄙夷,谢雨不明白,那个女娃,对人做事学习都是好的,谢雨正帮着何大娘,在院中择豆角,想来想去只能开口问何大娘:“娘,你说那女娃后头的日子咋过?也不上学哩。”
“还能咋过,眼瞅着肚子就要大起来,自然是同那男娃成亲哩。”,何大娘看了一眼谢雨,十分平常的说着。
“娘,你就一点也不觉着惊讶哩。”,谢雨瞧着何大娘平静的面色,有些疑问。
何大娘听罢笑了起来,敲了敲谢雨的脑袋,“有啥好惊讶哩,这隔几年就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