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倾城色-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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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城把洒在桌上的米饭扫进垃圾桶。
――一塌糊涂。
温城将饭菜装进饭盒,将忍在嘴里的一口血吐进洗手池里,残留在唇上的血渍被他以手背抹掉,他再次狠咬一口刚才咬出的伤处,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痛楚入骨,心口有一种自虐的满足。
温城抬头,玻璃窗上清楚地映着他的影子,连带那双戾气的眼。
他注视良久,笑了笑,低哑地吐出三个字,“能个屁。”
放开牧清阳?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牧母六点半时醒了一次,那时牧清月已经回来,和牧清阳达成了共识――他在这里
吃完晚饭就回基地。牧母醒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也没人发现,她先在床上愣了会儿,回想到晕倒之前的记忆,便意识到这儿是什么地方了。
牧母轻轻扭过脑袋,微小的动静引起了牧清阳的注意,他刚将头从书上抬起,就对上了牧母的双眼。
那双熬了一圈黑眼圈且憔悴不堪的眼像是将人榨干了,她的泪却在看见牧清阳的瞬间漫了上来。
牧清阳反应极快地起身按护士铃,扶着牧母坐起来,眼睛避开牧母的视线,“妈,别哭。你现在不能哭,对身体不好。”
一直处在角落小睡的牧清月猛地跳起来,赶紧跑到病床边,略带焦急地问:“妈,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牧母收回注视牧清阳的视线,轻轻推开牧清阳掺着她身子的手,靠在床板上,苍白无力地冲牧清月笑笑,“你就是瞎操心,妈咪人都醒了还能有什么事?”牧清月提着的气还没完全放下,牧母就板起脸,尽管那虚弱的面容没给她几分震慑力,“但你怎么回事?这时候你不是该在基地排队打饭么?”
牧清月并不上心地敷衍过去,“等会儿吃过就回去。”
“呀!”牧母想到什么,两手在被子上拍了两掌,怒瞪牧清月,“你不是给你爸打小报告了吧?”
牧清月如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表情既无奈又宠溺,“没,您放一百个心,只要在老爸回来之前好得干干净净保他一辈子不知道。”
护士小姐在这时推着瓶瓶罐罐进来,推车到了牧清阳身前,却仍不见牧清阳要动的样子,只得出声提醒道:“先生,麻烦让一让,我们需要给患者进行检查。”
牧母忍不住咬住下唇,手与手握了起来。牧清月注意到这个细节,便抬头看牧清阳,牧清阳正偏过身子让护士小姐推车进去,头也自然偏过,没有看牧母或牧清月其中一个,转身出了病房。
“阿姨好呀,叫什么名字?”护士小姐露出甜美的笑容问着,牧母身子一松,转过头来温柔地笑笑,“姚白。”护士小姐低头查看表上的名字,一看对上了便点点头,给牧母边解释边操作:“现在是测量血压,等会要进行抽血……”
牧母一如既往的欢脱,连连点头道配合。
除了……没看牧清阳。
一眼都没有。
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牧清月看着与护士小姐调笑正欢的牧母,一种无名的压抑涌上心口。
牧清阳到医院草坪边的垃圾桶旁抽烟。跟温城在一起之后就没怎么抽了,最近却总习惯性带着,因为觉得会用上。原来还有几支牧清阳不记得,他在医院外面待了多久也不清楚,反正抽完最后一支打算买瓶水的时候,他看到了刚从的士上下来的温城。
没多想,牧清阳过去了,自然地拿过温城手中的袋子。
温城先是一愣,偏过头发现是牧清阳,第一反应却不是笑,而是抿了抿唇,向前凑了一步,靠近牧清阳的脸嗅了一下,以这样近得快能亲上去的距离轻声道:“都不用靠近,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味了。”
牧清阳没为自己辩解,后退一步,“没注意。”
温城这才站直,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
牧清阳视而不见,提着装着饭盒的袋子往草坪方向走,头也不回地道:“我妈醒了。”他知道温城一定会在他后面。温城轻“嗯”了一声,“情况怎么样?”
牧清阳的回答迟了两秒,“看起来没太大问题。”
牧清阳迟疑的那两秒不简单,然而他到底在想什么,温城也不会问,便保持安静地跟在牧清阳后头。
草坪中间有一块石桌,石桌边有几张小石凳,牧清阳把袋子放上去,将四个一次性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
两盒饭里装着米饭,一个盒饭装菜,还剩一个装的是蛋挞。牧清阳自然是看了蛋挞一眼就合上了,在石凳上坐下,拆了一次性筷子和饭盒,是打算在这吃饭了。
温城随着牧清阳在他身侧坐下。
装菜的盒饭里是简单的两道菜,糖醋排骨和油麦菜,各占一半。温城用左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道:“排骨偏甜,不过不是你不能接受的甜,油麦菜放盐的时候抖了一下,有点咸。”
“嗯,”牧清阳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白饭,“我不挑。”
温城闷笑两声,不以为然。
牧清阳是不挑,那是没和温城在一起之前。那时牧清阳什么方便吃什么,泡面快餐来者不拒,但跟温城在一起之后口味就渐渐刁了,再吃泡面和快餐还不如嚼蜡。
“楚墨大概是看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实习生了。”
“姜鱼?”
“嗯。让我多注意注意她,还隔三差五来一趟,是办公事,但也不是那种非要他不可的公事。我查了一下,两人同一个大学出来的。”
“有意思,”牧清阳瞥了温城一眼,“没想到你那么八卦。”
温城为自己辩解,“送上门的八卦。”
牧清阳忙着吃饭,没说什么,仅是应了一声。
“陆然去西藏旅游了,昨天我刚知道。”
“像他作为。”
“我们两爱的结晶送去印刷了,估计下月中旬能上市。”
温城喜欢把他翻译、牧清阳打字的那本书叫两人爱的结晶。非常幼稚。牧清阳管不了。
“嗯。”
“手下有个实习生,在公司门口捡了一盒子的奶猫。死了一只,还有两只挺健康,在办公室里老叫。”
“温老大不管吗?”
“那两只奶猫现在是万人之宠,他管不了。”
牧清阳笑了,“温老大是不想管。”
“什么时候有空,来出版社玩一玩,给你看看。”
“我对小动物不感兴趣。”
“对温老大感兴趣么?”
“放假去。”牧清阳先是答应了,吃了几口饭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顺便感受一下狐假虎威的快感。”
温城低头笑了笑,“是扮猪吃老虎。”
第八十二章
牧清阳提着还剩一半饭菜的盒饭上了楼,推开病房门,牧清月背对着他坐在牧母的床边,牧母床头柜上还摆着吃尽了的空碗,而牧母躺在床上闭眼,似是入睡了。
“妈吃过就睡了。”牧清月没有回头,但听声音的动静就知道是牧清阳。
牧清阳应了一声,将手里拎着的盒饭递给牧清月。
牧清月接过,一言不发地开饭盒,翻出一次性筷子,沉默地在病床旁无声吃饭。
尝起来不是快餐店里那种快炒的滋味,是家常的味道。
牧清阳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新毛巾,到洗手间里湿过,拿来给牧母擦脸。
极静。
牧清月吃完饭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牧清阳始终没有看他,而是代替牧清月的位置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牧母,像是要把刚才亏欠的注目还回去。直到牧清月准备走到门口,牧清阳才轻道了一句:“袋子里那盒没开的你拿去,路上吃。”
牧清月前行的步伐一顿,回来把袋子拿在手里,这才离开。
转角,牧清月正面对上了温城,他意料之内地看了温城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病房门口,拎着袋子的手收紧又松开,收回自己的视线,从温城身旁擦过。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不知什么时候产生的默契,牧清月没说什么话,仅是一眼,温城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牧清月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下楼键,等待电梯上来的时候才开口说,“我哥……牧清阳,从小和别人不太一样。要说没人察觉,是不可能的。
“面对许多人的指点,我妈充耳不闻。她觉得我哥就是正常人,和正常人没区别,她从来不在我哥面前提什么要求,就那样跟孩子似的和我哥打交道,一直这样。
“……哪怕,送我哥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确定了他的确有病,我妈该骂就骂,该夸就夸。所以在家里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他是个病人,就是……比其他哥哥冷漠些罢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牧清月先迈着步子进去,温城跟在他身后,理所应当地站在了牧清月稍后一些的位置。
“二十七日之后的前一个星期,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牧清月说到这里,尾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身子却依旧站得笔直,站在他身后的温城是看不到他的眼的,看不到这个少年是否眼中含泪,只是听他的语气,带着随时都会让话中断的绝望,“有天晚上我们都睡了,她自己到厨房里……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想做什么。”
牧清月的手缓慢地握成拳头,难以想象的力度使他白皙的手臂上暴起可怕的青筋。
沉默了。
瞧不见身前人的表情,只知道他沉默了。
电梯里有人群挤进,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谈论着某个明星的八卦,有人不经意地咳嗽。有点吵。
可是又在沉默。
电梯停在一楼,牧清月随人群一起走出电梯,温城始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直走到医院门口,牧清月才继续刚才说的话:“她哭得很崩溃,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她在怪自己,是不是因为她一直不同意亲戚的话把我哥送去医院治疗,所以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子。”
牧清月站定,转身,双眼透亮地看着温城,“她哭了一晚上。”
温城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牧清月嘴角稍讥讽地上扬,转而道:“那天之后她就安静了,我们都以为她好多了。”
一直到今天。
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最后由牧清月开口:“就到这吧。”牧清月低头看了眼手中拿的甜点,最后对温城微微一笑,清冷初化,“谢谢。”
就送到这吧。或者,你和他就到这里吧。
谢谢。
牧母住院的第二天,有人拎着一个大果篮和一束康奶昔来了。
“伯母!昨晚上我才听我爸说您住院了,吓我一跳,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早就过来想看看您,不会吵到您吧?”那一张化着淡妆、笑容明媚的女人,不是梁婕还能是谁。
牧母正打点滴坐在床上,见梁婕也连忙笑了:“怎么会吵,我正闲着无聊,差不多要发霉了。不过你爸也是大惊小怪,我这不好好的,还让你一晚上睡不踏实。”
“无聊呀?”梁婕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坐在角落敲打电脑的牧清阳身上,嘴角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很快抿过,换上了娇嗔,“怎么清阳都不陪您聊聊天?”
牧母脸上表情一僵。她尽可能地无视牧清阳的存在,牧清阳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话,两人一直沉默在病房里各做各的事。这显然不正常。怕梁婕知道更深层的理由,牧母很快以责怪式的语气道:“得了吧,他这大男人,和我代沟妥妥的,不想理他。”像原来的模样。
“也是呀,幸好我来了,不然伯母怎么办呀——”梁婕笑嘻嘻的,放了果和花,又从许多康奶昔中取了唯一的一朵玫瑰,来到牧清阳身前,扔在了他的键盘上,“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牧清阳敲字的手一顿,拾起那支还没去刺的玫瑰,抬头的瞬间对上了牧母的视线。
牧母醒来的这些时间里,他们第一次的对视,牧母眼里虚弱地写着哀求。
哀求什么呢?对梁婕好一些?把注意放到梁婕身上?伪装出他们并没什么问题,他没什么问题?
仅是一瞬,牧清阳无意识地将玫瑰紧握在手里,刺扎在手心里。他对上梁婕亮晶晶的眼,温和地笑了:“谢谢。”
牧母疲惫地移开视线。
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为此伤感?又伤感什么呢。
梁婕眯眼笑了,也就不再看牧清阳,转身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牧母床边,用手比划她打的过来时那个地中海司机多么幽默。
牧清阳脸上的笑在梁婕转身的一刻泯然,他把玫瑰放开,手心上被划出几道渗血的小口子。
梁婕和牧母说了两句话没到,身后发出轻微的声响,梁婕扭头看去,牧清阳正拿着她送的玫瑰出门,便多问了一句:“去干吗呀?”
牧清阳似是没听到,径直离开了。
牧清阳在护士站问护士要消毒液,护士小姐挺热情的,见牧清阳这手上大大小小的伤露出不忍,“要不我帮你包一下吧?”说着又看了眼他手上的玫瑰,轻声嘟囔,“谁呀,送玫瑰还带刺的。”
牧清阳听到了她的轻语,仅是笑笑,接过消毒液,“等会还回来。”
“不用不用,”护士脸色微红,“这瓶也剩不多了,不用还了。”
牧清阳笑了,“谢谢。”
说完,这个帅气的男人转身往厕所的方向走,走过拐角,顺手把玫瑰扔进了拐角处的垃圾桶里,一眼也没多看。
牧清阳伏在洗手池边,将一瓶的消毒液往手心倒,一阵炙辣,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他尚好的手紧握成拳,又像自虐一般地再次淋上去。
他不能包扎。如果包扎起来,温城定会担心过头,这种小伤几天就能好,就算温城看到伤口也不至于认真。
最后牧清阳空着收回来,梁婕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反而笑吟吟的:“回来啦。”
牧清阳连“嗯”的回应都懒得给。
梁婕也没放心上,似乎和牧母聊得真的愉快,直接回头同牧母说笑,牧清阳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牧母虽然虚弱,笑意却是切实的。牧清阳差不多想通她想做什么了,却不以为意,她目的不纯,可想逗牧母笑的心倒是真的。
六点半时候温城发了短信,说是人已经在医院楼下,让他下来拿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