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倾城色-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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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用力让牧清阳一时半会儿喘不上气来,他靠在车门上喘气,嘴里呼出的白雾向上飘洒,半晌,牧清阳用手臂横挡在眼睛上,呢喃般地低骂道:“我去你妈的温城。”
是徘徊在崩溃边缘的颤抖。
前面车座里的人传来低低的叫唤,牧清阳直起身来,眼眶是红的,却没任何湿意。
他走到肇事车旁边,坐在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因疼痛眯着眼,唇色惨白,虚弱地发着□□,车里黑,男人穿的衣服又是深色,牧清阳看不到他具体伤在了哪,那男人气若游丝,声音小得牧清阳要凑近才能听清。
“我……帮我……告诉……我女儿……听、听妈……的话……”说完这句,男人像废了所有的力气,喘息粗重起来,艰难笑了两下,“下辈子……我……绝对……不喝酒……开车了……哈……”
“人死没那么容易,”冷风从牧清阳脖子灌进衣服里,雪花落到身上都化成水,头发已经半湿了,滴着水,“少说话,多呼吸。”
男人似乎是哽了一下,咳了几声,带着笑意的,似乎是还想说话,可惜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天地间只有雪和呼吸。
救护车和警车来得及时,男人被抬上担架,一直站在雪里的牧清阳已经湿了一半,小民警贴心地给他披了张毛巾,请他到警车里坐,要做笔录。记者比警察们就来晚了一步,好几个围在肇事车边拍照,了解事情情况。
牧清阳把看到肇事车撞上围栏就停下来打122的事简说了,民警问得比较详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什么时候发生的、多久打的电话、当时司机情况如何……
“哦,对了,”民警从同伴手里拿过一个装着摔坏了的手机的透明袋子,问道,“战场发现这个,是你的吗?”
牧清阳看了一眼,“是。”
民警有点诧异,“怎么摔成这样了?”
“坏了。”牧清阳唇色被冻得发紫,一个女民警看了于心不忍,给他倒了一杯暖姜汤,顺便在一旁坐下,问道:“原来打122的也是这个手机?那怎么突然坏了?”
牧清阳双手捧着杯子,大概是被冻得缓慢了反应,神情竟有一丝迷茫,“不知道。它就是坏了,打不出去。”
民警叹了口气,拍拍牧清阳的肩膀,把装着手机的袋子还给牧清阳,“谢谢配合,辛苦了。”牧清阳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两个民警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制止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牧清阳坐回到车里,费了一番力气,最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车顶好久,他嘶哑地回道:“我忘了。在附近随便找一家旅馆吧,谢谢。”
牧清阳的状态明显不对,两个民警也不好多问,牧清阳毕竟是个成年人,对自己负责还是能做到的,所以除了担心也没法做别的什么,只好按照牧清阳说的给他找了家旅馆,把牧清阳带了过去,连车也一同帮他开过去了。
凌晨两点半,牧清阳终于能安稳地躺在床上。
今年第一场下雪的夜,他终于在路上迷了路,丢了家。
第九十五章
过年的第一天晚上“不夜城”走文静风,跨进来的第一步会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暖黄色的灯光,抒情的纯音乐,舞池里有十几对舞伴依偎着、随着节奏在舞池里摇曳,有情侣,有刚认识的,有男人和女人,有男人和男人,亦或女人和女人,都同样弥漫着说不尽的缱绻。
往日的隔间被换成半透明的屏风,一张张暗红色香木的圆桌,每张桌子中央都放着满天星。在这种特意营造的幽静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是轻声细语,与其他咖啡厅所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的是酒,桌子只是停留的站点,供他们寻找适合今夜的“甜点”。
“不夜城”的风格多变,或许这才是它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牧清阳独自一人坐在中央的位置,点了一杯酒,坐了四个小时,拒绝了无数男女。
温城在“不夜城”的地位可谓不一般,不仅是“女王”,和老板娘似乎还有生意往来,在“不夜城”的职工都不敢不尊敬他,没谁不对温城抱着不敢亵渎的喜欢,这样的人物的男朋友,他们也不会不记得。
酒保一直关注着牧清阳的情况,他似乎是从另一个场子过来的,从一进来就红着脸,哪怕强行走正,也还是能看出步伐的不稳,这四个小时过去了,身影都有些摇晃了。
不清楚什么事儿,但直觉告诉酒保,这事儿得通知老板娘,他遣了一个人上楼去叫老板娘,于是不一会儿,老板娘踩着高跟,顶着长卷的发坐到了牧清阳的对面,才刚坐好抬眼,原来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成了讶异地问候:“你发烧了?”
是,牧清阳从下雪第一天晚后就开始烧了,在旅馆里睡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一开始酒保看到牧清阳的脸色发红和不稳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病。
牧清阳抬头时眼神有几秒是飘忽的,还真像醉了的,定睛看清眼前的人,似乎要笑,却仅是提了提嘴角,“他在哪?”咬字清晰,却格外嘶哑。
老板娘原来要做狠角色的戏码顿时没了安放之处,她叹了口气,“算了吧。”
牧清阳充耳不闻,抓着杯子的手握紧了,眼中没有一点激动之意,反而太过平静,不似有人气,“他在哪?”
老板娘看了他的杯子一眼。牧清阳注意到了,头像是顿时无力地垂下,笑了两声,又轻晃着身子抬脸,“我不找事。就是想知道他在哪。”
“你病得很重,需要休息。”老板娘的手撑在桌子上,一指抬起在唇角轻擦了一下,像是处理画出唇边的唇彩,“我给你安排个……”
“行,随便你,”牧清阳很快截断,“想怎么样都行,他在哪?”
老板娘沉默了,静静地与牧清阳对视,许久,还是她先移开视线,嗓音有点别扭,“不知道。”没等牧清阳说什么,老板娘看着舞池里补充说道:“真不知道,你来多少次、待多久我都只有这个回答。如果我说的是真话,你实在执着我也没办法;如果我说的是假话,那你执着也没用处。”
她看不到牧清阳什么反应,顿了顿继续说:“他知道你会来这里找他,让我转告你:放弃找他,他没有话跟你说,恨他也好忘了他也罢,你过你的。”
什么叫没有话说,什么叫恨也好忘也罢,什么你过你的……
说得真他妈潇洒啊温城。
“成,有种。”牧清阳咬着牙冷笑了一声,意识开始因刚才的过分激动而涣散,老板娘的心脏莫名抽疼,身侧传来不轻的一声闷响,她连忙转过去看,牧清阳已经趴在桌上半昏了。
老板娘让人送牧清阳去医院,躺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老板娘提着早点去看他的时候,被告知他已经付了钱自己走了。
马赛常年没雪,冬天也不会像在中国那么冷,卡琳娜上身一件加绒打底,拢着一件浅色针织衫,下身黑丝配长靴,简练理性的美。
“嘿,我的luck boy,瞧我们得到了什么,猜对了就告诉你。”卡琳娜见到温城的第一面就被他的颜值臣服。喜欢叫他各种昵称,此时倚在温城的办公桌上,手里握着一本资料夹。
温城从各类文件中抬头看了文件夹一眼,给笔下的文件签了字,递给卡琳娜,流利的法语由偏冷的语气道出,有种难言的魅力,“签字,thanks。”
他和卡琳娜的想法不谋而合。在他们要出版任何中译法的作品之前,先做杂志,一来花费的时间成本不高,适合刚起步的他们,二来容易进入大众视野,在收益稳定之后再推书,风险会小很多,三来卡琳娜在这方面深有经验,这条路稳妥。楚墨同意了,于是温城和卡琳娜这些天就忙于各种版权申请。
见温城起身,卡琳娜问道:“去哪?”
“约了出版商。”温城已经走到门口,卡琳娜在后头笑了,“工作是治不了痛的。”
他们连员工还没到齐,其实压根不需要那么火急火燎的,可温城到这儿之后就没让自己闲着。
“为什么?”卡琳娜问楚墨。
楚墨回道:“节省时间。”
“为什么?”
“怕。”
“怕什么?”
“去晚了,人没了。”
“什么意思?”
“他心有所属的意思,卡琳娜女士。”
第九十六章
牧清阳没再回温城的房子,哪怕温城说这房子任他处置。牧清阳重新找了一间出租屋,环境远不如原来那个,更别与温城的房子相比,但牧清阳无所谓,照样住得舒坦。因为没再回温城那,衣物都重新买了,哦,手机也是。
牧清月的作品终于在新年结束之前画完了,有雪,可很神奇的是,这幅画的主角是红艳似血的玫瑰。
牧清月老问他什么时候来把他的东西拿走。
牧清阳抽着烟,笑着问,我什么东西在那?
牧清月没回答,牧清阳却突然被烟呛住,在这头咳了好几下。
回过头来,牧清月已经把手机挂了。
牧清阳觉得好笑,刚点上的烟就着窗台摁灭了。这儿到处都是烟烧灼的痕迹,上一任住户留下的,看来是没有用烟灰缸的习惯。窗户底下是夜市,每天晚上香得过分,也热闹得过分,正因如此,这里的房租价格才如此便宜。屋里没开灯,牧清阳就着楼下的光看着手里的烟支,忽然就在想,明明抽了那么久的烟,怎么才戒了几个月,就已经陌生它的滋味了。
牧老师的课件又变回原来模样了,有学生问起怎么不继续之前的风格了,牧老师笑笑,问起那学生月考成绩如何,大家都是中下班级,成绩再好也不至于到能骄傲的地步,学生堵塞得说不出话,也就渐渐没人问了。
牧清阳依旧不会做菜,可是泡面已经吃不惯了,快餐又嫌弃。他买了一本菜谱,学着做一两个简单的菜,光是这样就花了两星期,而且还不好吃。牧清阳很果断地扔了菜谱,有一餐吃一餐,实在吃不下就不吃了。
原来中午牧清阳都有自带的饭菜,还挺香,羡煞不少同事。新学期以来却没了动静,反倒跟学生们抢起食堂的饭菜,来回这样,在一次会议过后,与牧清阳同行的易甄终于忍不住问了:“最近怎么不见牧老师带饭来了?”
牧清阳正翻看物理组发下来的任务,漫不经心地回了,“分了。”
易甄先是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这一切的变化是怎么回事,脸便因为窘迫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
“没事。”牧清阳偏头看她一眼,安抚意味地笑了笑,“小事。”
易甄又是一愣,怔在原地。
牧清阳也不好抛下她直接走人,也随着她停下,“怎么?”
易甄呆呆地看着牧清阳,又垂下头来,刘海遮住她眼里笑意绽开的一瞬间,呈现给牧清阳的是柔和温暖的笑,“……你变了很多。”说完又发现自己的话里可能存在歧义,连忙补充道,“是往好的方面。”
“啊,”牧清阳的反应看起来并不惊讶,应该是有不少人都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他冲易甄点点头,温和道,“谢谢。”牧清阳说完要走,易甄又连忙唤了他一声,引得牧清阳眼带疑惑地注视她,易甄又不免紧张起来,手指缠绕许久,忐忑地问:“我……早上做菜会做多些,一个人吃不完,牧老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带一份。”
易甄没敢盯着牧清阳看,也看不到牧清阳一瞬消了笑意的脸。
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些的女人,她的脸保养得当,皮肤水嫩,五官顶多只算秀气,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几点雀斑,实在普通。
没有张诗韵的清纯漂亮的脸,也没有老板娘的明艳与自信,连梁婕都要比她优秀。
平日交往时她是游刃有余的,只是在这种时候会泄露心思,太容易被看清。
与……他,截然不同。
不算短暂的沉默让易甄的不安扩大,她忍不住去看牧清阳,“牧老师……”
原来没任何表情的牧清阳就笑开了。
“那以后麻烦你了。”
温城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到了法国办的,另一部没有卡,也没见他用过……不,也不是不用,怎么说呢……拿来看算不算?
卡琳娜“不小心”地看过好几眼,有照片,有文字,她见过频率最高的是一句中文,凭着印象写了一遍,她拿去问跟温城一起来的中国学生,那学生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似鬼画符的字,最后不确定地说:“……等……我回家?”
“确定吗?”卡琳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应该是,只是这个,”那人拿笔把卡琳娜的“等”字圈起来,重新写了一遍,“如果是这样写,就对了。”
卡琳娜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拍了拍手,“对,就是这样的。谢啦小绅士!”
这实在是太普通的一句话,卡琳娜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来回查看的必要,最后只能归结于发这条消息的人了,回想楚墨说的话,卡琳娜已经把温城的感情关系了解得差不多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卡琳娜靠在温城桌边,抬着下巴问他,“中国是不是有句这样的话?用来形容爱而不得的。”
“你的阅读兴趣很广泛,卡琳娜,”温城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资料,“希望对工作的兴趣也如此。”
“okey,”卡琳娜双手举起,作投降的样子,“你没法否认,我的小天使,工作时间我可是非常尽责的,而现在是下班时间。”
温城看她一眼,卡琳娜正笑眯眯的,仿佛在说“奇葩的人是你不是我”。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啦,”卡琳娜仍在笑着,眼里却是看得透彻的理智,笑意因此收敛许多,“毕竟你不工作时的样子……”
温城桌上摆着两个小多肉,卡琳娜用指尖戳了戳,近乎叹息地说道:“看那眼睛,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温城不语,戴着戒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两下,电脑屏幕上的资料通过打印机印出,温城一张一张地收好,在最后一张的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特意遮挡,卡琳娜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保险受益人:牧清阳。
她常常觉得,真正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