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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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卓年没料到是这样,“这……怎么能怪你呢?”他觉得简直无厘头到了极点。
“那怎么办呢,这样的横祸,毁了一个家,多少悲痛怨愤,总要有个由头发出去吧。我妈妈跟我爸爸结婚,家里原本就不是很同意,这是我爸爸第一次违抗家里的意愿,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我想,照着我祖父的脾气,没把我丢出去就不错了。”祁聿重新凑上去点香,聚精会神的,声音便放得很轻,“他们说我跟我妈妈长得很像。”
陆卓年张口了好几次,最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祁聿远比他看得开,只能轻声说:“那你妈妈一定很漂亮。”
祁聿点好了香,转身对他微笑道:“谢谢。”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陆卓年忽然道,“祁家有什么好的,你在我们家都比在祁家宝贝一些。我看你爷爷不是什么清白人,等他退位了,祁镇也不见得能干出什么清白事。到时候他要是为难你,你一个小老师,不是等着被血虐吗?等我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有了能力,我就帮你彻底脱离祁家。这几年,你就跟着我,委屈点待在我身边算了。”他这么说着,似乎所有的困难都有了解决的希望,整个未来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祁聿问:“你听谁说了什么?”陆卓年这样的口气,显然是知道了祁镇对他的态度只有更差,但他不该知道。之前的任何一个场合,他都不可能看到祁镇为难自己的样子。
陆卓年一下子卡顿住,然后才看着祁聿的脸色坦白:“卫凌风……你还记得吗?我们上回在商场碰见那个。他说你们家老太太生病那会儿,看见祁镇在医院里欺负你。”
“所以你才跟我到祁家来?”祁聿问。
陆卓年干笑两声,说:“反正总是要过来一趟的。”
祁聿一直望着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在想,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过了这许多年,还是当初少年时的模样,几乎没变。他一时有些失神,即使明知陆卓年实现承诺的希望渺茫,仍是应了一声:“好。”
“什么?”陆卓年先是问了一声儿,然后才反应过来,高兴道,“行呀!我说话算话。”
陆卓年接过他手上的香,仿佛重新找到了定位和目标似的,低头冲佛龛拜了拜,将香插到香炉里之后,顺手轻轻拍了拍炉子说:“以后祁聿就由我来护着啦。”然后扭脸又去寻祁聿,“怎么样?”他的眼睛炯如星火,就这么望着祁聿。
“好。”祁聿仍是这一个字。
第十六章 上
大约是这桩极不称意的婚事将陆卓年搅得许久都郁郁不能言,忽而一朝解开心结、得以解决,便神清气爽,兴致高昂,乃至于有些不可自控了。这几日,连番将祁聿带回陆家去,意欲让他感受家庭的温暖。以前是哥哥护着他,现在轮到他护着祁聿了,想想就觉得使命感满满——他已是决意把祁聿当做自己的兄弟了。
这可让俞薇高兴坏了,把厨房做菜的阿姨折腾得不轻,天天换着花样儿地做吃食,就怕留不住小两口的心。陆展霆虽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近几日回家却也比平常多少要早了些。
祁聿发现俞薇真的非常喜欢拧自己儿子的耳朵,经常看见陆卓年的耳朵被俞薇捏成一团,好像没有骨头一样,一松手又嘭地舒张开。不止如此,俞薇还十分热情地向祁聿卖安利,跟他分享自己的小乐趣,请他来试一试。祁聿自然摆手拒绝。
每当这时候,陆卓年就不说话,斜着眼睛瞧祁聿,似笑非笑的模样。
俞薇也看出这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心里更是高兴,有心要探探这两人,便故意装模作样道:“陆卓年,小聿这是不好意思,你没瞧出来吗?还不自己主动点凑上去。”
早先他就很喜欢祁聿这个孩子,觉得跟聪慧稳重的大儿子是绝配,但无奈命运弄人,最终叫这两个脾气秉性完全不相合的人被捆到一起。她也不指望小儿子真的能够跟祁聿好好过一辈子,就希望这两个孩子好好相处,哪怕以后注定要分,起码不至于给彼此造成什么伤害。
但若是这两个孩子真的能走到一起,她当然也乐见其成。对于陆卓年,她终究是不放心的。以前有大儿子帮忙看着,现在再回过头去看,陆卓华太早熟聪慧,连同弟弟的教育也一并揽了去,没叫父母操什么心,如今他走了,她跟陆展霆再要管这个自由惯了的小儿子,倒有些束手无策了。陆展霆一贯脾气硬、倔,又习惯了一班人听他号令、受他领导,教育儿子是最粗糙不过的。俞薇当然知道这父子两个如今之间问题不少,但她也无可奈何,只能费心尽力地周旋一二罢了。陆展霆跟她夫妻多年,她还有些法子,陆卓年却不好办。假若有祁聿这样的人在旁边看着,时时劝一劝陆卓年,她也能安心得多。再者说,依照陆卓年的德性,会看上一个什么样儿的人还真不好说,对祁聿她还放心些。
陆卓年闻言,眼睛也不斜了,整张脸转过来,盯着祁聿看。祁聿被他盯得不自在,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刚想说不用,就见陆卓年凑近到跟前来,抓着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耳朵。
“摸吧。”他说。
祁聿的指尖碰着陆卓年耳廓上的软骨,有棱有形,似乎并不像在俞薇手里时那样。但只要稍一轻轻用力,就会发现他的软骨的确出乎寻常的软……
陆卓年一松手,祁聿就跟着飞快缩回手,毫不留恋。俞薇左右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笑道:“软吗?”
祁聿“嗯”了一声儿,以为这段就算是揭过去了,没想到陆卓年礼尚往来地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耳朵,祁聿惊得表情都控制不住了,下意识地把陆卓年的手给拍开。
陆卓年揉着自己的手腕子,龇牙咧嘴:“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练过的?上次在床上,你还发着烧,转脸就把我压下去了。”
俞薇:“!!!”心想不得了,这两个孩子还同床了?不免又左右瞧了瞧两人,自家儿子喊着疼,祁聿一脸愧色,心里越来越游移不定。
晚上的时候,她忍不住找陆展霆帮忙鉴别一下:“你说……年年会是下面那个吗?”
陆展霆没反应过来:“什么下面那个?”
“就是他跟小聿在一起……”
陆展霆听懂了,仍然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妻子怎么会突然开始纠结这个,只说:“我怎么知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俞薇赌气道:“我怎么不能管了,我这不是关心他们嘛!”
“你别每天有事没事操心那么多,还操心到儿子床上去了。”陆展霆不当一回事,“你多操心操心我吧。”
“你有什么好操心的……”俞薇嘟囔了一句,又忍不住把事情说给陆展霆听,请他帮自己判断判断。
陆展霆听完后说:“就这么一句话,有什么的,值得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人家祁聿好好一个孩子,说是嫁到我们家了,日子还不是照过?他们两个只要安安生生的,爱怎样就怎样,你不要总是插手。那么大的孩子了,无为而治,懂不懂?”
俞薇不知道这种感觉如何形容,她也不是觉得在下面委屈了自己的儿子,但她一直把祁聿当做儿媳妇看待的,陡然生变,她有些不太适应。
“唉,跟你说不清。”俞薇叹了口气,忧忧愁愁地睡了。
第十六章 下
陆卓年对自己无意之间逆了自家老妈cp的事情毫不知情,这天他约了祁聿一起去一家老私房菜馆吃饭,因为今天一天都在跟底下的分公司对接,完事儿之后便直接下班了,比平时下班要早一些,陆卓年想了想,干脆开车去祁聿的学校找他。
他到了学校附近,找好停车位,本来想给祁聿打电话,一看时间又还早,又起了促狭的心思,抱着尝试的心态拦了一位女生,预备打听打听祁聿上课的教室。他是想祁聿这样的条件,在大学里的知名度应该不低。没想到那女生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你是校外的吧?”
陆卓年今天一副小陆经理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白领社畜,但这女孩子的话似乎还有别的含义。陆卓年再一打听,才知道祁聿在校内的名气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校内bbs上常年有关于他的帖子,他的课程表早就被扒出来了。陆卓年说自己是祁聿的朋友,估计祁聿在上课,联系不上,便借着女生的账号查了一下他今天上课的教室。
走的时候他还在想,要想办法登上bbs围观一下他们都在说祁聿什么,也不知道祁聿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
祁聿正在教室里上课,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座无虚席,陆卓年脱了外套挽在手上,偷偷从后门溜进去。祁聿抬眼一看,以为是哪个学生,首先就皱了眉。大家都知道他为人方谨,上他的课从来都规规矩矩的,少有这样的事。等看清那人的身形,便惊得连课也不会上了,顿了好一会儿,末了只好咳几声,以掩盖自己的失态。
陆卓年见祁聿发现了他,还在最后头给他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觉得很有趣似的。
祁聿正在做最后的课堂回顾,照例是要点几个人站起来叙述要点的,陆卓年故意把手举得老高,引得祁聿的目光不得不移到他身上,又佯作淡定地移开。
假若站起来的学生答得好,祁聿就微微一点头,说:“好的,谢谢。”假若答得不完整,祁聿也不训斥,只是自己接着补充完整,依旧是一句:“谢谢你。”
陆卓年在底下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祁聿的气质真的非常适合讲台,为人师表的气场简直无人可撼。他第一次听祁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斯文醇净,一板一眼的,居然有点冷性感的味道。
祁聿就在上课时那么装模作样地咳了几下,下课就有女学生给他送润喉糖。祁聿那时在刚准备关话筒,一个谢字传了出来,另一个谢字则隐没在偌大的教室里。得了这么两个字,那个女生似乎高兴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朝祁聿胡乱地微鞠了一躬,连蹦带跳地走了。
还有一些学生下课了也不走,将祁聿团团围住,陆卓年便安生坐在那儿等,只遥遥地望着。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已经看不太清祁聿的五官了,但在一群年轻的身影里,他仍是最突出的一个。他的气质跟别人迥然不同,脊背永远笔直,说话不疾不徐,看人时总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无数个细节捏造了这样一个人出来,温和又疏冷,像摸不着穿不透,但又分明落在你窗前的一截月光。
这会儿陆卓年才意识到,就算撇开样貌不谈,祁聿也应当是很出众的一个人才对。但你平时跟他相处,则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这样敛以静钝,将自身的光芒掩得犹如明珠蒙尘,不过是多年在祁家养出来的生存之道而已。
像陆卓年这样一路自由洒脱疯大的人,哪里体会过这样的委屈,也就在兄长去世后,进公司学着做事,学着做人,才懂了一点生活的艰辛。陆卓年自觉自己成长了不少,但就这点困难,跟祁聿比,实在是差得远了。看着看着,陆卓年觉得有点心疼了。
总不至于都走到这地步了,舍弃名声从祁家嫁到了陆家,还要这样收敛着、委屈着过日子吧?
陆卓年站了起来,从教室最后一层,一步步走到最前面,站到祁聿跟前。
还有几个学生没走,祁聿抬眼见陆卓年站在跟前,有些为难,犹豫了一瞬,先跟学生们说:“抱歉,我今天有些事。”
“不要紧,我等你。”陆卓年开口道。
他是这么说了,但学生们哪有这么不识趣,见这情况,便纷纷表示下次再说,礼貌地道谢离开了。
祁聿问:“你怎么来了?”
“来听你讲课啊。”陆卓年顺手把祁聿的笔拿起来放在指尖转了一圈,笑着说,“不来怎么知道祁老师原来这么有魅力。”
祁聿只当他又说浑话,听多了,便也由他去,只管收拾东西。陆卓年把笔递还给他,他要接过来,陆卓年却不松手。
“吃完私房菜,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祁聿问:“去哪里?”
“去了就给你摸耳朵。”说完,陆卓年把笔松开,望着祁聿笑。
第十七章 上
陆卓年小时候,也是上的国际学校,请家庭教师,学乐器,练书法,上头还有个哥哥当做楷模,没人教他一点儿歪东西。可等他再大一点儿,知道陆家终归有陆卓华担起来,父母对他并没有太高的期望,便一点点开始试探着父母的底线。都说长孙子,小儿子,陆家两口子觉得平日忙于工作,亏欠小儿子许多,又有陆卓华支撑着门楣,的确对陆卓年要娇宠一些,底线也就一退再退。渐渐地,陆卓年就径自往花花世界里自由游荡去了,再没回过正途。
尤其后来又出了国,更是翻着花样地玩儿,连珠穆拉玛峰都上去过,当年可把俞薇吓得不轻,总觉得这个儿子教人操心,防着他出事儿。
谁承想,最不安分的好好地活下来了,最不叫人操心的反而一下子没了。
于是这个不安分的如今也不得不安分下来,学着叫人不操心,学着收敛自己满身的浪荡江湖气儿,禁锢在格子间里,来往于繁杂的人事。你要叫他甘心,那实在是太为难他了些。他在玩乐一事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精通,颇为骄傲,可如今全成了不务正业,成了陈年的虚影,不堪的追忆。
其中最叫他难以接受的,大概就是代替兄长,娶一个原本该是他嫂子的人。而且这个人似乎恰好集他最为抗拒的一切为一体,将规矩两个字融进了骨血里,将面上功夫做到了极致。
直到得知祁聿在祁家的境地,知道他情有苦衷,才终于舒心。
他觉得,他真正所长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跟祁聿说:“你不要总是端着,要染上点人间俗气才行。”
为此还特地跟祁聿两个人去商场里换了身行头,找人打听了一圈儿,总算挑中一个热场子,把祁聿带了过去。
祁聿隐隐有所预感,然而陆卓年并不告诉他具体的目的地,只说:“你只当自己是见世面了,实在不行就看看,玩儿不玩儿的随意。”
祁聿当下微微一笑,但就这么一下,至此再无表情,一直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