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峥斓钠铡�
刘导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抽走了魔改过的剧本,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往内景去了,他两手空空,苦笑不止。
轮到拍他的戏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因为女主人公的拍了一整天,困顿得厉害,难以入戏,被NG了两次。
刘导让女主角休息五分钟再来拍这一段。
罗晔也得空继续休息,他手里没有台词本,就在香烟盒上面写台词,抬起头左顾右盼,正对上刘导一张猫头鹰一样的面孔。
他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心虚地把香烟盒攒成一团丢进垃圾箱里。
女主休息好了,走到机位前念台词,刘导忽然说,“停下!”
女主抖了一下,她实在太知道刘导发怒是什么样子了,刘导不耐烦道:“没有说你不入戏的意思,过来,这段这样拍!”
女主疑惑地凑过去,念了几遍,点了点头。刘导笑道:“罗晔!就按你写的拍!”
他吓得一激灵。
机位还是原来的机位,但显然女主的情绪变了,从原本的怜惜不舍到胆寒得发抖,罗晔心道,这女人不拿影后都是天理难容(虽然这位前辈已经拿到一个影后了,但罗晔觉得她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大满贯)。
她说:“你娶我,就是因为我跟你门当户对?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爱意么?”
她捂着胸口趴在桌子上,预备好的摄像机给她泫然欲泣的面孔拍了一个大特写,她摇摇头:“我为那一点点爱活着,我是为了与你的爱结婚的。”
这一句原本的台词本上是有的,原本的台词本上,这一句的背景是女主发现了男八号自幼被父亲抛弃,与母亲相依为命,乱世女主与男八结婚,心生无限怜爱,才说出了这一句:‘我为那一点点爱活着,我是为了与你的爱结婚的,你的父亲抛弃了你,但我不会,我会永远爱你。’
故事发展到八分之一,男八就被坏人开枪打死了,女主才作为一个怀有满腔爱情的孀居寡妇遇见了当兵的男主人公。
罗晔不喜欢这种叙述,女主在剧本中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女人,男一号二号三号都因为这种无瑕的纯洁而爱上女主,这在他看是不可接受的,所谓‘女人不会因为男人的美德而爱上他’,罗晔也不相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纯洁无瑕的圣母。
他抬起眼睛,眉头微蹙,动作虽有着无限柔情,但眼底冰冷,“我们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好?我前一个妻子是个猎户家的女儿,而我是个举人,她怎么能配得上我?”
“不,”女主哭着摇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了,你这蝇营狗苟之徒,只要你再往上爬!总有一天,你也要抛弃我的。”
“那只能证明我们身份上不相配了,”罗晔微笑着推门出去,女主狠狠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门当户对就有爱情么?爱情在你眼里是什么?”
这段戏算是过了。
不知是喜是忧,男八的结局被魔改之后没有死,他活着虐待爱上男主的女主,罗晔演得时候心理压力特别大,但他却不敢去问刘导,他每每凑近了,刘导就狠狠瞪他,他在剧组的低气压中忍气吞声整整半个月,才决定去问导演。
他给刘导敬烟,谦虚地站在一旁,刘导吸了一口道:“演自己的剧本感觉怎么样?”
“我……”
“别,我我我的,”刘导拧着眉头说:“你做个演员都屈才,那天我找了总编剧,他要退休了,正缺你这样的给他打下手。”
罗晔说:“我怕我忍不住改他的剧本。”
刘导一拍大腿,冲着里屋喊:“老张啊!把你的废本子都拿出来,给小罗改改!”
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部电视剧当然成功了,托他魔改的垃圾剧本之福,他在电视剧才播出的时候就被自己妈妈劈头盖脸一顿骂。至于这部剧,甚至有影评人附会说这就像是国版的《安娜卡列尼娜》,罗晔拿了报纸笑而不语,他有时候就觉得这些影评人实在是看书看得少,十九世纪文学,都是说出/轨就出/轨的,虽然表达的意思可能不仅仅是出轨,但这实在是太常见的题材了。
把他的无聊之作上升到这样的高度显然是有附庸风雅之嫌的,罗晔不大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这种人的文字里就在说着‘我很烦人’四个字。
他给卖报纸的阿姨递钱,阿姨才收了,一个小孩跑过来,骂道:“就是这个人渣!欺负白栖姐姐的人渣。”
罗晔茫然望过去,街上来了一群孩子,用鸡蛋石子打他,他拿着报纸蒙在脸上,阿姨就把报纸夺过来,把他的钱塞给他:“你走!我不收你的钱!也不给你卖报纸!”
他狼狈地捂住脑袋,从楼道里却走出一个干干净净好似精怪似的少年人来,少年人抄起一把扫帚,把那些孩子驱散了,关切地问:“你还好么?”
他苦笑着揉了揉脑后被砸出来的包,说道:“凑合吧。”
禾远买了个五角钱的冰淇淋,给他敷后脑。
罗晔说:“谢谢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我叫禾远,姓侯。”
关于罗晔参加修改的剧本《袁家大院》
著名影评人:“很难让人相信《袁家大院》的初稿是一部爱情片,但这部成品所表达的含义远远不仅仅是爱情,女主本是袁家少爷的第二任妻子,她本是天真无暇的少女,在爱情破灭后成为了一个活寡妇,而男主的出现不仅拯救了女主的爱情,更拯救了女主的人生,在男主多次与袁家大少爷的交锋中,我们不难发现人性中更为完善、更为原始的冲动与真挚的感情。
而更深层次的,所有人的悲剧,只在于封建社会的人吃人的现实,这是非常巧妙的构思。”
主持人:“刘导能说说当初是怎么发现罗晔先生的天赋的么?您算是他的伯乐啊,您是怎么发现的?”
刘导:“本来袁大少爷,是三番人物,他的戏就比较分散,然后他就开小差,在台词本上改台词,我当时回来就看到他在哪儿写个不停,我以为他在写人物小传,当时就觉得,哎,这个孩子认真,懂事!
结果我定睛一看,得了!把自己台词改得我们张编剧都认不出来了!我当时生气啊,就把他的台词本没收了,张编剧看了,说‘这种本子你敢不敢拍?’老张这个人啊,满嘴开火车,但我就吃他的激将法!拍!为什么不拍,他越说我不敢拍!我越要拍!”
主持人:“罗晔先生,当你得知自己改的本子被拍出来的时候您是什么感觉?”
罗晔看了一眼刘导,说:“后怕,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剧本是按照我改的本子拍的人。当时我在跟女主角拍她的杀青戏,她几遍没有过,刘导就说,你休息一下,过来,按照这个本子拍。
我是很茫然的。”
主持人:“您认为您修改后的这个角色怎么样?”
罗晔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家买报纸,被街上的小孩用石子儿和鸡蛋追着打,卖报纸的阿姨认出我来后都不愿意把报纸卖给我了。”
第32章 番外二 如果他是某部剧的男八号
罗晔在见到禾远的时候,禾远正在路边的咖啡店喝咖啡,一袋袋的加糖,看起来嗜甜如命。他敲了敲落地玻璃。禾远转过头,眼带笑意,整洁的街道和路上行人的影子在玻璃上穿行,街上男女老少无规律的步调如同打破了岁月的桎枯,禾远就像从时光的尽头走出来的梦中人。
禾远点了点他搁在玻璃上的手,摇了摇食指,很不赞同的样子。罗晔紧忙撤回自己的手,禾远比口型说:“会弄脏玻璃的。”
罗晔道歉:“对不起。”
他笑着比口型:“我请你喝咖啡。”
罗晔点点头,但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可以感受到那种超越一切的悸动,他抑制着飞奔进来的冲动,点着脚尖,用尽全力才能保持着平时的体面,一股冲动鼓动这个有一张弃绝尘世面孔的年轻人。他才走进来,禾远就冲他招手,罗晔走近了才发现禾远对面的位置上躺着一个颇为肥硕的橘色大猫,他比量了一下,这猫比他爸爸的狗还要壮实,就从旁边的空位拿了一个椅子坐过去,他苦笑道:“我打不过它,不敢跟它抢位置。”
禾远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指着那只猫说:“你看看他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罗晔凑近了,看到这只猫戴了一个狗牌,上面写着禾远和一串电话,他笑问:“你在暗示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禾远说:“我在告诉你,那是我的猫。”
“我知道是你的猫,你的猫养得真好,”罗晔硬着头皮摸了摸这只格外健硕的猫,睡得不省人事的猫发出满意的呼噜声,“睡觉还打呼噜。”
“猫打呼噜的意思是他很喜欢你这样摸它。”禾远桌子前放着一本书,他凑近了,登时觉得头大如斗,罗晔苦笑道:“你怎么还喜欢看剧本?”
“我并不是喜欢看剧本呀,”禾远眨眨眼,说:“我很喜欢你。”
那一瞬间罗晔感觉脑子像融化了一般,他颤声问:“喜欢我演的角色么?”
他心道禾远居然会喜欢这样扭曲的人物,真是人不可貌相。
禾远舔了舔下唇,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袁大少爷?会有人喜欢袁大少爷么?”
罗晔自己也笑了,他像是中了头牌大奖一样快乐,“我也喜欢你。”
“我也觉得自己有男子汉气概极了,”禾远拿起咖啡喝了点,放下后修长的指头就在面前的书本上弹动,他说:“……那些孩子欺负你,你就拿报纸捂在脸上,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哈哈哈,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当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善良但是不知变通的人。”
罗晔隐隐有些失落:“我差点真以为你喜欢上我演的人物了。”
“能演得讨人嫌也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吧,我舅妈在家,天天都要骂你,一会儿骂你抛妻弃子,一会儿说你棒打鸳鸯。”橘猫醒过来伸了个懒腰,轻巧地跳到禾远膝盖上,又作威作福地蜷缩起来,禾远说:“多不容易啊,但是你以后还演戏么?”
“可饶了我吧,我还没结婚,也没有孩子,路上见了乞丐也要给钱,从不作恶的。”罗晔双手合十,拜了又拜,又正色道:“没有想法,我很小的时候就尝试写一点东西,但是我逐渐发现……我似乎并不是很有灵感去支撑自己写下去……”
禾远抬起双手,几乎难以形容自己的激动:“你真该看看你自己的笔记,你的每一个调整都是神来之笔,袁大少爷其实远远没有女主的这一段厉害。最开始被袁母察觉到女主与男主之间的感情时,女主躺在床上呆望着月亮升起来,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然而她真的拿起剪刀的时候,她对自己的生命和爱情都产生了无限的眷恋。她就冲进袁母房里,把袁母叫醒了,拽着袁母的小衣说:‘我就是爱他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能抓我去陈塘么?你不敢!因为我父亲所以你不敢!我告诉你,我就是他的人了,他就是我的了,我谁也不在乎!’
我太喜欢这一段了,剧本上原来怎么写的?哦,原来剧本上,袁母是个彻底的封建遗毒,看不得寡妇再嫁,最后因女主对她的孝心而被感化,但是这个改动就很妙……虽然这是不道德的,我太喜欢女主雪莲色袄子里的滚烫的爱情了,你看得到么?她的爱情在燃烧,如果你有时间,去试试写作吧,写剧本也好啊。”
罗晔笑问:“你想让我写个什么题材呢?”
“哈?”他指着自己:“我想要你来写?”
罗晔含笑点点头。
“那就写个演员吧,一个辛辛苦苦的小演员,他非常努力工作,除了工作就喜欢改剧本,然后有一天,他在香烟盒上写的台词被总编剧发现了。总编剧一定要导演把剧本变成这个样子,”禾远狡猾地望着他:“这个小演员演最讨人厌的角色,电影大成功后,他被小孩子追着打。”
张编剧在养生方面有一套,无论是电视上还是网上的收智商税的都有幸骗走他的钱包,而且他不仅自己吃,还逼着其他人一起吃,不多时便让其他人叫苦不迭了。
他在新剧组当监制,罗晔就跟着他在剧组里走动,张编剧问:“最近不见你改剧本呀。”
“因为……我在写一个新的,完全脱胎于我的生活的一个剧本。”罗晔停下笔,“说我要写一个演了恶人的演员,因为演得特别好,被小孩子们用石头和鸡蛋打。”
张编剧吸一根烟,说:“再加上这个演员还喜欢改剧本。”
罗晔不满道:“这样我不就暴露了么?给我留条裤衩吧。”
“看过采访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改剧本玩了,有什么掖着藏着的。”张编剧抖了抖烟灰,问:“以后还演戏么?”
罗晔叹息道:“我这张脸上已经写了袁大少爷四个字了,人人见了都要喊打的,要接到合适的角色,恐怕不是很容易。”
张编剧打量他良久,突然说:“老刘选你就是造孽!你先跟着我打打下手,没演员赚得多,但看你这样子也不大在乎,老张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他茫然问:“什么好苗子?”
“过来干编剧吧,现在的编剧,就是很缺你这种胆子大的。”
罗晔把这个关于演员的本子写完之后,张编剧很快就给他联系到一位文艺片女导演,女导演看这个本子觉得有趣,当即便留了下来,但是文艺片资金总是有问题,前前后后拉了两波赞助才攒足了前期启动资金。
女导演说:“他写的就是我们的工作,机位、摄影、灯光、布景搭建、我们要拍的是一个电影中的拍摄现场。”
但她也觉得可惜,实在希望罗晔把他在拍摄现场改剧本的剧情也填进去,两人唇枪舌战了十余次,罗晔松口了,他说:“我说不过您,您说的当然对,但是我想加入一个剧情……就是小孩子向他丢石子儿,会走出一个人,帮他赶走这些孩子。”
女导演喝口水:“你是不是还想要一个一见钟情的画面啊,早说呀。”
罗晔垂着头,耳尖通红。
这个世界的禾远
禾远跟舅舅舅母生活在一起,在他对父母有限的记忆里,他父亲是个愚昧的人,而他母亲冷冷的,总是对他爱答不理,有时候他父亲生气了,便要拿他怄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