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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红门-第5部分

小说: 红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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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该是国家的制裁,这种制裁应该来自于读者,读者选择文学,好的读者选择好的文学,坏的选坏的。同时虽然我讨厌他们的主人公,但对他们的主人公进行道德评判却绝非我愿。”罗晔摇了摇酒杯兀自笑道:“安娜卡列尼娜出轨了,但是不妨碍我们爱她不是么?要知道,文学的艺术细致柔软,任何强力都可能从根源上毁灭它。”
  沙龙再也没有邀请他,但他乐得清闲。
  “所以你就这样被逐出门去了?”禾远逗弄怀里体弱多病的小猫,虽然它已经是个成猫,但四肢却生得格外短,即便是张牙舞爪也凶得有限。
  “是啊,”罗晔毫无负担道:“‘可龙不能得胜,天上再也没有他们的地方了。’”
  “瞧瞧你,好端端的,又开始念圣经。”禾远冷笑一声,问道:“新的文章还是没有思路么?”
  “只要我拿起笔,我就会有思路,但是不成熟,我并不能在这个时候写出来。”罗晔叹口气:“需要更合适的时机。”
  他现在很想写禾远,但禾远是个谜,对于他的过去罗晔一无所知,至于他的未来——罗晔觉得禾远在小说中就是个配角命,为主人公劳心劳力,然后什么回报也没有就九泉含笑的武侠高人形象。
  “让我想想,”禾远把猫从怀里推下去,“你难道想写我?你会因为别人对你的爱而爱上这个人么?”
  罗晔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我得提醒你,千万别向我提问我不能回答的问题。”
  “不能回答的问题?”
  “现在的我是一个影子,来自镜子的反射,当镜子不能模拟我的现在的时候。”禾远少见地苦笑起来:“影子的年龄就会倒退,镜子永远都不能模仿出未来的我,那种计算超出想象。”
  “我对此保持乐观,”罗晔给他倒了一杯酒,“过去的激情孕育现在的道德,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现在的人值得被爱,过去的人也值得被爱。”
  禾远举起酒杯一口喝干,还把杯子翻过来展示滴酒不剩的杯底,“可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
  “吃自己的醋?”
  “在我和闻寄之间,没有人会选我,即便是我妈妈,她也更希望闻寄使用这具身体。”
  “闻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算个好人吧,”禾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而且非常聪明,看得开,是个天生的圣人。”
  又道:“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有人可以好到让你觉得害怕。”
  禾远的房间,某一年的一月二十一日
  屋子的装修与家具的选择都是当年侯父定下来的,禾远没有说话的权利,他沉默地跟着父亲走了个过场,证明每一件家具的选择都是出自他‘自己的自由意志’与‘父亲爱他’。
  他是个轴Ⅱ(轴Ⅱ中的回避型人格障碍),闻寄才是他们中感情丰沛的那位,闻寄求知欲强烈,儒雅可亲,是两个人格中年长有担当的那一个,总的来说在禾远看,‘或许是个好人’。
  他坐在长桌子的一端,身体的管制权在两个人格间交替,两个人格有着独立的意识,当身体完全由禾远掌控时,他双手撑在椅子上,分开的双腿晃个不停。一旦身体的管制权由闻寄接过,他便双腿并拢腰背笔直,毫不松懈。而两人交换管制权的方式只是自然地在椅子上摇动上半身,就像在学校坐不住凳子的顽皮孩子一样。
  闻寄道:“你没有证据表明他一定爱你。”
  “他一定爱我,你看到了么,他在签名的时候签我的标记。”
  “你在哪里看到的?”
  “我在梦里看到的,你知道,我的梦从来非常准确。”
  他把自己的推理都叫做梦,只要那是夜晚发生的,那就是梦。
  禾远的数学非常不好,与之不相符的却是他连贯通顺的逻辑思维,一般有个好逻辑的人都会有个不错的数学成绩,但他的数学最低甚至得过27分。或许得益于他那位与数字打交道的专制父亲,基因的确在他脑子里写了一段好天赋,但他生来就排斥一切与父亲有关的科目。
  他不仅非常善于逻辑思维,同时还特别喜欢记录别人的思维逻辑,有些人蠢而不自知,有些人自作聪明骄傲自满,这些人比电视剧里演得都好,禾远是喜欢观察人。或许基于这样的原因,闻寄才被潜意识创造出来保护自己。
  闻寄是个不聪明的好人,总是在瞎担心,这一直让禾远很介怀。
  禾远:“你要知道,我从不出错,他非常爱我。”
  “但是,镜子。”
  “现在还不是我碰那面镜子的时候,你知道的,那面镜子照不出未来的样子。我需要到一个合适的记忆点,我的记忆会告诉我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影子投**去的。那个时候我就会从自己的命运中解脱出来了。”
  “你是因为他的爱而爱上他的。”
  “‘他的眼睛充满着爱的火焰,我立刻就爱上了他。’感到一个人的爱,因为他的爱情而爱上他,这是人类共性。闻寄,你要学着聪明一点。”禾远努努嘴,皱眉道:“你总要我去读那些书,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那些书,你只是愿意看我去读,然后在一边说风凉话。”
  闻寄对他的话没什么表示,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聪明些,我只愿意保护你。”
  “但是你的话不能构成因果啊。”
  “兰因絮果,必有前因。”闻寄玄而又玄地偏了偏头,又潜伏到脑子中的‘房间’里,任是禾远说什么,都没有回应的意思。
  五年后的精神病院,康复日记:
  “……后来我才知道,或许闻寄才是我们两个中,聪明的那一个。他的理智是有温度的,包容和善,而且非常爱我,因为我的父亲,或许潜意识创造他就是为了补偿我,爱我。他非常的爱我,甚至愿意放弃自己,我吃了很多药,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消失了,没人爱我胜过一切了。
  ……这具有我父亲DNA的肉身也憎恨我胜过一切,所以它创造出闻寄,希望换一个既让我父亲满意又让我消失的人格,可是他选择留下我,他选择了我……”
  “……他消失后,我忽然感受到了别人的情绪,别人的感情流淌的时候就像溪水一般喧嚣……”
  “都是逻辑错误,全都是。”


第8章 
  “撒旦是傲慢的,但是他的傲慢是不可以脱离史诗文本的,他的英雄气概是虚弱的,他本身也是外强中干,伪善的。反叛是美的,知道反叛没有结果并且必将灭亡,就更为悲剧美。”罗晔紧紧抱着《失乐园》如何也不肯松开,他看过了喜欢的书总会表现出这般幼稚的做派,说:“这真是我最喜欢的史诗了,谁会不喜欢露西弗呢。”
  “我更愿意认为这是你唯一可以读懂的史诗。”
  罗晔心虚道:“其实,如果说仅仅是读过的话,摩诃婆罗多应该也算。”
  “你都没读到奎师那出场。”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看过年老时罗晔的采访,这人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无知,但他并不打算告诉罗晔。禾远搂着罗晔救来的已经变成很大一只的橘猫,窗子外面阵雨不断,雷声轰鸣,屋子中的镜子上密集地挂着雨水,“而且与露西弗相比,我爱米迦勒,我永远爱米迦勒。”
  “失乐园里米迦勒说的话像康德说出来的。”
  同样的,即便是他老了,罗晔也没有看完康德所有的著作,谈起来总是满脸悔恨。
  “你要原谅一个美术专业的人,一个学美术的人不可能不爱米迦勒,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那成百上千的‘圣米迦勒战胜红龙’作品来看,圣米迦勒曾经独得青睐,只要提到宗教画,这一题材一定会被讨论。”
  “你是专修艺术么?”罗晔笑道:“我以为会是文学。”
  “是的,美术,我非常喜欢。”他想了想,又道:“我还喜欢音乐,一切艺术我都爱。”
  说着禾远丢开猫,跳上实木桌子,后脚跟像模像样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罗晔笑道:“以前的舞女就在桌子上跳康康舞,因为可以发出咚咚的声音。”
  禾远听了不高兴,又跳了几步:“这是恰恰舞,康康舞现在可是高端艺术了。”
  “但是恰恰舞也不流行很久了。”
  “怎么?”
  “一般不流行的东西,过了好多年,就会变成新式艺术。”
  禾远把手伸出来:“会跳么?跳支舞开心开心?”
  “你觉得现在不够快乐么?”罗晔牵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当他回握时却有着莫名的心安,即便他不止一次说自己仅仅是镜子的镜像,但罗晔也一直不以为然——他是真实存在在自己身边的。
  “你要不要出去玩?”罗晔突然问道:“去沙龙,去编辑部,或者去舞厅。”
  “带我去他们要恨死你的。”
  “他们已经非常恨了,现在应该是我们找乐子的时候了。”
  禾远从桌子上跳下来,问道:“走呀,我们出去找乐子。”
  罗晔赶忙捉住他:“我家阿姨还在,你别吓到她。”
  他立刻兴致缺缺,“所以喽,没地方去。”
  “你看着,”说着,罗晔跳起来,狠狠地踹了纱窗一脚,纱窗直接折成两半掉了下去,他呼了呼气,一手撑着窗台翻身一跃便跳了出去。
  “来呀!”他鼓励地拍拍手。禾远横了他一眼,利落地跳了出来,颇具鄙视地吐槽道:“我二十岁了,你像在哄小孩。”
  罗晔笑了笑,把脸上的雨水都抹去了,美丽的眼睛非常多情:“走吧。”
  禾远转头看了眼窗户,“猫怎么办?纱窗破了。”
  罗晔看着一脸懵懂探出脑袋的橘猫也开始头痛了,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又或者这实际上算不得好主意,但是阵雨与闪电刺激了他的头脑,让他像禾远一样发疯了。他一把搂住自己的猫,揣到怀里,又撑开衣服把禾远也拉到自己怀里。
  禾远在闪电的白光底下放肆地笑了出来:“这样好。”
  大雨倾盆,没多时两人就湿了浑身的衣裳,禾远问:“我们去哪里找乐子?”
  “都说了,去沙龙。”
  “有下午四点就开始的沙龙么?”
  “大概我们要等四个小时,但是一般那里都会有个老古董在那里看书。”
  “看什么书?”
  “国学。”
  “哈哈哈哈哈。”禾远笑了起来,半晌道:“我不大喜欢那个。”
  “那我只能希望自己老了之后,天天给你念国学了。”
  “何必这样对我?”
  “你自找的呀!”
  两个人在倾盆暴雨中踉踉跄跄的前行,除了罗晔怀里的猫,两个人都湿透了,他们心有灵犀地转过头凝望着彼此,雨水压在他们的睫毛上,几乎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但是他们极力的望着对方,想要把对方的模样篆刻在心头一般。
  “你可别忘了我。”
  “我记性一贯很好,你大可以在我面前说一点你的丑事,然后我会把它们如实写进书里。”
  “我真的非常爱你,”禾远说,“非常非常爱。”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我知道。”
  怀里的橘猫因为惧怕雷声而喵喵喵地叫了起来,自然的伟力与自我渺茫的爱情出现在同一个取景框,力与美齐聚了。
  路过顶着折叠伞的下班族见鬼一样望着他们,禾远报复地抬了抬眉毛回敬一个挑衅的神色。
  罗晔晃了晃脑袋抖掉密集压在睫毛上的雨水:“我要带你沙龙的咖啡馆,让他们都出来看看。”
  “你这是什么癖好?”
  “我要让他们都看看我的缪斯。”
  “听起来实在是太不错了,我们这就去吧。”
  罗晔在隧道前却踟蹰了,禾远问:“里面有个专门吃你的怪兽么?”
  他如实回答:“是一个信基督的阿姨,每天都要在这里宣扬主的光辉。”
  又说:“我们要在她面前接吻,她差不多就要晕倒了。”
  “我记住了,那我一定会在她面前吻你的。”
  罗晔走过这条幽暗的隧道时几乎是提心吊胆的,他一怕信基督的阿姨冲出来问:“你了解我们的父耶和华么?”二怕在这位阿姨说完后,禾远就挑衅似的抱着他接吻。只要禾远用那双漂亮的茶色眸子望着他,他就无法拒绝,他实在害怕把她老人家吓出心脏病来。
  万幸今天这位阿姨并没有出门。
  离咖啡馆非常近的时候,禾远突然说:“我觉得自己头脑空空,当你跟我说那位信基督的阿姨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一把青》里,女主才转学,学校的麽麽让她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说‘飞行员是撒旦派来的。’,后来她还真和个飞行员结婚了。”
  罗晔没来由想起他说的话——“别问我不能回答的问题”和“镜子不能模拟我的时候,镜子中的时光就会倒退。”这令他非常的不安,所以他选择沉默下去。
  “你不问我一把青是什么么?”
  “一把青是什么?”
  “你不觉得你的口吻非常敷衍么?”禾远非常不高兴。
  “你知道镜子什么时候会带你离开么?”
  他转过头望乡天边升起黄金的彩霞,说:“或许就是现在吧。”
  “你还会回到我身边么?”
  “或许会,或许不会,”禾远把湿漉漉地刘海捋到脑后,“我会尽全力来到你身边的,但是……如果我没有这个荣幸了,我的爱也会如期而至的,记得想我。”
  禾远住院的某一天:
  “你应该体谅大人,孩子,你爸爸为了你——”
  “我没有要求过他为我做什么,我希望你们放过我。”
  他母亲面对他的时候并不是懦弱的,她的强硬也让禾远又爱又恨,而当他因可以身处这种强权的保护而狂喜的时候,他可怜可爱的母亲又向他父亲谦卑地弯下了膝盖。
  她几乎要向他发怒了,但是在外面她总是非常愿意扮演一个温柔贤良的母亲或妻子。
  “你每天只知道做梦。”他母亲笑着对他说:“你就不能用心克服一下么?”
  “什么叫用心?”
  “佛家说的用心啊,不然我给你报一个国学班吧,3w下来听完就好了,什么病也没了,你要信菩萨。”
  禾远的厌烦几乎要写在脸上了,他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如果他生活在小说里,尤其是他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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