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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柠檬水-第26部分

小说: 柠檬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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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人语气都很硬,咬字也重,你讥刺我一句,我嘲讽你一句。老陈见情况不对,及时叫停:“好了好了!大家发言注意措辞态度,都是同事,像什么话!王主任家里有事,他托我带话,把机会留给年轻大夫们了。”
  岑寂“嗤”一声,丢下手中圆珠笔,神色不屑地摊在了椅子上。
  老陈皱眉瞪他一眼,定下刘大夫、孙大夫和周容大夫做副手,又道:“这次手术影响很大,几家权威媒体和两家海外媒体都会来直播,咱们省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开了个连续报道专题,大家都重视起来!精神面貌啊什么的,都注意着点儿,别让人拍着影响不好的镜头。”
  “上回记者到普外采访,正好碰见老展在办公室里吃那个芝麻饼。人家记者寻思着拍两个医生在工作间隙抓紧吃饭的镜头,好表现表现他工作辛苦呢。这个老展可倒好,掉了两粒儿芝麻在键盘缝儿里,他硬是磕打半天倒出来,又填嘴里吃了,吃完还把满手油抹了一白大褂。这事儿传到同城网上叫人家笑话了好几天。今回要是再出洋相,那可就是国内外人都看着了!”
  老陈一脸忧心忡忡,寻聿明忍不住捂嘴笑。庄奕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寻聿明一愣,拿起锃亮的杯盖当镜子,见自己脸上挂着一道圆珠笔印。
  手边没有卫生纸,他食指沾点茶水,对着杯盖好一通揉搓。老陈余光瞥见,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你看看,人家寻大夫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仪表了,大家都要以他为榜样!”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散会后,老陈把寻聿明叫住,再三嘱咐他手术时说话一定要小心斟酌,又低声道:“还有一个事儿,这个……同事关系还是要搞搞好。多给人家个笑脸,有点什么事儿人家也愿意帮你嘛,你说是吧?”
  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尤其是沉浸在工作研究中时,周围人来人往对他而言只是背景声,有时确实会忽略一些人事。他自我反思,想起当年庄奕帮他化解和舍友的矛盾,后来确实收获了不错的友谊,对自身处境也颇有改善。
  寻聿明答应着,晚上下班时,问庄奕:“我是不是特别不好相处?”
  庄奕笑了笑,开着车道:“怎么这么问?”
  “我走到哪儿都和人搞不好关系,这肯定是我的错。”
  从小到大他总是被孤立的那个,现在想想,或许真是自己的问题。他简直不敢想,假如大学时没有遇见庄奕,他的人生会灰暗到何等地步。
  庄奕是他贫瘠生活里的一缕光,照亮了他内心封闭已久的角落。可他很久之前就没有庄奕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事实证明,他只是埋在沙子里的一只鸵鸟。
  “谁说你走到哪儿都和人搞不好关系?”庄奕将车开进小区,停在路边,说:“和我,和岑寂,和海湾湾,和以前的舍友们,不都很好吗?”
  “物以类聚,那些不和你好的,也没必要去迎合。”他一面说,一面抬手翻下了副驾驶的遮光板。寻聿明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庄奕命令道:“看看你自己。”
  “看……什么?”寻聿明一脸茫然。
  庄奕按开他的安全带,忽然倾过身去。寻聿明吓了一跳,忙向后躲。驾驶室空间狭小,两个大男人置身其中,愈发显得逼仄。庄奕身体不断向下压,将他迫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小小角落,与他呼吸相闻。
  “你做什么?”寻聿明紧张得手心发汗,脑袋里晕晕乎乎,那颗不安分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
  庄奕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在他鬓边摩挲,声音如此醇厚,又如此温柔:“现在什么感觉?”
  寻聿明反应了三秒,哆哆嗦嗦道:“有……有点儿害怕。”
  “为什么?”庄奕的笑容在他眼前放大,气息擦过他耳珠,寻聿明浑身一颤:“你离我太……近了。”
  庄奕在他耳畔低低一笑,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三分钟,道:“记住这个感觉。”
  他说完坐回驾驶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神态自若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它是我们情绪的密码,也是动物保护自己的方式,近一点局促,远一点疏离。安全距离比别人长,不代表你有错,只能说明生活没有好好对你,让你欠缺应有的安全感。”
  蜥蜴断尾求生,变色龙伪装避险,犰狳打洞逃命,他的小耳朵拒人于千里之外,来藏匿那颗敏感脆弱,容易受伤的心。但他内心有多渴望爱情,渴望友情,渴望和人接触,世界上恐怕只有他知道。
  庄奕微抬右臂,手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眼里似有无限怜惜:“千万别自责,明白吗耳朵?”
  寻聿明怔怔点头,“明……明白。”
  庄奕笑着揉揉他发心,转身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抱来一床被子,道:“走吧,带我回家。”
  “……”


第32章 非强求不可
  “我不是说不和你住了吗?”
  他未免也太自觉了,寻聿明皱眉道:“你又不是没有家。”
  庄奕一手抱着被子, 一手拎起他中午回去打包的生活用品, 笑说:“你不去跟我住, 我只能来跟你住了啊。我家这几天装修, 你要是不让我进去, 我就只能住酒店了。”
  “那你就住酒店去吧。”寻聿明跳下车,径自回家。
  庄奕锁了车,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到家门口,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酒店我住不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酒店没有家的感觉,耳朵。”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耳朵?”
  “还是家里好呀,耳朵。”
  “有耳朵的地方才是家呀。”
  ……
  耳边响起他从前住酒店的诸多感慨, 寻聿明一时不忍, 拉开门道:“装修完赶紧回去。”
  庄奕笑笑,抱着被子和他挤在窄窄的门框里,低头在他耳畔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要想在这儿住就老实一点!”寻聿明警惕性地向后一躲,对他横眉怒目, “别动手动脚的, 你的风度修养呢?”
  庄奕也不生气,耸耸肩,道:“我没有动手动脚, 我动嘴。”
  “动嘴也不行!”他气呼呼地关上门,去外公屋里掀开床单,积年浮灰顿时爆起。寻聿明捂着嘴巴闷咳两声,正准备去拿拖布擦擦地,庄奕进来道:“我不住这个屋,太脏了。我和你住。”
  寻聿明掩上门,将一屋子灰尘挡在身后,板着一副好看的面孔,道:“我那屋就一张床,住不开。”
  “没关系,我不嫌挤。”庄奕笑得坦坦荡荡,仿佛当真光明磊落,没有任何小心思。
  “我嫌。”寻聿明忍不住白眼相加,想想又打开门,去阳台搬来一张行军床,“你睡这个行吗?”
  他略一沉吟,改口道:“你还是睡床吧,我睡这个。”
  “我睡吧。”庄奕没有得寸进尺,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妄想和小耳朵睡一张床,“把它支在你屋里,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带着点撒娇恳求的意味,他语气本就柔和,如此一来更添可怜,寻聿明听着心里一酸,好像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愧疚之情源源不断涌上心头,点头道:“嗯,你支吧,我拿两床褥子。”
  他仓皇进屋,埋头在没有几样东西的壁柜里,“翻找”半天,拿出两床毯子和一张窄窄的褥子。庄奕投了抹布来,擦干净行军床,把厚毛毯折叠铺在上面,然后盖上褥子和床单,放下枕头、被子问:“你想我朝哪边睡?”
  行军床和写字台平行着,刚好与寻聿明睡的弹簧大床摆成一个直角,假如庄奕头朝前,则看不见寻聿明,若是庄奕头朝后,便离着寻聿明太远。
  “随便你吧。”寻聿明说完,余光悄悄看见他把枕头放在了靠弹簧床边的位置,这是离自己近却看不见自己的姿势,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安定下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怕被他看着的。
  庄奕安置好洗漱用品,又去阳台和小厅里检查一圈,确定门窗锁紧之后,进来道:“去吃饭吧?”
  寻聿明准备有饼干,但他一来势必不能跟着自己凑和,只好随他出门打点五脏庙。庄奕对这一带很熟,两个人也不开车,沿着学校湖边的石子路向三门町方向溜达。
  这个时间学生们刚下课,校园里熙熙攘攘,有不少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约着去打球,也有花朵一样的女孩子三三两两去打饭。两个人经过露天操场,一只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好巧不巧正砸向寻聿明。
  “小心——!”
  场上的几个男生纷纷望向这边,纵然插翅却也救不及了。
  庄奕却不着急,左手顺势勾住寻聿明肩膀,向自己怀里一带,躲开了冲击。那篮球在他右手里打个旋子,便化解掉力道。他又反手托住篮球,向前轻轻一踮脚,隔着不算高的铁丝网将球投进了远处的篮筐。
  男生们见状,有的鼓掌叫好,有的吹口哨赞叹,甚至有人喊他来打一局。庄奕一一婉拒,回头冲走神的寻聿明微微一笑,“想什么呢?”
  方才的场景,让寻聿明想起当年庄奕在红衣队打球时的风采,在玫瑰碗的战场上,他也是这般从容不迫,哪怕比分落后于人,哪怕比赛只剩五分钟结束,他仍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姿态,随手勾走别人怀里的球,一阵风似的卷到达阵区,用一个轻轻巧巧的六分Touch Town力挽狂澜。
  全场掌声雷鸣,队员们发狂地喊着他的名字,认识的不认识的一齐拥上来抱他,他却指指台下的自己,耸肩笑道:“嘿,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寻聿明回过神,唇角挂着一丝微笑,走出校门说:“我想起以前你打球的时候,转眼都那么多年了。后来,你再没碰过橄榄球吧?”
  他说的“后来”是指开罗车祸之后,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庄奕倒也不觉得可惜,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人还是要往前看,我不打职业球赛,是因为我本来也没那么大的好胜心。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这辈子也没太多野心,只想当个散淡的人。”
  所以他参与各种竞技运动,却都只是玩票,工作从不侵占生活,活得闲适惬意。
  这点与寻聿明恰恰相反,他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毕竟寻聿明所剩时间有限,他又是倾其所有也要登顶的人,见过山巅的风采,怎甘心再屈居于山脚。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宇宙光年又何其漫长,一个人来过又离开,总要给世界留下一点刻痕,否则就像恒河中的一粒沙,终于被历史的车轮抛在身后,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我们这算不算性格不合?”他问。
  庄奕将他领到一条老街上,两边是鳞次栉比的苍蝇馆。他一概过门不入,最后走进一家挤在角落里的小店。老板娘扎着红围裙,眼窝凹陷,黑黑瘦瘦,满口的闽南腔调,看见庄奕笑得两只眼角都是鱼尾纹。
  “阿姨,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庄奕也不点菜,随着老板娘上。“不要辣,我们家这个胃不好。”
  寻聿明脸一红,跟他走石梯登上二楼,坐在窗边的一张小木桌前,老板娘已将肉燕、鱼丸、牛肉羹还有其他几样小吃端上来。庄奕把碗里他不爱吃的姜丝捞出来丢进垃圾桶,推到他跟前:“姜丝煮的汤暖胃,你先垫垫。”
  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寻聿明舀了一勺羹,抬眼悄悄觑他。庄奕察觉到他的目光,拿起剪刀将爆浆鱿鱼烧剪成小块,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最好?”
  是一模一样,性格习惯都相似的在一起好?
  还是天差地别,喜好脾性不同的在一起好?
  庄奕又将新上来的沙茶面端给他,寻咽下一口芝士裹着的鱿鱼,道:“我不知道,可能各有各的好,也都有不好吧。”
  况且他谈起性格不合,是想让庄奕知难而退。
  庄奕却笑道:“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太合,太不合,都不好。太合,彼此的缺点会被放大;太不合,又容易产生分歧。”
  厚切的卤牛肉滑嫩酥香,他将汤汁浇在面上,肉都挑给寻聿明,继续道:“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性格互补,三观契合,是最好。”
  有共同的追求,保持相似的步调,性格却互为补充,你沉默寡言我便幽默风趣,你淡漠高傲我便温柔谦和,你安静孤僻我便呼朋引伴,这样更容易感受到彼此的可贵。
  “我不像你,非要登顶不可。”他笑笑,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多余,难道自己什么样对方还不清楚,“但我也有梦想,只是绝大部分都不强求罢了。”
  他的梦想那么多,并非每一个都能实现,也不必都要实现,然而有一个非强求不可。
  庄奕抽出纸巾,伸手过去,擦擦寻聿明嘴角的酱汁,问:“你说,我能实现吗?”
  “我觉得……”寻聿明愁肠百转,“顺其自然吧,有些事强求也强求不来。”
  早知是这个答案,庄奕也不气馁,放下筷子,等他吃完,结账回了外公家。
  夜里寻聿明照旧失眠,平时都睡不着,今天庄奕躺在旁边,他心里又担忧又兴奋,两眼鳏鳏盯着行军床头,脑海里绕来绕去,都是他那句“非强求不可”。
  庄奕晚上给他热了牛奶,寻聿明没喝两口又都剩给他。庄奕灌的一肚子水,晚上起夜,行军床便“咯吱”一声响。寻聿明忙闭上眼睛假寐,听见他打开卫生间的弹簧门,“砰”一下磕上了门框。
  老式门颇矮,寻聿明进去将将擦到头发,庄奕比他还高大半个头,不免碰着。寻聿明捂着被子偷偷地笑,又听见他低声抱怨两句,进去放了水回来。
  庄奕脚步声很轻,像只匍匐在黑暗中的猎豹,单听节奏都觉得矫健。寻聿明紧紧瞑着眼,脸上忽然扑来细细的一阵热气,彼此的呼吸渐渐接近,带着难以忽视的压力。庄奕俯下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灼灼,让他几乎忍不住睁开眼。颊边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带起一串火花,寻聿明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睫毛,听见庄奕低低道:“晚安,小耳朵。”
  说完,他便离开弹簧床,又躺了回去。寻聿明暗松一口气,唇边漾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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