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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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还是我的客户。”庄奕笑道,“我总不能赶他出去,你说是不是?”
“……是。”寻聿明不情不愿道。
庄奕又说:“给他吃香酥鱿鱼饭难道不一样?客人到我们家来,想吃最后一道菜,当然该先让给客人吃,对不对?既然他开口了,我们能不给他,留着自己吃吗?”
人只有和关系要好的朋友才能没大没小、不管不顾,因为知道即使和对方开玩笑,彼此也都不会介意,更不会失礼得罪。恰恰越是疏远的关系,才越是要殷勤招待。
“那招呼客人喝水,你说是不是也应该呢?”庄奕徐徐哄劝,“礼貌和客气不是感情,对待亲密的人,我们从来不是这样做的。小耳朵。”
对待真心爱护的人,不是递给他一杯水,而是与之共用一只杯子、一根吸管;也不是让给他一份油盐超标的饭,而是担心他挑食不健康,将自己碗里好吃的菜都挑给他;更不是与他谈一次话、叙一叙旧,而是将他的一句玩笑也放在心坎上,生怕他想念亲人会难过,为他去求人,为他去应酬,为他动用许久不曾联络的人脉,最后又为他改变从小浸润的礼仪习惯,定好饭局却食言,来换取他今晚不再酸楚。
庄奕看着他,柔声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即便是分开的那几年,寻聿明在他心里也占据着不可替代、难以磨灭的地位。这个世界上能和寻聿明相提并论的,大概只有他的家人。
“我怎么会不心疼你,不对你好,反而向着外人呢?”庄奕简直哭笑不得,他真是个小傻瓜。“我是想送他两只猫,家里这么多猫,都养不过来了。但我不可能给他橘子,那是你的。”
他顿了顿,低低道:“我给了你的,就不会再给别人。”
“你给了我的,就不……不会再给别人。”寻聿明重复着他的话,神色茫然不知所以,无数种情绪翻江倒海般将他淹没,竟分辨不出是高兴还是感动,抑或是愧悔。
“对不起。”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满怀期待地问:“但是你给了我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做我男朋友了?是不是?”
他给了自己的,难道不是爱吗?
这是一个现在完成时,意味着他们和好了吗?
庄奕“啧”了一声,捏着他下巴道:“谁昨天信誓旦旦说要追我?还说……”还说要好好疼他,“你追人只追一天的么?”
“当然不是。”寻聿明顿时泄气,贴着他胸膛拉长调子哼唧:“追人太难了,我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太累了。”
“嫌累呀?”庄奕拨开他额前长长的刘海,露出一对黑亮的眼睛,“嫌累你就放弃了呗。”
寻聿明按着他肩膀坐起身,双手握拳为自己加油鼓劲,坚定道:“我会努力的,我从来都不放弃任何事。”说毕,他翻身下床,裹着身体的被子拖到地上,反而把自己绊一跤。
“小心。”庄奕忙接住他,“做什么?”
“做饭去。”寻聿明穿上翻倒的拖鞋,拉着他往楼下走,“我给你做饭吃,我要讨好你。”
他“噔噔噔”跑到楼下,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只小砂锅,舀两勺米进去淘洗干净,又将冰箱里的腊味拿出来剁一剁丢到米里,最后加上些凉水放在电炉上煮。
“你做的是什么?”庄奕笑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是他单独住时学会的么?
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些年,他有过多少这样被迫成长的时刻呢?
“我跟迟归学的。”寻聿明一句话打碎他所有想象,洗着香菇说:“昨天湾湾发给我一些菜谱,迟归说这个腊味煲最适合我做,是煲仔饭的简易版,没什么技巧。”
洗干净香菇和青菜,他又抽出把银光熠熠的菜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切。一刀刀笨拙得令人咋舌,那案板太滑,香菇太圆,左手没按住,一刀下去,香菇向后逃跑,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庄奕看得心惊胆战,拽开他道:“我来。”
亏他还是个外科医生,平时切头皮又快又利落,切菜却像小孩过家家。只是庄奕大话说出去,自己也不会做饭,拿着刀比划半日,也不晓得从哪儿下手。
气氛一时尴尬。
“你等我一下。”寻聿明灵机一动,跑到卧室拿出医药箱,将自己的一把十号柳叶刀取出来,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上前道:“我切。”
“……”庄奕嘴角抽了抽:“用、用不着吧?”
“那要不你切?”寻聿明反问。
“算了算了,你是专家,你来。”庄奕识相地退到一旁。
寻聿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走到案板前,左手扶着香菇,右手操着手术刀,寒光一闪,切了下去。没多久,几只香菇都被他片成薄片,青菜随手撕一撕,一股脑儿扔锅里。
他手头没有可切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抬头问庄奕:“还放别的东西吗?”
“嗯……”庄奕想了想,见桌上一盘蓝莓,拿给他道:“你切这个吧。”
寻聿明在上面乱划几刀,弯着嘴角摘下手套,献宝似的说:“我缝合给你看,好吗?”
“像电视剧里那样?”庄奕修的不是外科,没训练过缝合技巧,却在不少医务剧里看到过医生用水果、生肉乃至于真人练习,譬如在蛋壳上刻字,也是其中一种。
“不知道。”寻聿明平时不看电视,他取出一根胶原蛋白缝合线和一枚4x6的小角针,用镊子夹着,在小小的蓝莓上穿来穿去,“就是这样,这颗送给你。”
将自己缝好的一颗递给他,寻聿明示意他看上面的纹路,“看得出吗?”
庄奕对着灯光一瞧,这颗小小的蓝莓果上用白线缝出一颗心,比他之前在那本札记里看到的小红心周正得多,是颗认认真真、规规矩矩的心。
他忍不住勾勾嘴角,填进口里,嚼也不嚼便咽了。
“哎?”寻聿明皱眉道,“上面还有线呢。”
庄奕垂目望着他,道:“没关系。”反正是可吸收的。
一时饭煮好,寻聿明戴着隔热手套端上桌,揭开砂锅盖,白雾腾腾而起冒着热气。庄奕率先动筷,尝尝味道竟还不错。腊肠鲜甜的味道渗透进米粒,油脂化为汤汁将白饭包裹,香菇与青菜增加味道的层次感,再配上两勺照烧酱汁,看起来很像一回事。
他们一人半碗分食,吃完检查过门窗,便回楼上卧室休息。
寻聿明没经他召唤,不敢擅自去睡他的床,躺在床上一面抱着笔记本看关于神经再生的资料,一面竖起耳朵偷听隔壁的动静。
卫生间传来“哗哗”流水声,应该是庄奕在洗澡。他的脚步声很轻,从淋浴间走到浴缸旁,再从浴缸旁走到衣架旁,推开门,走了出来。
“晚安,小耳朵。”他到这边来看一眼,揉揉他发心,低下脑袋给他亲脑门。
寻聿明轻轻吻他一下,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只用一双害羞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颊边两团红晕。庄奕给他掖掖被角,床头橱上放杯温水,叮嘱道:“乖乖睡觉,别熬夜。”起身回去休息。
倒不是他装正人君子要分床,不过自从寻聿明说要追自己后,心里难免生出些被取悦的窃喜,想将这种关系维持得稍稍久一点。
他回到卧室,很快睡去。沉酣一梦到半夜,庄奕悠悠醒来,恍惚听见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皱了皱眉,脑中倏然闪过那辆被动过手脚的汽车,起身到门口细听片刻,似乎又没什么动静。
庄奕全神贯注,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把拉开门,却见寻聿明怔怔站在外面:“你……不睡觉过来做什么?”
“我……”寻聿明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想……”
“想什么?”庄奕问。
咽了咽喉咙,他道:“我想让你对我,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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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调查
寻聿明汗涔涔倒在鹅绒枕头上,栗棕色的头发打着绺儿, 凌乱地散在额前, 深深后悔自己不该惹火。
靥边泪痕犹在, 手上齿痕未消, 他嘴角擦破一点皮, 目光雾气氤氲,眉梢眼圈尽是倦色,仿佛刚跑完马拉松,整个人都脱水了。
反观庄奕倒是一脸餍足,神采奕奕。他唇边挂着抹笑容,长臂一展,将床头柜上的水杯端来,喂给怀里的人:“起来漱漱口, 喝点水。”
“嗯……”寻聿明恹恹地答应一声,却埋着脑袋没有动。
庄奕单手将他托起来, 水杯送到他唇边, 柔声哄劝:“张嘴,明明乖。”
寻聿明睁开困顿双眼,张开嘴巴啜口水,漱漱吐进垃圾桶, “咕嘟咕嘟”喝了小半杯, 像只无骨的环节动物,又摊到他身上。
庄奕放回水杯,拉开鹅绒被裹紧他, 凑到他耳畔低声问:“明早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不要买。”寻聿明摆摆手,哼哼唧唧道:“我给你做。”
“明天不用。”庄奕笑笑,抓住他乱晃的手指,一根根按在唇上亲吻,话里有话地调侃:“你已经给我做过了。”
都为所欲为过了,还在乎一顿早饭吗?
寻聿明迷迷糊糊之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是指晚上那顿腊味煲,便说:“我好想吃外公做的红烧肉,但是……还是吃小馄饨吧。”
“好,知道了。”庄奕拍拍他,哄道:“快睡吧,两点半了。”
寻聿明听话地合上眼,累极困极,很快入梦。等他呼吸渐渐匀沉,庄奕关上耀目的吊灯,披件睡衣下了楼。
前天他给寻聿明又采了两份血样,一份送到本市一家专做基因筛查的研究所,一份送到美国另一家检测机构。
庄奕生怕再出错,为保万全,也为让自己和寻聿明以后过得安心,他干脆重新做了两份。
由于寻聿明最早做检测的A。N。G。是家美国本土实验室,他们将来势必要跨境诉讼,如果提供英国或中国检测机构出具的筛查报告作为证据,恐怕会产生效力不足的问题。
害得他和小耳朵一别八年,形同陌路,庄奕心里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罪魁祸首他怎能轻易放过,这场仗非打不可。
庄奕点开邮箱,助理晚上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之前他让人去调查A。N。G。实验室的背景,和它既往产生过的纠纷,为将来诉讼做准备,顺便也查了查寻聿明的导师安格斯教授,以及安格斯给寻聿明介绍的那位病人。
上次在札记本上画小红心的仇,他可还记恨着。
那个一米八五爱健身的病人叫威尔,他的信息清清楚楚列在邮件里:威尔·埃弗里,男,单身未婚,取向同性……安格斯分明没安什么好心。
庄奕向下滑动鼠标,后面是安格斯的详细简历,他今年已经72岁了,年轻时在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上班,后又受聘去了哈佛大学研究神经学,曾先后在97年和09年,两度获得菲尔德奖提名,可惜都败北而归,现在在医学界也是小有名气的一个老教授,且以慈爱温和,喜欢提携后辈著称。
寻聿明应该是他最有出息的一个学生。
菲尔德只给活着的医生颁奖,以他年逾古稀的高龄,再想得奖谈何容易。庄奕看着他的信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心里隐隐有个预感,回复助理,让她马上去查安格斯和A。N。G。实验室的关系,最迟明晚要得到消息。
但愿他的猜测不是真的,否则……
点击发送邮件,庄奕看看表,刚好凌晨两点半,他打开手机问迟归:「你知道馄饨怎么做吗?醒了回复我。」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那边立刻回过来:「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的水平离做馄饨,还差着一百碗粥,应该循序渐进。」
庄奕笑了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但我就要馄饨。」
迟归:「给钱,我做。」
庄奕:「明早吃来得及吗?」
迟归:「看你给多少钱了。」
庄奕:「我六点半去取,别放辣。」
迟归:「deal。」
庄奕想了想,又问:「这么晚你还没睡?失眠了?」
迟归:「办事。」
庄奕:「打扰了。」
迟归关上手机,揉揉胸前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低笑道:“好了,继续下半场。”
庄奕也关上手机,上楼抱着寻聿明睡了。
次日他早早起床,也没去晨跑,穿上衣服直奔海湾家。
迟归已包好鲜虾馅的小馄饨,鸡汤底也已吊出来,等他一来,便道:“你直接拿生的,下出来先放冰水里镇一下,再把鸡汤滚一滚浇进去,撒上佐料就好。”
海湾湾刚好揉着眼睛出来,坐到餐桌边,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馄饨,笑说:“谢谢庄医生请我吃馄饨。”
“不用谢。”庄奕将案板上切好的辅料倒进饭盒,码好生馄饨,立刻往回赶,临走时还不忘问海湾:“你吃了多少颗?”
“才四十个。”海湾捧着盆大的海碗,展示给他看,“别那么小气嘛。”
庄奕一笑,转身告辞。
他开着车一路飞驰回家,趁着鸡汤还没走味,煮好馄饨倒进去,寻聿明刚巧穿戴好下楼。他脚步虚浮,看上去略略带晃,气色倒好,皮肤白白亮亮透着红。
“快来吃馄饨。”庄奕招手叫他,“迟归做的,味道应该不错。”
寻聿明舀起一勺,碧莹莹的葱花和黄嫩嫩的蛋皮,点缀着稍稍透明的鲜虾小馄饨,再加上爽口的酸萝卜丁,果然鲜美无比,“你一大早就去他家了?”
“晨跑顺路去的。”庄奕微微一笑,“细嚼慢咽,别噎着。”
等他吃过饭,庄奕去车库开车,今早寻聿明有手术,去得比平时早些。他吃饱喝足胃里暖融融的,一路开到医院,和庄奕在病房楼门口分手,心情飘飘然走进大厅。
恰巧岑寂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立刻迎上来,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了么寻老师?薛珈言他爸把方不渝打了!”
“什么?”寻聿明一惊,笑容僵在�